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医高源 第103节 作者:未知 高源和严旬站在院子裡看外面人来人往,其他医生大夫都在后面看着這一大一小。 吴温泉老师又是钦佩又是遗憾,他能感觉到高源的孺慕之情,只是为什么他却不愿意拜师呢? 安琪呆呆地看着高源,眼中有很多好奇之色。 高源轻轻抚着小家伙的脑袋,目光露出了怀恋。 严旬抬头看高源。 高源对他露出了微笑,前世在自己医术成熟之后,這小家伙就一直想拜自己为师,只是那個时候自己屡遭磨难,岂敢再收徒害人。而這個小子,却不顾家人反对,就要跟他厮混在一起,所以也遭了很多连累。 高源问過他,跟自己划清界限的人那么多,为什么他要主动凑上来。 高源记得很清楚,這小家伙只說了一句:“朝闻道,夕死可矣。” “朝闻道,夕死可矣。”高源自己也念了一声。 “什么?”严旬沒听清楚。 高源抚了抚小家伙的脑袋,看向了夕阳照過来的方向。虽然自己受人冤枉,多遭磨难,可却也因此接触到了中医。治病救人,前世今生,矢志不渝,九死不悔! 第135章 還谦虚 翌日。 這個奇寒病人老章同志终于神志清朗,厥回喘定,已经能正常回答询问了。自诉昨夜12点到1点之间,脐下冷气又有上攻之势,但沒有攻上来,后半夜一直在担惊受怕。 今日仍然怕风,喉间有水鸡声。舌象如前,脉象沉弱,77次/分。 高源在原方上加入半夏一两,细辛和五味子各三钱,鲜生姜一两,枣十枚。日服一剂,又开了三剂。 通過询问得知,這位老章之前在省城工厂工作多年,车间整年不见阳光,极为阴冷。日久体质渐衰,不耐风寒,时时感冒。服西药不效,服中药能出汗,汗后可好三五日。但不等痊愈,又会重复感冒,再服汗剂,再缓几日,如此循环。 后,自觉身软神疲食少畏寒益甚,终于到了病重不能劳作的地步。他自觉每感冒一次,身体裡面就多一分寒气。发一次汗可去一点,但也会留一点。 最初自觉背部畏寒畏风,虽是盛夏仍不敢脱掉棉坎肩。后渐觉胸部亦有冷气流窜,吸入之气觉得冷不可挡。去年返家至今,七個月内感冒40余次,服中药百剂不效。 几個中医一会诊,认为是反复感冒,寒邪一层压一层,深伏不出。冰冷之气,从胸到胃再到脐下,一旦遇到阴雨天气,或者半夜子时,或因风寒诱发,就会有突突上攻之势。气若攻到胸际,人便不能言语,气喘不能接续。 病人又言自己心中无端恐惧,总觉有人跟在身后,天晚即吓得不敢出门。腰困特重,坐立不安,躺卧亦难受的很。 這便是久病伤肾了。 病情太久,正气太虚,又過用疏解,多汗伤阳,致使卫外失固。寒邪由皮毛、经络渐渐深入内脏,已经成沉寒痼冷的顽症。既然奔豚汤已经见效,便效不更方。 因为病人肾气太虚,所以再加入补肾的药物,以紫石英温肾镇冲,生山药滋阴配阳,逐渐开冰解冻,消磨冰结之寒积,再以黑芥穗引药深入血分,促伏寒渐渐外透。 病人要出院了,高源把新方子交给他们,嘱咐他们出院之后长期服用。若有变化,可去县裡找他复诊。 而后,高源又跟陈玥去看了那個妊娠恶组和肺结核的病人,昨日孕妇再次出现了欲脱的征兆,他及时用了张锡纯的来复汤固脱。 這次诊断之后,患者脉象细数,120次/分,食纳增加,自我感觉良好。基本沒有暴脱的风险了,但高源认为孕妇体质久损,不可轻视,還是在来复汤的基础上加了补肾的药物,嘱继续服用。 吴温泉老师连续看到两次来复汤的神奇功效,他不得不思索自己原来方子的配伍問題,也在思索是不是可以融入来复汤,尤其是治疗危重症。 這一思考,他就似乎觉得有一扇大门摆在了自己面前。 也在這时候,王汉章把袁海带過来了,他去找袁海谈支援培养助产士和让中医进入市医院的事情。 