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秦魏争楚(二合一大章) 作者:南希北庆 , 惠施在见過魏惠王之后,就立刻跑去找孟子。 见到孟子,他便问道:“孟先生,我方才听大王說,你被那周济說得哑口无言,此事当真?” 這惠施不但是一個政治家,他還是一個思想家,大学问家,对于思想、学问之事亦是非常感兴趣,他与孟子可是老相识,自也知晓孟子的本事,故此对于這個八卦,他是非常上心的。 另外,如今的文人可不只有一腔抱负,多半都怀有浪漫主义。 孟子沉默了片刻,才捋须笑着点点头道:“亦可這么說。” 惠施是直摇头道:“我可不相信你会被一個小儿說得哑口无言。” 孟子呵呵笑得几声,突然道:“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惠施闻言,不禁是喜出望外,拱手道:“先生這两句话,真可谓是治世之言,必定流芳万古啊!” 孟子摇头道:“但此话并非出自我口。” 惠施愣了下,好奇道:“那不知是哪位大家所言?” 孟子道:“乃是出自周济之口。” 惠施大吃一惊,不敢置信道:“周济說得?” 孟子点点头道:“此子可真是天纵奇才,就连大王与相邦你,可都被他看得非常透彻啊。” 惠施问道:“此话怎讲?” 孟子沉吟少许,便将姬定那個故事,讲给他听,又问道:“相邦会怎么做?” 惠施想了一会儿,道:“为了顾全大局,自然還是得派一人去堵住。” 孟子摇摇头道:“你在說谎。” 惠施纳闷道:“這我为何要說谎。” 孟子呵呵笑道:“你会派十人去堵。” “一個人就能够堵住,我为何要派!” 话說一半,惠施猛然反应過来,尴尬地捋了捋胡须,若有所思道:“原来如此。”又看了眼孟子,问道:“先生也是败于此?” 孟子点点头道:“他說的很对,我之前对国君說得那些话,其实就是劝說他们别派這么多人去堵,但诸侯皆是如此,可见一人属人心,十人属王座。他因此断定,我若成为一国相邦,必然失败。” 說到這裡,他叹了口气道:“昨夜我辗转反侧,一宿未眠,就在思考這個問題。相邦来得正好,你认为他說得对嗎?” 惠施思忖好半响,道:“孔老夫子的智慧远胜于商鞅,可为何商鞅能够成功,而孔老夫子未能成功。” “正是此理。”孟子哈哈笑道。 惠施感慨道:“想不到世上竟有這等奇人。” 孟子点点头道:“小小年纪,却能够看得如此透彻,這的确是十分罕见啊!” 如果姬定年纪稍微大一点,他们這些骄傲的人,也不会觉得十分惊讶,主要還是姬定的年纪太小,這令他们觉得不可思议。 以德服人! 虽然人人都怎么說。 但事实上這是很难的。 因为這必须要确保,你是一個道德高尚之人,而同时对方也是一個非常重德之人,另外,文人相轻,自古有之,除非境界相差很大,否则的话,必然就是白马非马。 在如今苛刻的條件下,才能够做到以德服人。 所以大多数情况下,還是要以利服人。 魏惠王是深谙此道,故此连续三日,他都派人送许多贵重的礼物给姬定。 重赏之下,才有忠心。 “先生,魏王又派人送来一些貂绒,說是寒冬将至,怕先生您冷着。” 法克来到屋内向姬定禀报道。 姬定只是稍稍点头。 法克道:“這魏王也真是奇怪,天天就送礼,也不召先生去问策。” 姬定笑道:“也许只是魏王认为相比起待会我要帮的忙,這一点点礼物還是太轻了一点。” 法克问道:“先生已经知道魏王是何事要求助先生?” 姬定呵呵道:“你不会以为我們来這裡,真的是为了搭救姜佐吧。” 又過得二日,魏王终于派人来邀請姬定明日入宫。 今儿天气不错,魏惠王也就沒有在大殿接见姬定,而是去到花园,同行的還有那相邦惠施。 