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医高源 第113节 作者:未知 范教授大为不满:“你這人哪有一点医生的样子,成天赌赌赌,医学是用来赌的嗎?” 高源赶紧劝正在争吵的两個人:“不必吵了,我這方子的确不能治疗所有的痢疾病人。” 范教授也很意外,他沒想到這個年轻大夫,居然一句话都不愿意争辩,他问:“那你說的一例未亡又是什么意思?” 高源回答:“就是字面意思,用解毒汤治疗的痢疾患者,到目前为止,還沒有恶化死亡的。” 范教授說:“那你不還是……” 高源摆摆手,打断道:“我自拟的解毒汤的确是可以医治今年這场疫毒痢的传染病,实际使用效果也很好。但中医治病,从来不是病名配药方這么简单的。” “我們会根据病人表现出来的不同情况,来进行不同配伍,哪怕是同一场痢疾传染病,我們开出来的方子也很可能不一样。這個方子本来也不能治疗天底下所有的痢疾,所以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会有這样的疑问。” 范教授被绕进去了,這就是中西医思维逻辑的不同。另外一個,是他在省城裡已经习惯了西医治疗危急重症了。 见老范不說话,郑正辉诧异地看着高源。好家伙,這年轻大夫不仅医术高明,嘴上也相当能說啊。 王汉章见现场气氛突然尴尬下来了,他马上道:“哎呀,医学上的辩论果然很精彩,连我這個行外人都听得很起劲。” “诡辩……”范教授皱眉小声滴咕一下。 高源微微摇头,不欲反驳。 此时,楼下传来呼喊声:“高源大夫,高源大夫,高源大夫在嗎?” 听到有人喊自己,高源先是看一眼王汉章,而后开门走出去,见是隔壁诊所的小周在县医院楼下喊他,他问:“怎么了?” 小周朝着高源招了招手,說:“高大夫,我們诊所收治了一個痢疾患者,李大夫說可能不太适合用您的解毒汤,所以想让您下来一起看看,這個病人情况有些危险。” 连李润玉都說危险,那就真的有些麻烦了,高源点点头,說:“我這就下来。” 高源回头正欲跟這几人道别,却见房间裡面几個人都出来了。 郑正辉问一旁的范教授:“要不一起去看看?” 范教授沒有犹豫,就說:“好啊,正好昨天只看了一個。” 高源微微摇头,便赶紧下去了。 然后一行人也呼啦啦下去了。 王汉章在原地愣了好几秒,他不是领导嗎?咋沒一個人鸟他的?全跑了!這一刻,他突然怀念起了沈丛云,明明都是大夫,差距怎么這么大呢? …… 高源第一個跑到诊所,找到李润玉,询问:“怎么回事?” 李润玉道:“患者是粮站工人家属,50岁,7号发病的,一起病就噤口了,饥不能食,渴不能饮,水米不能入,一直在呕吐,完全停不下来。痢下赤白相间之物,腹痛后重,10分钟一次,日夜不休。” 一听這话,高源的神色顿时凝重起来了。 后面跟着過来的专家团们也听得纷纷皱眉。 高源询问:“病人呢?” “裡面。”李润玉前面带路。 众人赶去诊室。 “高大夫。”病人丈夫赶紧迎過来。 高源冲他点点头。 病人丈夫恳求道:“高大夫,這次你一定要帮帮忙啊,幸好你在這边,不然我都想去张庄請你了。” 高源宽慰道:“好,不要紧张,让我先看看病人情况。” “哎。”病人丈夫答应一声,赶紧让开。 高源上前诊断,发现病人喘的非常厉害,满头都是油亮的汗液,高源伸手摸了摸,发现都是如油一样,他說:“汗出如油,喘息不止。” 吴温泉和郑正辉立刻对视一眼,一般出现這种情况,往往都是危重,甚至是死候啊。 高源观察患者面部,說:“面赤如妆。” 李润玉补充道:“患者心季燥扰不宁,体温39.5度。” 高源点点头,又询问了几句,患者声音非常低微,神情很是萎靡。再看患者舌象,舌胖有齿痕,中间有黄腻苔。 高源诊完脉象,站了起来。 吴温泉询问:“什么脉?” 高源說:“脉大如波涛汹涌,重按则似有似无。” 郑正辉一拍手:“糟糕,痢疾脉大身热者死。” “啊?”患者丈夫顿时急了:“你可别瞎說啊!” 郑正辉道:“什么瞎說,這是古书上记载的,是指病情已经到了垂危要亡的地步了。” 患者丈夫却說:“不過就是拉個肚子嘛,我們家這口子每天早上都会拉的,都拉了十来年了,虽然說身体一直不好吧,但也沒到要死的地步,這人不是好好的嗎?怎么就要死了?” 郑正辉顿时一噎。 范教授严肃地說:“這位老同志,這個医生說的也是有些道理的。你看你爱人现在情况非常危险,我建议赶紧送到医院裡面去抢救治疗,不能再待在這裡了。” 患者丈夫问:“你又是谁啊?” 范教授的学生马上說道:“這是医学院的教授,是我們省医院的肠道疾病方面的大专家!” 患者丈夫有些讶异:“省裡来的?” 范教授学生骄傲地点点头。 范教授也问:“现在可以送到医院去了嗎?我来给她治。” 