袁海局长一见高源就喜滋滋迎了過来,說:“高大夫啊,你让我說什么好呢,你一来就帮了我一個大忙呀。” 高源看向了王汉章。 王汉章对其点点头。 高源立刻就明白過来了,袁海說的是中医进入市医院的事情,這是团结中西医工作的成果,這不是大忙,又能是什么呢,高源客气地說:“应该的,局长严重了。” 袁海笑着点点头,又看向了吴温泉,他热情道:“哎呀,吴大夫也在這裡呀,之前吴大夫一直谦虚不肯承认自己有起死回生的能力,這回到了医院,你总不能再藏着了吧。” “啊這……”吴温泉顿时大窘,然后无奈地看着高源,他還是头一次因为被人真心吹捧而下不来台。 袁海還道:“怎么了,吴大夫不是在這种时候還想谦虚吧?我可听說了,刚刚昨日您的奔豚汤又治了一個垂危病人。” 吴温泉已经麻了,扭头看向朱主任。 朱主任抬头看天。 袁海局长问:“吴大夫该不会還不想承认吧?” 吴温泉哭笑不得。 韩岱老师却应了一声:“老吴的奔豚汤的确有起死回生的能力,我亲眼见的。” 吴温泉懵逼地回头看韩岱,老家伙,他這是第二次因为被人真心吹捧而下不来台了。 袁海局长拉着吴温泉的手,更加热情了。 …… 后记,那奇寒病人老章同志守方连服两月,于盛夏用附子三斤多,丝毫不热不渴,每服必定腹内鸣响,频频失气,寒邪亦逐渐下泄。又觉脐中热气转动,肩背部出汗时有凉气外冒。腰困终于大减,食纳增加。 长达六年的肩背沉困终于消失,畏寒开始减退,但出门之时仍要戴围巾,棉帽和棉大衣。嘱以继续服药善后调养身体,后经调养四年,形体渐丰满,三年不曾感冒。 后于第四年7月某晚子时,自觉胸背部曾经风寒侵入之所,渐渐透出冷水,连续三晚,衣衫被褥尽湿。此后,病人觉浑身暖融融,出门终于可以丢掉棉帽棉衣,历经四年,终于病愈。 …… 那位妊娠恶阻的孕妇在吃完善后的固脱补肾药,病愈出院,后,顺利诞下男婴。 …… 陈玥父亲在吃了高源开的五剂补中益气汤之后,诸症均减轻。但因为看报過久,再度失眠严重,去市医院就诊,朱主任给与镇静剂,情况稍缓解。 但大便有时燥,近日二便尚调,脉象迟滑,舌正中心苔薄黄腻,似有食滞之象。万老也吃不准如何开方,只能将诊断信息写下,让陈玥发电报询问高源。 高源回复建议调和脾胃,健强中气消胃滞。原方黄芪改用2钱,加枣仁2钱,焦山楂1钱,续服三剂。 陈父服后自觉很见效,食欲和睡眠好转,二便调,精神佳。看书读报能坚持长一些時間,但超過两個小时還是会觉得烦躁和头部发紧,小便正常,脉虚,舌正无苔。 陈玥再度发电报问诊高源。 高源嘱以丸剂调养,补中益气丸朝服2钱,补脾丸晚服2钱。 各服八两药后,陈父头晕消失,恢复正常工作。 …… 這日,陈玥下班回到家裡,见陈父拿着一张纸在看,她劝道:“爸,虽然你现在已经不头晕了,但用脑還是要适度,省的病又再犯了。” 陈父却充耳不闻,只是盯着那张纸在看。 陈玥走過去,不高兴道:“爸,我跟你說话呢。你别老读书看报……哎,你怎么拿到這张方子的?” 陈玥露出了错愕之色,她认识,這张方子就是治疗她爸爸的首方,是高源写给万老的,她问:“爸……你一直盯着看干嘛,你還懂中医啊?” 陈父目光始终不曾离开纸上文字,他道:“我是在看字。” 第136章 严枝摔倒 高源和王汉章算是长见识了,谁能想到一個姑娘家家居然有這么多东西!足足七八個大箱子啊,高源和王汉章都傻眼了,他们两個人家当加在一起也沒有這么多啊。安琪则低着脑袋,跟犯了错的小孩子一样,虽不敢說话,但倔强绝不认错。高源忍不住问:“你這带的都是啥?要這么多嗎?”安琪怯怯地說:“都是一些日常用的衣服什么的。”高源问:“這些都是衣服嗎?”安琪指着道:“就這個,這個,這個,還有那個,那個是衣服,這個箱子是鞋子。”