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贪心不足 作者:南希北庆 在诸侯国中,楚国无疑是最为排外的国家,但是当初姬定却坚持選擇来楚国,其中主要原因就是在于楚国与他所规划的三個关键区域都接壤。 蜀国、宋国,以及越地。 他唯有在楚国,才能够直接干预這三個地区,若在齐国的话,不可能干预巴蜀。 而公子偃的出现,导致姬定暂时无法将自己的势力渗透到宋国這块关键区域。 要知道宋国可是进军中原的桥头堡,這已经让姬定是损失惨重。 那么蜀地和越地,是不容有失啊! 必须小心经营。 其实一直以来,他都在运营自己在越地的势力,也是准备最为充分的一块区域,他在洛邑培训出来的五百人,全部派往越地。 如今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他目前唯一要做的就是制造一场混乱,让他们的势力能够快速增长。 此时已是寒冬时节,眼看大雪降至,楚国的繁荣也渐渐冷却下来。 但姬定可沒有太多功夫躲在被窝裡面,与荆夫人制造工具人,只是偶尔梅开二度。 他可是算好時間的,在秋末冬初之际,他已经将第一批工程建设承包给商人,那么這個冬天足够让他规划出明年工程建设计划。 而楚国的贵族大夫们,则是忙于算账。 今年的账目,大家可都是非常看重的,因为今年是执行新法的一年,具体营收多少,這必须得好好算一算。 潘府。 “主公,今年我們府上的收入,比往年多出一倍有余。” “真的嗎?” 潘郢喜不胜收地向面前的账房问道:“可有扣除我們缴纳的农税?” “全部都算了。” 那账房点点头,又道:“我們主要多出来的收入,主要是来自于木材和丝绸的买卖,其次则是我們的旅店、酒舍,最后就是我們封邑中商税所得。” 他们土地太多了,以前就拥有很多木材,只是沒有地方用,船坞的出现,导致他们的潜力也都被挖掘了出来。 潘郢道:“商税才這么一点嗎?” 那账房道:“回主公的话,今年商税之所不多,是因为许多店铺才刚刚建成,還有就是支出也比较多,毕竟一些官署的建设,都是要从商税裡面支出的。小人估计两年之后,商税会增多不少,总收入多出两倍,应该是沒有問題的。” 潘郢点点头,道:“如此看来,令尹倒也沒有食言,咱们還是赚得不少啊!” 就他们封邑的收入,翻上一番,那可是不得了啊! “兄长未免也太容易满足了。” 只见一個国字脸,虎背熊腰的中年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此人乃是潘郢的族弟,潘林。 潘郢问道:“族弟何出此言?” 潘林笑道:“不错!咱们家族今年的确赚得不少钱,比往年要多得多,但是兄长可莫要忘记,咱们能赚這么多钱,多半都是来自咱们与船坞的买卖。” 潘郢道:“這我知道。” 潘林道:“這說明什么。” 潘郢问道:“說明什么?” “兄长,你怎還不明白,這說明令尹要赚得更多啊!”潘林道:“如今咱们那就是令尹仆人,辛辛苦苦将木头送去船坞,得到一点辛苦费而已,這钱可都让令尹给赚取了。” 潘郢恍然大悟,道:“是呀!咱们光木头都能赚這么多,那令尹得赚多少钱啊!” 潘林道:“兄长可算是明白過来,令尹的那几個大船坞,可都有着上万人的规模,养着這么多人,那得花多少钱啊! 那令尹口口声声說得是为咱们贵族着想,可是到头来,他成为了我們楚国的令尹,手握大权,這钱也都让他给赚走了,可是他凭什么?” 潘郢想了想,越想越不对劲啊! 這不对呀! 姬定不過是一個商贾出身,他凭什么担任楚国令尹,又凭什么赚得比我們贵族還多。 