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4章 联辽破宋 作者:怪诞的表哥 天光未亮,窗外传来了鸟啼声。 牟珠翻了個身,又听到身畔传来了一句低沉的声音。 “臣春顿首,愿陛下存舜禹至公之情,以社稷为务,以黔首为忧····”“官人?” 牟珠揉了揉眼,于灰蒙蒙的晨曦中看到江春披头散发地坐在床头,脸色十分疲惫,眼睛却奕奕有神,嘴唇一张一翕,犹在背诵着什么。 “官人又是一夜未睡了?” “啊?” “睡了,睡醒了……从龙之功,至少也是京兆尹,我爹若是得知我当了京兆尹,黄泉之下也该欣慰了。” “我看官人是魔怔了。”牟珠翻身而起,抱怨道,“官還不够高嗎?尽日地叨叨,儿女的前程与婚事也不操心。” “给为夫洗漱更衣,今日陛下要·……” 劝进表背了好几日,“陛下”二字于是脱口而出,之后江春意识到李瑕如今還沒正式登基,停了停,却也懒得再改。 “今日陛下要召见我。 “這位“陛下,以前還住在我們家裡,有甚值得這般紧的?” 牟珠低声抱怨着,却還是起身服侍江春,然而才捧起官服,却又听江春道:“我自己来,你去把女儿唤到前堂。” 這几月以来,江春每日出门前都会与江获聊上几句官场上的事,并非为了提点女儿,反而是想听听女儿对长安官场各种消息的分析。 江春嘴上虽然不承认,但心裡明白,在眼界以及做事的思路上他已逊色于女儿了。 “你還记得她是你女儿,不是儿子。”牟珠固执地为江春把衣服披好,嘴裡喋喋不休道:“女儿该要嫁人,而不是当你官场上的同僚。” “什么同僚?她官位比我還远着。” “我听說陛下登基以后便不再任用女子为官了?你可得为女儿找门好亲事。 “你听谁說的?” “都在传,正经朝廷哪能用女官,听說严司使已递了辞呈。” 江春不知這消息真假,却颔首道:“是啊,今时不同往日,不再缺人手了,朝堂上也该庄重一些……你去,我自己会穿衣服,去把女儿唤到前堂。” “知道了,知道了。” 江春自己還真是会穿衣服,危襟正坐在前堂等了好一会,才见到江获穿着官服、拎着官帽、打着哈欠過来。 “爹這么早做甚,還沒到上衙的时辰呢。” “陛……王上今日召见我。” 在女儿见面,江春就收敛得多,不敢乱叫。 但那脱口而出的半個音江获已听到了,笑了笑,道:“爹急什么?登基是大事,岂有那么快的。” “吉日定了?”江春伸长了脖子问道。 算吉日的无非就是李冶、秦九韶、郭守敬、孙德或這些人,与江荻关系都不错,她一定知道。 “沒定,定了自然会告诉爹你這长安府尹。” 江获从容不迫地在桌边坐下,拿起一块馍咬着,提醒江春道:“对了,爹今日也会去招待蒙元使节吧?” “你怎知道?” “元蒙使节一路大张旗鼓,我怎会不知?我說爹你该把心思放在這些正事上,若整日只想着从龙之功,倒叫王上不喜。” 江荻說到這裡,卖了個关子,问道:“爹可知,王上称帝前最在意何事?” “何事?” “战事。”江获道:“与宋是否开战不提,与蒙元是否开战可就落在這元蒙使节头上了。” 江春神情一凛,点了点头,道:“不错,依秦王为人,比起登基大典,更在意不能耽误了公务。只是這蒙元使节,我還沒了解過。” “连女儿都知,父亲却不知?” “公务繁忙啊,你与为父說說。” “好吧這次来的正使是赵良弼,赵良弼曾 经任陕西宣抚司,与廉希宪共事,王上收复长安时,正是由他负责携带军民物资渡過黄河、往山西安置。可想而知,他对长安十分熟悉……” 当牟珠再端着一碗泡馍进来,便看到丈夫正前倾着身子,仔细听女儿說话,如同下属一般。 她摇了摇头,在心中微微叹息,暗想丈夫這进士考来到底有何用。 “副使耶律乃乃,乃东辽王耶律留哥之曾孙。” “耶律乃乃乃?” 江荻抬手比划了個“二”,继续道:“他兄长耶律古乃是广宁路万户总管,持金虎符,辅佐诸王控制高丽,是如今蒙古军中的实权人物……” “這些,你是如何得知的?” “又不是秘密。”