姬定来到這裡之后,魏惠王对他是嘘寒问暖,又是有一搭,沒一搭的聊着,惠施则是旁敲侧击,与姬定交流一些有关仁政方面的事宜,姬定是心如明镜,耐心地回答着,以及静待下文。 走了小半天,都沒有谈一句正事。 魏王似乎有些疲累,三人又在花园中的一個小亭子坐下,待女婢将酒水奉上之后,魏王便使退了所有下人。 “唉...!” 魏惠王突然重重叹了口气。 姬定非常懂事地问道:“大王为何叹气?” 魏惠王叹道:“先生有所不知,河西地区又传来坏消息,秦军咄咄逼人,掠夺了我們好几座城池,我军主力都已经被逼到了河东,可秦人仍不罢休,寡人亦是毫无对策。” 惠施赶忙道:“惭愧!惭愧!” 魏惠王摆摆手道:“這怪不得相邦,要怪就怪寡人之前未听从公叔座的建议,才有了今日之苦果啊!” 当初公叔座临死之前曾建议魏惠王,要么就启用商鞅,要么就杀掉,可他都沒有听。 结果就尴尬了。 姬定瞅着這对君臣唱双簧,是默不作声。 但他心裡清楚,魏惠王并非想一個办法来刁难他,或者试探他的才能。 确实目前的战况是非常严峻的,自雕阴之战,公孙衍率秦军大破魏军之后,魏国就基本上失去河西的主导权,如今魏国的策略,就是要保住河东,如果连河东都保不住,那魏国就完全丧失进攻的可能性,只能一味的被动防御。 但是嬴驷显然不会就此放過魏国,必须要趁胜追击。 眼看這河东也保不住了,魏王心裡确实着急啊! 故此最近他疯狂的招揽人才。 魏惠王偷偷沒瞄了眼姬定,问道:“不知先生可有计策助寡人扭转局势?” 姬定轻摇羽扇,道:“当年那秦人丢掉河西之后,对外卑躬屈膝,同时在家闭门练功,大成之后,才出来收复失地。秦人能够這做,那只因地理位置得天独厚,其腹地是易守难攻,而大梁乃是四战之地,倘若大王效仿秦孝公,力图变法强国,只怕秦人不会给大王這個机会啊。” 魏惠王点点头道:“先生言之有理,不知先生以为该当如何应对。” 姬定道:“目前来說,若拼兵力,大王是难以取胜,在這情况下,唯有与他国联盟,才能够抵挡住秦国的攻势,扭转战局。” 魏惠王先是瞧了眼惠施,然后又向姬定道:“该与哪国联盟?” 姬定羽扇一扬,道:“纵观天下大势,如今可抗秦者,唯楚也。” 惠施会心一笑。 魏惠王又稍稍瞧了眼惠施,嘴上却道:“先生可能有所不知,在一年多前,寡人曾联楚抗秦,可结果是楚人未来,反而激怒了秦人,以至寡人变得十分被动,這楚乃蛮夷,不可信也。” 笑话!這我岂不知道,MD,我爹就是最大的受害者,要不是你出得那馊主意,我堂堂世子,在家喝酒玩女人不香么。姬定知道魏惠王指得就是当初他忽悠姬扁,联合抗秦,差点就将姬扁给坑到沟裡去了。 “大王,此一时,彼一时。” 姬定摇摇头,道:“如今越国已不成气候,迟早会被楚吞并,沒有后顾之忧的楚国,必然是要選擇北伐中原,往东则是要面对齐国,而往西则是要面对秦国,這两個都是强大的对手,楚国以一己之力,也是沒有必胜的把握。 倘若秦齐联盟,還会令楚国显然两面作战。若是楚与魏联盟,那便可往东,亦可往西。若是往东,那么西面可以偏师协助大王抗秦,集主力伐齐,若往西走,可与魏联合一块伐秦,入驻中原,指日可待啊。大王可以此理去說服楚王,若是楚魏联盟,那么又可以此說服韩国加入联盟,共同抗秦。” 惠施突然问道:“若楚与我們联盟,那么秦国极有可能回去找齐国联盟,我們還是处于下风。” 姬定笑道:“故此我們在說服楚国与我們联盟的同时,也必须說服楚国西进,而非是东去。” 魏惠王问道:“這又是为何?” 姬定道:“如果楚国選擇西进伐秦,那必然不会去攻伐齐国,在這种情况下,秦国若是找齐国联盟,那么就有可能会令楚国去伐齐,一旦楚国伐齐,以偏师协助我国抗秦,秦国其实是难以救齐国的。