弄了半天,我們才是打工人。 吴起可也沒有狠啊! 不对! 不能這么发展下去。 潘郢就问道:“那依你之见,我們该如何应对?” 潘林道:“我們应该联合其他家族,抬高铁价、木价,這都是我們楚国财富,可不能落入外人之手。” 潘郢点点头道:“言之有理!” 不仅仅是潘家,许多大家族也都反应過来,他们发现自己赚得還不如令尹多。 這怎么能行。 要知道楚国可是一個阶级社会,什么阶级社会,就是阶级为先,能力次之。 他们不需要去思考,姬定是凭借能力挣得钱,无可厚非。 不是這样的。 他们思考的是,我乃楚国贵族,你不過是一個客卿,你能够当上令尹,也只是因为你承诺给我們带来好处。 但問題是,你自己得到的好处,远比我們要多得多。 凭什么。 這可不行。 共同的怨念,令這些大家族走到了一起。 不得不說,冬天可真是一個谈论阴谋的好季节。 临淄! “今年可真是一個楚国年啊!” 田婴快步入得屋内,脱下斗篷,抖了抖上面的雪花,冲着屋内坐着的邹忌說道。 “谁說不是了。” 邹忌笑着点点头,又伸手引向火盆道:“快来暖暖身子。” 田婴坐下之后,恨不得抱着火盆。 邹忌问道:“如今楚国是什么情况?” “可不得了啊!”田婴笑道:“我刚刚收到消息,周客卿又准备大刀阔斧的搞什么工程建设,也就是修整道路、河道,建设驿站,等等。” 邹忌面色一喜,问道:“那岂不是要征召许多劳役?” 田婴笑道:“楚相以出人意料著称,這回可也不例外,我听說這回朝廷就管出钱,至于建设,全都由商人来办。” 邹忌哦了一声:“由商人来办?” 田婴立刻将楚国的建设计划,告知邹忌。 邹忌捋了捋胡须,道:“真不愧为楚相,果真聪明绝顶啊!” 田婴问道:“此话怎讲?” 邹忌笑道:“楚国的政治有多么腐败,你难道還不清楚么,若是朝廷来办,只怕多少钱,他们這事可也办不好啊!” 田婴点点头道:“這倒是的。” 邹忌笑道:“不過這对于我們而言可是好事,楚相之所以敢這么做,都是他们最近赚得不少钱。要是這钱突然沒了,我倒想看看那楚相又有什么办法,能够安抚那些工匠,劳力。” 說到這裡,他突然想起什么似得,又道:“对了!我這裡也有一個好消息要告诉你。” 田婴忙问道:“什么好消息?” 邹忌道:“那张仪似乎也开窍了!今年下半年,秦国与楚国的贸易来往变得越发密切,并且秦国也在购买楚国的船只。” 田婴听罢,微微皱眉道:“這算甚么好消息,秦国這么做可能有意与楚国交好。” 邹忌笑道:“张仪的性格,我清楚得很,其实近几年一直都是他与楚相在斗法,如今胜负未决,他如何会愿意罢休,即便是示好,估计也跟咱们一样,裡面可是藏着刀子的。我听說最近大梁方面,就因此对楚国感到有些不满。” 田婴道:“這与大梁有何关系?” 邹忌呵呵道:“一直以来,秦国主要是向魏国买盐,但是如今秦国更多是向楚国买盐,魏国的贵族能甘心嗎。若能破坏楚魏的关系,对我們倒也是很有利的。” 大雪纷飞,饶是繁荣的濮阳,此时郊外亦是人迹罕至。 只见远处行来一支队伍,约莫三百人左右,他们不但迎着风雪前行,而且人人身上還拖着重重的货物。 在這雪地之中,他们的速度已经快于普通行人,但是领队那個年轻人,似乎仍旧感到不满,挥舞鞭子催促着他们继续加快速度。 “快点!快点!你们這是在散步嗎?我家隔壁卖菜的老妪可都比你们走得快。” 众人纷纷瞟了眼年轻人,心想,哪個买菜的老妪能够住在你家隔壁? 话虽如此,但是他们面对這年轻人的嘲讽,皆是沉默不语,只能不断地加快步伐。 因为這年轻人身上背着的货物,被他们還要多,但却還有力气吆喝他们。 关键這年轻人可還是贵族出身,這一般贵族的子弟,哪有這般生猛。 