江获道:“我朋友在军情司,将這些情报分发给了所有负责迎接的官员,爹沒收到嗎?” “为父昨日去招待房主簿了。” “原来房主簿已到长安了,改日女儿当去拜会一二。” “闲话少說,說說蒙元此时派使节過来意在何为?” 江荻吃過馍,抹了抹嘴,道:“還能为何?爹又不是想不到。” 江春才意识到自己确实是习惯了问女儿、而忘了独自思忖,沉吟了一会,又问道:“那·……我們這边如何应对?” “诸公近来常常借着西夏旧事讨论时局,谈论李元昊依宋和辽、联辽破宋之策。因我們暂无实力面对宋、元的联合攻势,须各個击破,战战和和,逐步扩张。” 江春沒有太听懂,又拉不下脸来问這是什么意思,只好作出赞许之态颔首不已。 “這些,你一個女儿家是如何推测出来的?” “秦九韶与女儿說的。” “秦公?”江春捻须道:“我前些时日见到秦公,他似乎……不太爱开口說话?” 江获不用猜便知道江春想說什么,肯定是拿热脸贴了秦九韶的冷屁股。秦九韶這种眼高于顶的人,根本就不会搭理她爹這种庸材。 “爹你不必理他,秦老头就是被人捧习惯了的,你骂骂他,他就爱說话了。 “這成何体统。” “女儿上衙去了。” 江获喝完了一碗汤,将官帽往头上一戴,往外走去。 “对了,爹也别太在意我這些闲话,秦九韶分析的政务从来都是错的……”“错的?”江春犹坐在那喃喃不已,“我觉得秦公說得很对啊……” 之前宋廷只派了個礼部郎中来见李瑕,因为朝廷讲究尊卑礼数。 忽必烈就不一样,直接派了赵良弼這样的重臣。 可见蒙古人实在,在西域吃了亏,又抽不出手来报复,马上就派出使节,這就是“畏威而不怀德”,不觉得太過重视李瑕会显得丢脸,不讲那些虚的。 开口只谈利益。 “给出白银十万两、绢十万匹的岁币,交出在六盘山称汗的蒙古叛徒昔裡吉,归還九放白靠与蒙哥汗玉玺。只要答应這些條件,大元皇帝陛下愿意封你为安西王,从此不再兴兵讨伐·…··…” 赵良弼才到李瑕面前,很快就提出了蒙元方面的條件。 他是個女真人,本姓“术要甲”,音讹为“赵家”,因此以赵为姓,曾是金国进士,才学不俗,甚为忽必烈倚重。 听了這要求,李瑕并不表态,出面說话的是吴泽。 “可笑,我王如今已攻克兴庆府。大军收复河套、攻入燕京,指日可待。岂会接受如此和约?!至于安西王?更是可笑,何妨告诉你,我王已万事俱备,将即天子之位。” 赵良弼不惊反喜,竟是抖了抖袖子,上前一步,向李瑕道:“既如此,只需答应我方之條件,到时大元皇帝陛下或可承认你之帝位,并许配公主……” 江春作为长安知府,也在接待 使节的队伍裡, 此时正站在大堂中。 他听着這些,联想着今晨与女儿的对话,心裡分析着局势。 赵良弼的條件一开始听着十分荒谬,但仔细一想,其实对双方都非常有利。 忽必烈暂时并不想开战,而是想挑拨秦王与宋廷之间的战事,并且讹诈好处,先稳固其汗位。 秦王這边则承受不住宋、元的联合攻势,那让出一部分的利益给忽必烈,先可着手与宋廷相争,确定帝位。 再回過头来看這大半年来的外交,可以确定,忽必烈已经成功把秦王与宋廷分裂开来了。 因宋廷太過迫切地跳进了陷阱,让人根本无法阻止這场阴谋。 战火正在从秦王与蒙古之间,转移到秦王与宋廷之间。 這种情况下,蒙元反而成了坐收渔翁之利的那一方,一会讹一讹宋廷,一会讹一讹秦王。 当年,辽国就是這样挑唆西夏与宋,西夏也就是這样利用辽国称帝破宋…… 江春思来想去,发现忽必烈给出的條件,竟真就是眼下最好的出路。 而這一切,秦九韶早已猜中了。 江春叹服不已,暗道果然是观史能使人明智…… 最快更新請浏览器输入M.到进行查看 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