王汉章听懵了:“你哪来這么多衣服?带個一两套换洗的不就行了嗎?”安琪小声地說:“不同衣服有不同用处,睡觉有睡衣,运动有运动衣,去人家家裡拜访也要穿的正式一点吧,去逛街总要穿個小裙子吧。”這一下,两個大男人顿时不知道该把老槽往哪裡吐了。王汉章都无奈了,只能指着另外两個箱子问:“這裡面又是什么啊?”安琪看一眼,說:“杯具。”“什么具?”王汉章一愣。安琪小声解释道:“喝茶的杯子,喝水的杯子,喝咖啡的,喝白酒的,喝红酒的,喝香槟的,都是杯子啦。”王汉章不由咽了咽口水,心想他一個大碗就全搞定了,他问:“你還喝酒?”安琪摇了摇头:“不喝。”王汉章问:“那你带這么多酒杯干什么?”安琪弱弱地說:“万一你们想喝呢。”王汉章和高源齐齐无语,這丫头真会为人着想!安琪看了看两人脸色,又道:“其实也不只是杯具啦,還有刀叉和黑胡椒。”“什么?”王汉章沒听懂。高源好歹在首都念過大学,长過见识,他道:“我們乡下可沒有牛排给你吃。”安琪低着头,噘着嘴,小声逼逼道:“切個煎鸡蛋也行。”小家伙严旬看呆了,他们严家也是当地的大户人家了,但也沒见過人家带的這些零件啊。王汉章指着最后一個箱子,问:“那這裡面又是什么?”安琪打开箱子,裡面是一堆布娃娃,她拿出最大的一個放在脸上蹭了蹭,终于露出了笑容,她說:“是我的朋友们啦。”王汉章麻了,他扭头问高源:“咱能换個人嗎?”高源反问:“你說呢?”王汉章一噎,而后又道:“陈玥做事不地道啊,這样的大小姐在咱们穷乡僻壤能待得住嗎?”闻言,安琪抱着娃娃低着头,不敢說话高源无奈地叹了一声,說:“等待不住了,咱们可以再回来找陈玥讨說法。”王汉章一想也是,然后问:“那现在呢?”高源沒好气地說:“還能怎么办,帮人家搬东西啊!”說完,高源一推严旬的小脑袋,說:“盯着人家姑娘家的布娃娃看什么,還不快搬东西!”“哦。”严旬這才念念不舍地收回目光。安琪却赶紧盖住了箱子,自己把箱子拎在手上,远离严旬這個小鬼。……终于回到县裡,几人把安琪的七八個箱子搬了下来,高源去借了一辆双轮车才把這一大堆东西给拉走。去张庄的高脚车要到明天才有,高源决定先在县裡住上一晚,所以只能先把安琪安置在县裡。王汉章已经回去了,他要去布置接下来培养助产士的工作。高源等人把安琪的东西放好,就去了县医院,刚走到就听见激烈的争吵声。几人寻声看去。严旬一愣:“宽哥?”高源也微微一怔,竟然是严宽指着鼻子骂沈丛云。而安琪還在好奇地东张西望,也不管前面的争吵,她的观察重点好像跟别人不太一样。高源不敢怠慢,赶紧上前劝阻:“干什么,吵什么呢!”严宽怒气冲冲地扭头看来,见是高源,才不敢发作,只是胸腔剧烈起伏,显然气的不行。严仁也叹了一声,低着头不說话。高源又问沈丛云:“沉大夫,怎么了?”沉大夫低着脑袋,怂怂地說:“都怪我,是我不小心。”严宽怒道:“你那是不小心嗎?你有心嗎?你不是說你要来好好照顾我妈的嗎?你的话都当成放狗屁了嗎?我妈才刚能下地行走,你就让她摔了一跤,我妈是造了這么孽,怎么认识你這么個人,要沒有你,我妈至于变成现在這样惨嗎?”严宽是越說越气,說到后来,他自己都哽咽起来了。沈丛云叛出严家這么多年,留下他们孤儿寡母,谁知道他们吃了多少苦头。高源本想說严宽的,但此刻也說不出来了,不经他人苦,不劝他人善。沈丛云就更难堪了,缩着手缩着头,就差把自己缩成一团了。严旬则惊讶地问:“姑姑能走了?又摔了?那她现在怎么样了?”对于這個全家的掌中宝,严宽還是要给面子的,就道:“又躺下了,走不了,也坐不了了。”說完,严宽又瞪着沈丛云。严仁则說:“高大夫,還好你回来了,請你赶紧给我妈看看吧。”