這年轻人不是别人,正是姜季武。 他的老师可是姬定,姬定在训练他的时候,经常将他讽刺的怀疑人生,如今由于天赋关系,他只能使出老师的一层功力。 不過有一点,他是要胜過他老师,就是他老师从不以身作则,而他這性子是除了老师以外,是谁也不服。 不但以身作则,而且還是干得别人多,同时拿得比谁都少。 一年下来,姜季武与他的士兵们押送货物是最多的,但是所得的钱,他是一文不取,全部给手下的士兵。 当然,他的要求也高,如今大冬天,整個雇佣军中,也就只有他的队伍還在继续送货。 姜季武就是将他老师教他的训练法,与押送货物相结合,他总是接下那些最为困难的任务。 他手下的兵也是痛苦并着快乐。 在远处一间屋门前,站着五六人,他们望着远去的队伍,皆是面露欣慰之色。 這些人正是濮阳的大富商。 员工這么努力,他们能不开心嗎。 “真是想不到這姜季武变化這么大?” “谁让他寻得一個好老师啊!” “呵呵...话不能這么說,应该說谁让他有一個漂亮的姐姐。” “那倒也是!哈哈...!” “哎!” 白圭摆摆手道:“這大雪天咱们来這裡,可不是聊這些事的,其他人如今都在歇着的,唯有姜季武還不怕辛苦带领着士兵押送货物。 如果由姜季武担任统帅的话,我們不但能够赚得更多的钱,而且還能够训练处一批优秀的士兵,各位应该也都知道,如今各支队伍中,唯姜季武训练的士兵最为精锐。” 這還真不是白圭有意吹嘘姜季武,姜季武那一套训练法,让他们士兵就是跟别的士兵不一样,是肉眼可见的精锐之师。 “可是姜季武到底是姜佐之子,而姜佐听命于齐国。” “他這么努力,谁知道這背后有沒有阴谋?” 白圭微微皱眉,问道:“那楚相卫人,出生于洛邑,秦相则是魏人,我們为什么就不能用一個出生在濮阳的人才?” 說着,他老目一扫而去,又道:“诸位好像也都不是濮阳人?” 众人两两相望。 其中一人道:“但是...但是我們的财富可都在濮阳啊!” 白圭立刻道:“那只有派你们家臣来担任统帅,你们才会完全放心啊!” “可以让姜季武出任统帅,负责训练士兵,但是這带兵之人,必须得我們来指派。” “一言为定。” 屈府。 “哎呦!這大雪天,魏大夫上我這来,是出了什么事?” 屈善略显忐忑地向魏溪道。 魏溪道:“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不過吾王让我来问问你们,最近你们楚国与秦国是什么情况?” 屈善愣了愣,道:“還不就是那样。” “哪样?” “魏大夫,你有话直說,你這么问,我還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是這样的,我听闻最近贵国与秦国交往密切。” “這不可能。”屈善哼道。 魏溪道:“你可知道贵国现在有多少商人在武关做买卖嗎?而能够在武关做买卖的人,可非一般商人啊!” 屈善恍然大悟,關於从武关贩盐到秦国的事,他自然知道,道:“此事我也知晓,但這只不過是個人所为,跟吾王沒有任何关系,在秦国沒有退出巴蜀之前,我們不打算与秦国交好。” 魏溪皱眉道:“原本秦国一直从我国买盐,但是由于我国選擇与贵国结盟,故此吾王下令,严查贩盐去秦国的商人,如今贵国却.!” 屈善闻言,怫然不悦,心想,你们大王是为了我們嗎?這盐一直是你们魏国对付秦国的一把武器,真当我是三岁小娃。问道:“依魏大夫的意思,我們又该怎么做?” 魏溪忙道:“屈大夫别误会,我并非是指责贵国,只不過這事令我国许多人感到不满,我們相邦這认为此事若不沟通好,久而久之,会影响到我們两国的关系。” 