第56章 破局 作者:怪诞的表哥 “好在宋廷那边传回来的消息及时,一切還可挽回。” 张弘道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在心中又喃喃了一句。 “李瑕?初出茅庐就对我张家设了死局啊,可惜,這一局我张五郎破了……呵,赵宋……” 他洗了脸,梳了头,换了一身衣服,重新恢复了雍容的姿态,开始不停发号施令。 “派人去把情报告诉张延雄,让他务必从李瑕手上救出大姐儿。還有,告诉他不要慌,他還有時間找到巴音,我会稳住额日敦巴日。” “是。” “把赤那的人头给我腌好,送到颍州去。” “是。” “沈开,你亲自去调动人马,所有人都用张家旧部。” “是……” 张弘道吩咐完,拿着情报出了门。 很快,他再次出现在额日敦巴日家中。 “這伙宋人凶恶,并非是我杜撰。如今赤那不见了,我們张家也在尽力搜救,但……赤那很可能是被這個李瑕捉了。” 额日敦巴日眉头皱起,冷哼道:“不可能,我儿子是有点莽撞,也不是懦弱的宋人能捉走的。” “這李瑕不是一般宋人。”张弘道把手裡的情报往前一推,道:“這裡记载的是李瑕在庐州、寿州的所作所为。我张家已经有很多人栽在他手上,张荣枝、乔琚、范渊……” 额日敦巴日看不懂汉字,招了招手,有一個通译過来,看過了情报,在额日敦巴日耳边小声說起来。 张弘道默默等到那通译說完、额日敦巴日脸色渐渐凝重,這才开口继续說道:“李瑕设计激怒赤那,让赤那认为是我們张家要对付他、出城冲击了我的人。当时,许多人都看到李瑕骑马追着赤那走了,此事,也有赤那的护卫可以作证。” “不错。” 张弘道继续道:“等我們追上马车,却发现赤那身边的护卫被杀了,而赤那已不知所踪,我怀疑,李瑕把赤那带去了颍州。” 额日敦巴日道:“谁知道是不是你们捉了我儿子。” “我們怎么敢?”张弘道摊了摊手。 “我告诉你……万一我儿子死了,不管是谁杀的,我要你张家陪葬!” “沒找到尸体,赤那应该還活着。” 额日敦巴日道:“等巴音回来,自然会知道。” 张弘道眯了眯眼,道:“但赤那失踪已经快四天了,每拖一天,他都危险一分。我們不能只是坐在亳州城裡等。” “你什么意思?” “我們去颍州,李瑕一定把赤那带去颍州了。” “放屁!”额日敦巴日发了火,道:“你說来說去,都是說是宋人捉了我儿子,宋人……宋人怎么可能有這种能耐。” 张弘道沒有說话,只是盯着桌上的情报。 好一会,额日敦巴日在案上一拍,喝道:“說话!你必须对這事负责!” “說实话,事情到這一步,都是因为赤那受李瑕挑拨。我张家死了那么多人還步步隐忍,尽心尽力找他,這才辛苦得来這份情报,颍州邸家勾结宋人,也许随时要造反,到时說不定要杀赤那祭旗。现在赤那危在旦夕,达鲁花赤若不信我,我也无可奈何,那就让我张家为你儿子陪葬吧。” 张弘道說罢,看着额日敦巴日,眼中满是诚恳。 他父兄不在,只留他坐镇亳州,如今出了這样的事,他必须处理掉這個危机。 他赌的,就是额日敦巴日還不知道赤那的死讯,赌的就是這個蒙古人会去找唯一的儿子。 终于,额日敦巴日道:“你說,要怎么做?!” “請达鲁花赤随我去颍州,找邸家要人……” 毕竟是要去找亲生儿子,蒙古人做事利落,额日敦巴日当天就安排好一切,带了七十余名护卫,与张弘道出城去往颍州。 张家也对此事十分尽心,安排了许多人马,足足有三百余精锐,仿佛是要去讨伐邸家。 他们行进快速,天黑时就到了两州之间的双浮镇附近,次日就可到颍州境内。 是夜,额日敦巴日冷眼看着张弘道安排队伍休整,却是从嘴中吐出四個含糊不清的汉字。 “和水冻印。” “什么?”张弘道愣了一下。 额日敦巴日道:“我最近学了一句汉语……和水冻印。” “祸水东引?” 张弘道脸色微变,最后尴尬一笑,问道:“這次去颍州,达鲁花赤上报了嗎?” “是。” “不知,是如何上报的?”张弘道负着手,又问道。 “如你的意,說邸家勾结宋朝,我去查他。”额日敦巴日讥讽了一声。 “如此……谢過了。”张弘道郑重道谢。 额日敦巴日道:“只要我儿子沒事,我們之间好說,但……” “噗”的一声响,张弘道已一刀捅进了额日敦巴日的胸口,迅速往后退去。 几名亲兵已围上来,护着张弘道撤入军阵之中。 “动手!” 弩箭激射而出。 蒙古护卫们才刚刚脱下甲、放下武器,占据了最好的地方坐下、吃着东西。 乱箭射来,登时就是一片惨叫,血染了一地。 一场屠杀突然展开。 “噗、噗、噗……” “一個活口都不许留!”张弘道大喝道…… 他额头上有豆大的汗珠流了下来,双手颤抖得不停,比上战场還紧张。 他曾经杀過许许多多宋人,今日還是第一次杀蒙人。 若问他怕不怕,他怕得要死,心都在狂跳。 但沒办法,赤那死了、张家已经对巴音下了杀手了,额日敦巴日迟早会发现真相。 既然已经被那個李瑕逼得洗不清了,那就只能痛下决心把事情做绝。 借着邸家有人与宋廷勾结的时机,把赤那的人头送到邸家、把额日敦巴日的死栽到邸家头上,把這件事彻底掩盖下去。 大蒙古国的世侯也不是好当的。 人若不狠,怎么活得下去? 随着最后一個蒙人倒下去,张弘道渐渐镇定下来。 “清点人数,检查每個人,一個活口都不能留!” “我再說一遍,今日所有将士都重重有赏,你们的家人就是我张弘道的家人,我张家保你们和父母妻儿一辈子衣食无忧。” “记住,我們今夜是遇到了邸家的突袭……” 张弘道走在遍地的尸体当中,一遍一遍地重复着這些话。 所有尸体被堆在一起,士卒们泼上火油。 “五郎,清点過了,七十三人,一個不少。” 张弘道点点头,亲手接過火把,丢了进尸堆。 火光迅速腾起,像贪婪的火蛇把尸体吞噬。 空气中是难闻的血腥味与焦味,张弘道眼中光茫闪烁,喃喃道:“谁道沧江总无事,近来长共血争流……” 他转头看向沈开,道:“动手吧。” “是,請五郎忍耐。” 沈开說完,一刀捅进张弘道腹中。 “快,你们几個,护送五郎回亳州。” “是!”几名亲卫毫不犹豫往对方身上劈了几刀,方才扶着张弘道赶向双浮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