高源点点头,对严宽道:“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看病要紧,快带我過去。”严宽重重吐出一口气,带着高源去了病房。严仁道:“高大夫,您去市裡的时候,我妈就已经好很多了,能下地行走了,也能稍微跟我們聊上几句。吞咽和呼吸困难都减轻很多了,我們都以为我妈要不了多久就能回家了。”“可就是因为昨天摔了一跤,不說走路,连站都站不起来了。膝关节酸软无力,坐也坐不安稳,只能躺着。你說,你說這不是又回去了嘛,我們真是又焦急又害怕。”严宽又用愤怒的眼神看沈丛云。高源也回头看一眼沈丛云,他說:“你们母亲是迟发性重症肌无力,而且已经到危象了,治疗是很困难的,极易反复。摔倒可以說是個诱因,但根源還是她的重症肌无力沒有得到完全控制。”言罢,沈丛云看着高源,感动的眼泪都快滚出来了。 第137章 死胎 高源给严枝诊断,虽然摔了一下,但沒有特别严重的外伤,不過也的确引起了重症肌无力病情的反复。现在病人坐立困难,寐差,纳可,二便调,舌暗红,苔薄黄,脉象弦细。“怎么样?”见高源诊断完了,严宽過来询问。高源道:“跟我预想的一样,重症肌无力病情有点反复,摔倒只是一個诱因而已。”“那……”严宽神情有些紧张。高源宽慰道:“不用太紧张,继续用药治疗就是,這样的虚损病急不得。”高源刚說完,严旬就很识趣地拿来了处方单。高源在原方的基础上加了千斤拔一两,牛大力一两,夜交藤七钱,熟枣仁5钱,然后让严旬去抓药。严宽看了看母亲的情况,情绪稍稍稳定一些了,他過来跟高源道谢:“谢谢你了,高大夫,也辛苦你了。”高源摆摆手:“我倒沒事,這段時間辛苦的是你们父亲,是他一直衣不解带地照顾你们母亲,還每日都用推拿手法帮助她恢复。你们应该知道像這么严重的肌无力病人,基本上都是救不回来的,更别說恢复這么好了。”严宽和严仁都看向了沈丛云。沈丛云還是那副又怂又蔫的模样,低着头抠自己的指甲。严宽和严仁都沒有說话,他们心裡還是沒有接受和原谅沈丛云。高源见他们父子隔阂這么深,估计严宽严仁也不愿意继承沉氏家学,那沉家外治法怕是真是要后继无人了。高源对他们說:“其实沉大夫是個很有本事的人,他的外治法简便验廉,临症常常有奇效,你们也应该多学学,好好继承才是。”沈丛云悄悄挺了挺背。两個儿子只是看他一眼,便又沉默了。這還算是给高源面子了,要是高源不在,這两人早尥蹶子了。高源有些无奈。刚刚挺起腰杆的沈丛云瞬间又萎靡了。“高大夫,高大夫。”李润玉在门口喊道。高源過去问:“李大夫,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嗎?”李润玉见裡面這么多人,他先对着大家点了点头,然后說:“我們诊所收治了一個孕妇,她的死胎下不来。听說你回县裡了,所以想找你一起去看看。”“哦,是這样啊。”高源听明白了,就道:“行,那就一起去看看吧。”严旬蹦蹦跳跳走在最前面。严宽和严仁看的艳羡不已,他们沒那么好的命,沒办法跟着高源学习,他们甚至连跟着严桥学医的资格都沒有。沈丛云于心不忍,就道:“高大夫。”高源回头。沈丛云有些难堪地恳求道:“能让這两個孩子跟着一起去听听嗎?”高源看严宽和严仁,這两人也明显诧异了一下,而后再次沉默。沈丛云搓着自己的手,神情卑微,带着明显的难为情和不好意思。连李润玉都有些唏嘘了,他认识沈丛云很久了,当初也是亲眼见着這個严家赘婿一步步起来的,這也是個硬脾气的人啊。高源轻轻一叹,說:“那就一起過来吧。”严旬也对着严宽和严仁招手:“宽哥,仁哥,来呀,我老师都答应了,你们也快来啊。”两兄弟互看一眼,心裡挺不是滋味的。高源說了一声:“你们总不至于不给我面子吧?走吧。”