屈善沉吟少许,道:“好吧!待雪融了之后,我就写封信回去,将此事告知我們大王。” 如今楚魏关系对于二国而言,都是非常重要的,屈善也不敢麻痹大意啊! 魏溪拱手道:“那就有劳了。” 然而,待春暖花开时,這屈善的信都還沒有出濮阳,楚国的贵族大夫们就已经迫不及待的去找姬定。 “记得令尹变法之初,曾說不止一次說過,贵族强,则楚国强,贵族富,则楚国富,新得选拔制度,将促使贵族变强,而新得税法制度,则是令贵族变得富裕。不知老夫可有记错啊!” 潘郢摇头晃脑,老神在在地說道。 姬定点头道:“是的。”說着,他目光一扫,问道:“各位去年沒有赚钱嗎?” 潘郢摆摆手道:“令尹莫要误会老夫的意思,老夫這么說,倒不是暗示咱们沒有赚钱,而是令尹這番话忽略了一個人。” 姬定问道:“一個人?” “是的。” 潘郢道:“就是忽略了令尹自己啊!呵呵...令尹凭借着变法,深得大王的信任,成为我国令尹,同时自己還成为我楚国首富,我們這些人加在一起,可也沒有令尹赚得多啊!” 言下之意,你這变法是为自己,而不是为了我們。 姬定笑道:“潘大夫可還真是误会我了,我赚得其实跟各位差不多。” “哎呦!令尹可真是谦虚,我們所赚之钱,多半都是出自与船坞的合作,可想而知,你的船坞得多么赚钱。”蓝峰道。 姬定笑道:“各位应该船坞的工匠拿多少钱一個月,别說你们家中的奴仆,就是你们府裡的工匠,也不及船坞工匠的一成,诸位不能只算船坞所得之利,而不算船坞所支出的钱。” 钟骏突然道:“說到這事,我們也正打算跟令尹谈谈。如果我們也跟這么高的工钱,我們不但赚不到什么钱,可能還会赔钱。 但是船坞却给出這么高的工钱,這使得我們封邑不少巧手工匠都跑去船坞找活干。” “何止是工匠,就连农仆都去到你的船坞。” “這么下去,我們封邑的人都会被你的船坞给吸走的。” 提到這事,诸位贵族大夫,皆是恼羞成怒。 姬定這工钱给得,确实令他们很难受,這简直就是哄抬劳力价格,以及破坏旧规矩! 他们用人,基本上不需要花钱,就是给口饭吃,還不管饱。 這就是为什么姬定的船坞,能够扩张的那么快。 独此一家! 面对大家的讨伐,姬定十分淡定地說道:“其实我也不想,但是各位应该知道,這船只非我所创,乃是子让老先生所创,而他答应与我合作建造船坞,其條件就是要给予工匠更多的工钱,不然的话,子让老先生为何与我合作。” 在坐的贵族大夫闻言不禁稍稍皱眉。 這一点他们倒是沒有料到。 潘郢突然笑道:“既然此非令尹的意思,那我們倒也不便怪罪令尹,老夫倒有一策可令令尹所得更多。” 姬定道:“潘大夫請說。” 潘郢道:“我們将木材的价格抬高,令尹便可以此减少工匠的工钱,老夫心想端木先生也会体谅令尹的,令尹意下如何。” 姬定笑道:“如果是我将钱赚走了,诸位心有怨言,那是情有可原,我也会向各位赔礼道歉的,毕竟我来楚国,只为一展抱负,以及报答先王的知遇之恩,绝非是为了图财。 但事实并非如此,各位若是不信,我可以将账目给你们過目,我所赚与各位可能也差不多。 而如今所得之利,都是墨学给我們带来的,我认为那些工匠所得,亦是合情合理的,故此我不赞成這么做。” 潘郢呵呵笑道:“令尹說得不错,但是你们给那么高的工钱,咱们也得给啊!這木材的价格涨一点也是应该的吧。” 姬定沉吟少许,道:“不知潘大夫打算涨多少?” 潘郢五指一张道:“五成。” 姬定沉默少许,道:“這我還得算一算,能不能接受這個价格,不過,如果你们這涨价是为了给工匠涨工钱,我是可以接受的,就涨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