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宿命(上) 作者:未知 仍是這個夜裡,北欧某地。 子临站在一座孤山之上,借着月光,眺望着远处的大地。 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又好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而他等的人,并沒有让他失望。 薛叔,来了。 “這地方可真不好找。”薛叔开口便是這么一句。 “我……想在這裡建一座城市,把我們脚下的山炸平了,造一座宫殿,然后在裡面摆上一個大大的铁王座……”子临一边說话,一边悠然地转過了身来。 但薛叔却打断了他:“這种连你自己都不信的话,就不用跟我說了吧?” “呵……我可是认真的。”子临笑道。 “是嗎?”薛叔应了声,再道,“那为什么……我从你的眼中,看不到你对自己所說的這些‘未来’的丝毫憧憬。” “這话說得……”子临耸肩,“难道我就不能是一個把自己的欲望深藏在心底、丝毫都不显露出来的人嗎?” “你当然可以是。”薛叔道,“事实上……你从一开始就把自己真正的心愿藏起来了不是嗎?” “你想說什么?”子临道,“想說你已看穿了我?” “我可沒那能耐。”薛叔道,“但有一個人……可以。” 這一秒,子临的神情有些变了:“是不是兰斯告诉了你什么?” “是的。”薛叔回道。 “哼……”子临冷笑,“他又觉得他了解我了?” 薛叔沒有答這問題,只是继续說道:“他告诉我,你根本不想做‘王’,你只是想要一個‘暴君’的凶名,并躲在這凶名之下,承担起這世间所有的仇恨,把那些必须去做的肮脏之事和痛苦抉择统统做尽,最后再以一种狡猾的方式‘死去’,以此把一個安定的王朝交给子栖去打理。” “這么荒谬的說辞,你也信嗎?”子临听罢,一脸镇定地问道。 “我刚听他說的时候,只是将信将疑。”薛叔道,“不過随着我知道的事情越来越多,我便明白,他說的是真的。” “你知道什么了?”子临道。 薛叔道:“首先,我知道你的退路……就是莉莉娅,或者說是她的异能。 “你应该很清楚,‘无’這個能力,要比浪客的‘诳语无戒’更加高位…… “這個能力看似只是作用于‘某一個事物’上,但换個角度去思考,其实其作用的目标是‘整個宇宙’或者說‘整個维度’;‘无’并不是抹消了某個东西或者人的存在感,而是在蒙蔽整個宇宙中绝大多数三维生命体的认知。 “换言之,這個能力在并级时,已经具备了月下部光秀那‘认知修正’在神级时才能达到的部分效果。 “也只有靠這個能力,你才有可能在对世间行使過暴君之举后,重新過上平凡的日子。” 子临听到這裡,仍是保持着镇定:“不是吧?就凭這点,你就相信了兰斯那番推测?” “其次……”薛叔依旧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接着方才的话說了下去,“就在今晚,你为了帮子栖扫清未来的隐患和障碍,已经展开了一系列的行动…… “那些反抗组织的领袖自不必說……杀光他们倒是不难,难的是這种人杀光了一批又会冒出新的一批来,所以你選擇效仿珷尊的做法,利用他们的尸体来制造完全受控且任何检测都无法识破的‘假货’。” “而逆十字内部……车戊辰是肯定要死的,不仅是因为他足够聪明,更是因为他這個人和兰斯在很大程度上有相似之处,有朝一日他一定会看破你的计划,何况,他的‘白日梦’又是极少数可以杀死你和子栖的异能之一,這种人……绝不能留。 “至于我,无疑也是必须要消灭的一個,当然了,杀我的理由就更加单纯和充分了,因为我是個能将你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推翻掉的、仍笃信着人性和正义的白痴。” 薛叔话音落时,子临脸上已丝毫不剩轻松戏谑之色。 “你怎么知道我做這些事是为了子栖,而不是为了自己?”子临又问道。 “很简单。”薛叔道,“如果是你自己来做‘王’,你完全可以在维系住各方平衡的前提下完成王朝的建立,那样的话,你便不需要去扮演什么暴君了,我和车戊辰也就算不上是什么‘隐患’了……只是,那种做法,恐怕要耗费你数年、乃至数十年的时光……” “好吧好吧,兰斯說对了。”话說到這份儿上,子临也就不再试图隐瞒了,他摇着头,面露无奈地念道,“我就是要‘逃’,行了吧?” “为什么?”薛叔问道。 “因为這样对這個世界更好不是嗎?”子临回道,“按照我的计划,只需要很短的時間,第六帝国就能完成正常来說要几十年才能实现的伟业。 “然后,我会把一個强盛的王朝、一個安定的治世……直接交到子栖的手上;他是一個比我更适合治世的君王,他可以让世人過得很好。 “而我,会带着变革中所有的痛苦和仇恨消失在人们的视野中,只留下一個反派的形象在史书上,然后去過我想過的小日子。 “对這個星球上剩下的绝大多数居民来說,尽管他们可能一无所知,但我的做法,会让這时代变迁带给他们的阵痛缩短几十年,难道這不好嗎?” 薛叔闻言,思索了片刻,反问道:“你沒有努力去试過,又怎么知道哪种選擇更好呢?” “我沒有必要去试任何事。”而子临紧接着就用斩钉截铁的语气回道,“在两百多年前,有個姓维特斯托克的已经试過了,至于他怎么试的,你在小学歷史课上应该就学過。” 薛叔听到這儿,皱眉念道:“你是說……在联邦之前的那個帝国,也是天老板……” “沒错。”子临沒等他說完就接道,“我和当年的那位‘王’是一样的,你以为我們是什么?野心家?征服者?呵……我告诉你,我們都只是被人推到台前的小丑,在有限的生命中肆意张狂,燃尽一切,最后……不被任何人所理解的,归于尘土……” 薛叔听到這儿,不禁想起,根据史书记载,前帝国的那位“皇帝”,好像真是在王朝进入平稳期后不久就驾崩了的。 “你好像想到了啊。”子临看着薛叔的表情变化,便猜到了他心中所想,顺势接道,“你猜得沒错,像我這样的人,就连‘寿命’也是被设定好的……我不知道過去的那位‘王’有着怎样的能力,但拥有‘量子革命’的我,可是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自然死亡’的具体日期的……相信我,若我按照你的說的那條路去走,我的结局和過去那位王不会有太大差别。” 他现在說的這些,确是薛叔所不知道,也沒有想過的了。 “那你让子栖成为王,不就是让他替你……”薛叔又想换個角度质问他。 但子临显然早已有了答案:“根本不一样。”他又一次打断了对方,“按你說的‘维持平衡’的方式慢慢去施行变革,才需要花费几十年;而用我的方法,一年之内就能全部结束…… “我若做個贤王,第六帝国就会是上上個政权的复刻;但我若化身为暴君,将时代更快地推上下一個稳定期,那子栖便可以轻松接手,他甚至可以在厌倦后把王位禅让给他们觉得合适的人,一样不会有什么影响。” 薛叔点点头,他似乎是理解了对方:“而要实现你的计划,像我和车戊辰這样的人……就是必须扫除的,对嗎?” 子临也沒有回答薛叔的問題,他只是沉声言道:“原谅我……我不是你,我沒有你那么坚强、坚韧……我沒有你的勇气和意志,更沒有你的信念和无私。 “我只是一個普通人,我也只想当一個普通人…… “我不想再装出一副游戏人间的戏谑模样,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我并不仅仅是一個工具而已。 “我累了…… “我早已不在乎自己最后会背负着多少‘罪’而死去。 “当下之局,是我从‘引导者’所安排的宿命中逃脱的唯一方式,只要从结果上来看我依然完成了使命,让歷史再入轮回,他便不会在乎我改变了時間或是形式。 “所以,对不起……我必须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