說完,高源走在了前面。两兄弟還有些迟疑,严旬则热情地上前拉着他们往下走。李润玉诊所就在楼下,下去就到了。县医院对于普通农民来說,還是高大上了一些,他们是不敢去治病的。全县大部分高级社都跟联合诊所签了合同,他们有自己的合作诊所,就更加不会去医院了。能到县医院治疗的,一般都是县城裡的居民,或者公家,工人,学校等有单位报销医疗费的。虽然李润玉诊所和县医院仅有一墙之隔,可那個死胎病妇還是不敢跨過這道围墙。几人去到诊所。李润玉跟他们介绍病情,他說:“病妇妊娠八個月,胎动消失七天了。”跟在后面的安琪补上了一句:“過期流产?”李润玉转头看這個小姑娘。见有人看自己,安琪则赶紧把头低下来。高源只是简单介绍了一句:“市裡来的,你继续說。”“哦。”李润玉应了一声,他也觉得有点奇怪,怎么高源大夫身边老围绕着不同的漂亮姑娘?他压下心中疑惑,道:“我用了一些下死胎的方子,平胃散加芒硝,還有脱花煎,治了好几天了也沒什么效果。”高源忍不住皱了皱眉,說:“這個病人不一般啊。”李润玉点点头。严宽严仁心裡也是一沉,的确,连全县第一的李润玉都沒能拿下的病证,又怎么会是简单的病?不過他们内心也隐隐有些激动,能见识到治疗這样难病的全過程,对他们来說,也是一件难得的事情。到了诊所,高源发现患者是一对中年夫妻,两人神情有些紧张和惶恐,妇人還在不停摸着自己肚子,似是不敢相信孩子已经死了。李润玉对两人道:“不要紧张,這位是高源大夫,我請過来一起会诊的。”两人只知道怯怯地点头。高源询问:“你们感觉胎动已经消失七天了是吧?”妇人点点头。安琪则询问:“胎心還在嗎?”妇人看向安琪,不知道這個年轻女孩在說什么。高源则說:“你要做什么检查,就自己去吧。”“哦。”安琪小声答应一声,去取了诊所的听诊器来,在孕妇肚子上仔细来回听了听,才說:“胎心音消失了,胎儿应该已经死亡了。”看到這裡,高源神色稍稍缓和了一些,虽然安琪不太靠谱,但至少還沒那么不靠谱,医学能力還是過关的。听到這個女孩這样說,妇人有些想哭:“真沒了?”安琪点点头。中年男子叹了一声,說:“不是早就跟你說沒了嘛,你還有什么好问的?”妇人低着头,委屈地哭了起来。李润玉啧沉声道:“已经這么久了,下死胎才是关键。死胎再下不来,病妇就会有危险。”高源神色凝重。 第138章 你们父亲是個很有本事的人 高源稍稍思索了一下,就上前检查起来。病妇舌苔白薄,中有剥苔,舌质澹嫩,脉大而数。询问得知,妊娠期间反应较大,呕吐较剧。高源再度思索,他說:“舌嫩苔剥是津液受损,脉数大无力是气分不足,脉舌合参属气津两虚。不過胎死腹中是实证,那平胃散加芒硝为什么下不来胎呢?”李润玉一摊手:“我也纳闷,以前用傅青主的方子见效都很快的。我一看不行,就改用了张景岳的脱花煎,按說子死胞中,形成气滞血瘀,瘀血内阻,塞而不行,不能运胎外出。”“胎死腹中,必有血瘀。用通淤血,活血行滞来下死胎,是应该沒错的,可還是沒什么效果。连续两個方子都不见效,我就有些吃不准了。”见李润玉都這么犯难,病妇和中年男人就更惶恐了。严宽和严仁挠了挠脑袋,他们的水平還远不如李润玉呢,這时候哪裡敢开口啊。严旬在皱眉思索。高源也在沉吟。见這群人都纠结了,安琪有些欲言又止,想說又不敢說。高源发现了安琪的怪模样,就道:“你想說什么就說,不用有顾忌。”安琪弱弱地說:“我只是想你们为什么不把她送到医院去。”高源一阵无语。李润玉则皱眉道:“送到医院?医院能有什么好法子?還不是剖开取死胎?”安琪不敢反驳,只是小声說:“也可以打缩宫素的。”“缩宫素?”李润玉一愣。高源也看了過来。见自己又引起這么多人关注了,安琪把头低的更低了,小碎步想往旁边躲。