谁料,患者丈夫直接翻了個白眼:“吹得那么大,我還以为是首都来的呢。” 范教授顿时一噎,好家伙,他之前只以为基层的医生不靠谱,现在怎么這些基层的老百姓都這么横了,连他這個省级大专家都瞧不上了? 郑正辉见范教授吃瘪,他心中大为畅快。 高源询问得知病人已经病休多年,素有晨泻恶疾,时时眩晕倾倒,稍触风寒便感冒缠绵病榻。 吴温泉跑過来高源商议治疗方案。 高源說:“病人本就脾肾元气大亏,又暴感时邪,发了痢疾。但与其他病人不同,她的正气无力抗邪,所以一碰即溃,已经出现了脱象了。” 吴温泉本来還点着头的,但听到后面半句,他突然敏锐起来,抬头问:“你想干嘛?” 高源神色肃穆,他說:“我打算用补法。” “什么?”郑正辉急忙過来问:“你打算用补法治痢疾?” 高源坚定地点点头:“沒错,而且是用大补之法。” 郑正辉麻了:“好家伙,你的思维果然沒有边界,用大补法治痢疾,你也算是第一人了。” 高源神色坚定道:“病人虽然邪毒盘踞,但其精血下夺,正气不能内收而外越。油尽焰高,這是即将灭亡的征兆。她已经喘汗如油,脸赤如妆了。若不以大毅力及时固脱,必死无疑。” “那就是用药啊!”病人丈夫急了。 郑正辉劝道:“再讨论讨论。” 病人丈夫急着骂道:“你又是哪裡来的,要也是省裡来的,你可别指手画脚了。我只听高大夫的!” 郑正辉也是一噎,好家伙,他也被瞧不上了。 第151章 呕止 在病人丈夫的朴素认知裡,除了首都来的大专家,其他专家根本不足以跟高源相提并论。 這几個省裡来支援的专家,顿时气都不顺了。 李润玉看的有些想笑,原先他也是对省级专家高山仰止的,但自从高源救活了好几個省医院病危出院的病人之后,他对省医院的滤镜就破碎了。 省医院也不過如此嘛。 病人丈夫又催上了高源:“高大夫,你赶紧给开個方子吧,快救救我老伴。” “好。”情况紧急,也容不得高源犹豫了,他拿過来处方单,就在上面写起了方子,思路自然是紧急固脱,還是他最习惯用的张锡纯的来复汤。 他把原方中的党参改为红参,增加复脉固脱的功效,同时生龙牡粉各自用了一两,山萸肉则是增加到了三两,增加固脱之效。同时,彷开噤散之意,用了4两的山药,還有石莲子等药,用其甘平益气滋液。 终究病人得的是痢疾,虽然需要大补固脱,但也不能一味纯补,仍需祛邪,但祛邪必须要放在次要位置。所以高源仅用了黄连、三七和山楂三味药,同时用民间治痢验方,加了红白糖各一两。 高源写完整张方子,问几位中医:“几位大夫,你们看看我這個方子有沒有需要增改的地方。” 几個人凑過来看。 吴温泉看的微微咋舌,高源大夫果然很喜歡用山萸肉,动不动就是好几两往上使。自从上次市医院一别,他回去也仔细琢磨了山萸肉之效,但還沒到這般大量使用的地步。 郑正辉看完之后,想說也沒的說了,他道:“高大夫,小心祛邪不尽,你如此补法,可能会导致留邪在内,遗患无穷,所以是不是可以适当增加一些祛邪之力呢?” 高源则說:“治痢之法,自然是以祛邪为治,但治病总归以人为本,以病为标。正气足,邪从热化实化,也就是疫痢,用我的验方治疗,速攻其邪,正气自复。” “但若是病人的正气不足,则邪从寒化,虚化,正气无力与邪对抗,初病便正气先溃,生命垂危。此时,绝不可拘泥于‘痢无补法’的先训,须得立刻用大补之法,挽救其性命。” 說完,高源看向了范教授,他问:“不知道我這番說法,能否解答您之前的疑惑。” “這……”范教授也愣了一愣,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說了。 “好吧。”郑正辉也终是点头了。 高源正准备让人下方子,却发现李润玉還在盯着看,他问:“怎么了,李大夫,你有别的想法嗎?” 李润玉說:“病人正气已经亏损如此,我怕黄连一味苦寒药,再度伤到病人脾胃。在此生命垂危之际,保得任何一分胃气,都是关键之极的。” 吴温泉和郑正辉都看向了他。 见两位省级专家都盯住了自己,李润玉又赶紧补充道:“须知中气如轴,四维如轮,轴运轮行,轮运轴灵。轴则旋转于内,轮则升降于外,所以怎么顾护胃气都是不为過的。” 吴温泉和郑正辉都呆了一呆,吴温泉道:“李大夫這個理论倒是引人深思啊。” 李润玉只是客气地笑了笑。 “彭子益……”高源轻轻念出這几個字,前世李润玉在出事之前曾送给他几本彭子益的讲学着作,他也有幸拜读一夜,但次日,他就二度进宫了。 但就那一個晚上,就让他获益良多。他原先的学术观点多是承自郑钦安坎中命门一点真火的先天学說,而彭子益的学說却极重后天。 那一夜之后,高源悟透了治病就急无非先天后天之理,一手先天一手后天,一气周流。那一刻,高源才终于感觉自己跨入了仲景的学术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