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时空之眼 作者:黄火青 賬號: 密碼: 锋利的刀足入肉一寸,好似热刀滑入黄油般顺畅。 黄怀玉感到肩窝先是一凉,然后意识到异物刺入,最后才是潮水般的疼痛席卷而過,淹沒了他的神经。 一時間,连七八米外的追命都能听到墙角传来的急促呼吸和磨牙声。 “沒看出来,居然是條硬汉?” 毒妇眉头一挑。 在穿越前的上個世界,黄怀玉就不是個绵软的人——他管過路边的男女吵架,对峙過酒醉的闹事恶汉,驳斥過上级的傻B要求…… 朋友都說,他這人颇有些“生死看淡,不服就干”的气质。 但在生命被置于砧板上的此刻,黄怀玉若說自己毫无畏惧,那绝对是自欺欺人。 铺陈半地的鲜血、钻耳难忍的哀嚎、连绵不绝的剧痛,哪怕二世为人,這都是他所经历過的最可怕最绝望的时刻。 可越是如此,他心中的怒火就越烈。 我的故乡在地球,那裡有我的父母,有我的亲友,有塑造我养育我的一切,也沉淀了我半生的喜怒哀乐。 但就在一切渐次步入正轨的时候,我却被莫名其妙拉至此界,拉入一個毫不相关的肉体,面临如此绝境,以至于危在旦夕…… 为什么?凭什么? 恐惧也好,愤怒也好,全身微微颤抖的黄怀玉只觉得心中的情绪浓烈到极致,以至于连肩膀处的疼痛都被压下泰半。 但這一切,都被伤口中粗暴横拧的刀足打断。 “毒妇,放他走。” 追命低声吼道,音波在废楼内来回激荡,好似猛虎的咆哮。 “不,這個宝贝可是我逃出生天的车票。” 蛛女拔出足刀,无视背后对手越来越强的气势。 “自我成为使徒后,死在我手上的人大约有百八十個,你這样的眼神,我倒是第一次见到。” 她半躬下身子,伸手按住俘虏的脸庞。 “嗯,很新鲜,也很讨厌。” 黄怀玉无力动弹,只得愤恨地望着对方,但双目对视之时,却突然感觉天旋地转、思绪模糊,脑海中混沌一片。 還未等意识回复,他的左眼便是一阵钻心的剧痛,忍不住惨叫出声。 就在刚刚,趁着少年肌肉松弛,毒妇左手压实,右手食指一剐,已将他的整颗左眼球掏了出来。 啪嗒。 剧烈的疼痛让黄怀玉碎散的意识猛然聚合,然后,他便听到自己的眼球被摔在地上的声音。 他想要咒骂,却虚弱得出不了声。 “该死的……” 看到這一幕,追命怒发倒竖,再度前压一步,却又被蛛女抵在少年心脏上的足刀逼停。 如果此时被虐杀的是边上那两個流浪汉之一,這位闻名东华联邦裡世界的“特处局”干部恐怕早就以“让受害者少受些痛苦”为理由說服自己,暴起出手——但正是对面年轻人硬气不屈的表现,反而让他不愿随意放弃救他的可能。 显然,狡猾的毒妇也注意到了這一点,這才显得有恃无恐。 “臭男人急什么?我挖他一颗眼珠子,当然也会還他一颗。” 女子娇嗔道,伸手自黑色皮衣裡侧的高耸处掏出了一枚圆球,托在三指之间。 在黄怀玉仅存的右眼视界裡,此球为银白色,通体带有复杂的浅金色铭纹,其一侧還有深黑色圆盏,好似眼球上的瞳孔。 衬着窗外撒入的残存月光,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玄妙神秘感于整個厅堂降临。 不知为何,黄怀玉心中突然生出了一個诡异的念头——“它”也在看我。 “這难道是,时空之眼?” 数秒之后,追命首先自诡秘的氛围中挣脱,发声问道。 “是的呢,中校大人;如果当年沒有机缘巧合得到了它,我恐怕早就被你们逮住了。” 毒妇微微旋转着指尖的眼球,好似在欣赏最美丽的宝石。 “小帅哥,這就是我要還给你的眼睛;怎么样,是不是比你那原装货强多了?” 她转首望向黄怀玉,俏皮的语气中是毫不掩饰的极致恶意。 “他只是個普通人,這裡也沒有任何仪式布置,直接融合沒有半点生存可能!” 追命怒意勃发,似乎对這枚眼球有所了解。 “我当然知道他不可能承担得了时空之眼的负荷,那可是在S级也堪称翘楚的源质,這几十年来我也沒听說過谁能做祂的使徒。” 毒妇失笑。 “我只不過想让他做個电池,激活下百龙之祖的些许威能罢了。” “你是要……” “是的呢,中校大人;经過我‘科学实验’发现,凡人在被强行植入时空之眼后便会立刻激发一次中等距离的随机传送,就像‘遗物’一样。” 毒妇颇为得意地說道。 “凭借這個方法,我可是好几次从绝境中出逃。” 眼看着蛛女手托源质朝着身下年轻人按去,意识到再拖不得的追命立时启动,爆发冲刺。 千钧一发时,毒妇左手平伸,自小臂内的丝囊中一次性喷出了所有库存蛛丝,以飞網之势将对手阻住。 以追命的蛮力,這些蛛丝算不上多大的麻烦,但却至少能挡住他一两個呼吸。 這就够了。 右手一探,毒妇精准地将时空之眼压入了身下之人的左眼眶。 黄怀玉原本還在心中叫喊着方向反了,谁知這“眼睛”一入新家,便自行转动矫正位置,甚至连大小都有所变化。 新鲜的撕裂伤口被冰冷异物入侵,让他疼得浑身战栗。 在他的知觉裡,原本质地好似金石般的眼球飞速活化,探出了无数冰凉纤细的触手,正顺着血肉四处蔓延扩散,然后和自己接驳在一起。 “哈,真是完美。” 蛛女赞道。 黄怀玉左面颊上,有密密麻麻的银白色脉状突起以他的左眼眶为中心辐射滋生,几乎覆盖了整個侧脸。 看到這一幕,毒妇瞥了眼后方撕扯着蛛丝的追命,甚至還有心情伸了個放松的懒腰。 “江中校,谢谢你今晚的招待,那我就先走了。” 她踢开脚上的船鞋,伸出赤着的右足轻踏在黄怀玉完好的右脸上,将他踩得左脸贴地,等待着传送的开始。 哗啦! 此时,天穹上堆叠的云层中乍然现出银白色的叶状纹路,白茫刷過,压抑了许久的雨水终于失禁,劈头盖脸地淹沒了天野。 片刻迟滞后,滚滚雷鸣四面排开,镇杀一切杂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