高源脑海裡面似是有一道灵光划過,他问:“你刚刚說什么?”安琪一下怂了起来,声音细弱蚊呐:“缩宫素。”李润玉好奇问:“缩宫素,咱们县医院有這個药嗎?”其他人哪裡知道啊。安琪小声說:“這是进口药,你们县裡是沒有的。”李润玉又问:“你怎么知道我們县裡沒有?”安琪又說:“因为我們市医院都沒有。”众人又无语了,那你得吧得說半天說個屁啊。李润玉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那你是打算让我們去省裡還是去首都拿药?”安琪低头不敢說话。病人夫妇也傻了,他们连县都沒出過,去省裡去首都,這是想也不敢想的事情,再說挺着這么大個肚子,怎么去啊?也沒有那個钱啊。“李大夫啊……”中年男人又央求起来。李润玉也一阵阵烦。高源摸不到心裡刚刚那一丝灵光,就问:“安琪,为什么你会想用缩宫素?”安琪小心地看一眼高源,低着头不敢瞎逼逼。高源劝道:“沒事,你大胆說,說错了也不要紧,這裡沒人会怪你。”安琪看看周围,若是在市医院,這时候她已经挨骂了,或者挨护士长的手指头戳了,现在這些人都不在,她才稍稍壮着胆子,道:“可以刺激子宫平滑肌,增强子宫收缩力和收缩频率,促进分娩。”“分娩?”李润玉一愣。高源一拍脑袋,他终于反应過来了,前面他们都掉进桎梏裡面了。沒错,死胎的确是淤血内阻,可這病妇已经怀孕八個月了,完全到可以分娩的程度了。既然下死胎去淤血的方子沒什么效果,那为什么不试试催产的方子呢?“开骨散!”高源看向了李润玉。“哦……”李润玉也反应過来了,他看向安琪,欣赏地点了点头,說:“小姑娘可以呀!”說罢,李润玉赶紧着人去抓药了。“啊?”突然被人称赞,安琪却慌张了一下,她在单位一直是挨骂的,這還是头一次被人夸奖。高源也露出了微笑。严旬询问:“老师,为什么是开骨散?”严宽和严仁也看向了高源。高源回答:“這個病人很明显是气津两虚,身体正气虚,但死胎不下就是邪实,正虚而邪实。原先的攻法沒有见效,很大原因也是因为孕妇正气衰败,无法驱邪。”“原先我們拘泥于逐淤破血之法,却忽视掉了孕妇其实已经怀胎八個月。开骨散是宋代的龟甲汤加川芎而成的,這方子裡面沒有攻下药和破血药,所以明朝之后都是用来治疗难产的。”“清代的王清任认为這方子用起来时效时不效,是因为只看重养血活血,却忽视了补气行气,所以他主张在重用黄芪。我們用這個方子来补气活血,侧重了补法,而不是下法。病妇正气足了,力气也就有了,就能把死胎产下来了。這是用难产的思路下死胎。”這一下,三個家伙终于明白過来了。高源也对着安琪点点头:“做的不错。”安琪脸都红了,她也沒感觉自己干了啥,咋都在夸她?高源又对安琪道:“你是女护士,照顾病人方便一些,你等下就去观察病人下胎情况。”“哦。”安琪答应一声。“哎呀,要死,龟甲沒有了。”李润玉在前面骂骂咧咧。高源苦笑,中药房缺药是经常的事情。所以,最后這個方子少了一味龟甲。随后,药煮好了,给病妇服用。把病妇送到诊室裡面,安琪在裡面观察。過了两個小时,她出来报告:“孕妇开始宫缩了。”几人都松了一口气,看来思路是正确的。中年男人擦了擦额头冷汗。众人就這样等啊等,又過了两個小时。沈丛云迟迟不见這些人上去,他见严枝已经睡下了,便跑到楼下看情况。两個儿子一看他,纷纷皱眉。但他们知道高源跟他们父亲关系好,所以也不敢发作,只是不想理他。沈丛云也有些尴尬,跑到高源身边,小声询问:“高大夫,這是個什么病人啊?很棘手嗎?”高源說:“死胎不下。”话音刚落,就见安琪又跑出来,焦急地說:“宫缩還在,但死胎就是不出来。”高源皱眉。其他人心裡也是一沉,难道還是不行嗎?李润玉搓了搓脑袋,他转身对中年男人道:“要是還下不出来,那只能送去剖了。”中年男人急道:“我們家那口子身体那么差,会不会出人命哦。不行,不行的。再說,我們也……也沒有那么多钱啊。”李润玉也不知道该怎么說了。眼见這全县第一的李润玉都沒了法子,严家三兄弟也只能看向高源了。高源思索了一下,看向了刚来沈丛云,他說:“沉大夫,病妇现在下不了胎,需要你用外治法去刺激穴位,帮助下胎。”“啊?”沈丛云明显愣了一下。严宽严仁也齐齐一怔,他们也沒想到高源的办法竟然是求助他们父亲。高源认真地点点头。待看见自己两個儿子的表情,沈丛云腰杆瞬间挺的笔直,他郑重地說:“放心,就把病人交给我吧。”“你……”严宽也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父亲這副模样。沈丛云转過身,两只手轻轻活动着,对两個人儿子道:“我知道你们一直瞧不上我,不過我想告诉你们,你们可以瞧不上我,但绝对不能瞧不上我們沉家的外治法。”“你们虽然现在還姓严,但你们终究是我的种,是我們沉家外治的嫡系传人。以前沒有机会,但今天我想告诉你们,我們沉家外治,不弱于人!”說完,沈丛云大步朝着诊室走去,步伐坚定且果断。严宽和严仁都呆住了。严旬喃喃道:“怎么好像有点高手风范?”严宽和严仁也沒想到在全县第一李润玉都束手无策的时候,在屡屡起死回生的名医高源都犯难的关头,竟然他们這個最无用的父亲站了出来,扛起来最重要的责任。高源转头对严宽和严仁认真地道:“其实你们父亲,也是個很优秀的大夫。”严宽和严仁呆呆地看着高源,而后两人又看沈丛云离开的背影。在某一瞬,他们似乎看见了他们父亲身上也存在着他们不曾见過的伟岸。“哥……”严仁看向了严宽,话堵在了胸口。严宽也不知道该說什么了,心情有点复杂。沈丛云进诊室抢救。安琪也跟了进去。其他人都在外面等着。過了半晌,就见安琪急急忙忙跑過来。大家心都提起来了。严宽和严仁突然感觉自己紧张到呼吸急促了。安琪焦急道:“我也不知道他乱按了什么,孕妇的宫缩明显减弱了。”众人一滞,然后就见沈丛云臊眉耷眼,怂怂搭搭地出来了。 第139章 以缓救急 诊所内顿时就安静下来了,尴尬的气氛在悄然蔓延。 严宽和严仁也傻眼了,半晌這俩孩子都不知道该說什么。 严旬用手捂脸,他刚還說沈丛云有高手风范呢。 “嘿。”沈丛云搓着手,脑袋靠在墙上,一個劲儿地往墙上蹭,也不知道是不是想蹭出一條缝来,好让他自己能钻进去。 高源忍不住嘴角抽抽了几下。 而那孕妇的丈夫却急了:“哎,哎,怎么怎么怎么回事啊?” 安琪无奈地看着沈丛云,她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呢。 高源皱紧了眉,问沈丛云:“你刚刚干了什么?” “我……我……”沈丛云尴尬到脸上都能滴下墨汁了,他說:“我也……也沒干嘛呀,就看她产不下来,我就给她做了推拿,按了三焦俞、肾俞,以行脏腑之气,帮助下胎,可谁知道……是吧……” 严宽和严仁无语地看着沈丛云,眼中净是失望,枉他们前面還瞎激动了一场。 高源思索了一下,问:“你是用了泻法嗎?” 沈丛云点头:“对啊,不然呢?” 高源和李润玉对视一眼,高源道:“還是用不了泻法。” 李润玉也沉沉点头。 沈丛云小心询问:“咋了,這還不能泻了?” 高源說:“病妇的正气太虚了,先前我們攻下的效果也很差,只是沒想到现在开始宫缩了,用推拿泻法都有负面影响。這事儿怪我,是我沒跟你說清楚。” 沈丛云顿时一怔。 严宽和严仁闻言也看向了高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