故此我预测,即便齐国想要相助秦国,也不会与贸然与秦国结盟,到了這一步,秦国必然从进攻转入防守,大王将得以喘息之机,然后可再图变法强国。” 魏惠王瞧了眼惠施。 惠施默默地点了下头。 之前他向魏王献的策,也是要联楚抗秦,因为目前来說,唯有楚国有实力协助魏国抗秦,当初忽悠姬扁号令诸侯时,楚国是真派兵来了,只不過齐国按兵不动,楚国也就回去了,可见楚国是真想伐秦。 而且从前不久发生楚越战争来看,惠施也看出楚王一直都在布局对付越国,也就是說当时楚王无法集全部主力北上,得留大量的兵马在国内应对越国,如今越国垮了,情况是完全不一样。 惠施认为這次是真的有机会。 而魏惠王失败過一次,故此他对于联楚其实有些怀疑的,毕竟楚乃蛮夷,本就不太信任,他是先询问惠施,再询问姬定,但如今惠施与姬定是不约而同提出连楚抗秦,他就觉得這還是可以试一试,反正這外交成本是最低的,向姬定道:“先生可真是好计策,那不知先生可否为寡人去一趟楚国?” 姬定沉吟一会儿,道:“如果大王可以保证不攻伐我卫国,我愿为大王跑這一趟。” 魏惠王当即道:“先生若是愿意为寡人跑這一趟,寡人保证不攻伐卫国,相邦可为寡人作证。” 惠施也是赶紧点点头。 他本也不是非常赞同去攻伐卫国,因为拿下卫国,对于当今局势也起不到太大的作用,他认为只要确保卫国忠心就行。 可是他哪知道,之前魏王就已经与姬定已经达成了一项非常卑鄙的协议,但也正是因为這個协议不能曝光,故此姬定目前還是卫臣,魏王要驱使他国之臣为自己办事,自然也得给一些好处啊! 故此就将不攻伐卫国,当成一個條件来交换。 “准备一下,我們可能要去一趟楚国。” 回到住所,姬定便立刻向法克吩咐道。 “楚国?” 法克愣了下。 姬定点点头,嘴角一扬道:“楚国才是我們此行的最终目的地。” “啊?” 法克一脸惊愕,旋即又道:“先生,如今已是深秋,咱们這时候去楚国,可是很难走啊!” 姬定摇摇头笑道:“我們如今是一无所有,却又想拥有一切,除了废了這双腿,還能有别得办法嗎。” 法克挠着头,呵呵笑道:“我這都是为先生着想,咱们皮厚,也跑惯了。” “别啰嗦了,快去准备吧!” “哎!我這就去准备。” 待法克出得门去时,姬定狠狠挥了一下拳,激动道:“這比我想象中的要更加顺利啊!接下来就是要促成魏楚联盟。” 魏惠王這回并沒有召开朝会商议是否与楚联盟,且不說联楚会不会引起争论,就算大家都赞同,但毕竟那姬定是個外臣,如此大的事,派一個外臣去,這不得争個天翻地覆啊! 但是目前来說,惠施年迈,去楚国太远,他走不太动,纵观全国,姬定无疑是最佳人选。 而且要是他大张旗鼓的去跟楚联盟,那韩、赵自然也会多想,秦国也会有所防范,甚至于从中破坏。 在未成功之前,魏惠王和惠施都觉得不应声张,于是魏惠王秘密派人护送姬定前往楚国都城,与楚国商议联盟之事。 由于姬定是外臣,魏国国内還真不知此事,谁都沒有想到大王会派一個外臣去楚国商议如此重要之事。 但是,有一個人猜到了。 而這個人就是张仪。 咸阳! “相邦可真是料事如神。”嬴驷笑道:“方才楚国那边传来消息,有一队魏国使臣已经入境楚地。” 张仪摇头道:“并非臣料事如神,而是目前我們急于攻占河东地区,這势必会给魏国造成巨大的恐慌,而韩国、赵国与魏国的关系,已经被我們破坏,唯有齐、楚可帮助魏国扭转战局。” 目前战国时代,内奸是多如牛毛,但是张仪十分狡猾,他沒有期待大梁那边能够透来什么消息,大梁内部怎么改革,他倒也不怕,他就担心一点,就是防止魏国与楚国或者齐国联盟。 故此他在楚国和齐国安排了大量的耳目,监视着魏国与楚国来往的队伍,姬定刚刚入楚不久,這個消息就送到咸阳。 即便姬定扮作商人,也得接受非常严格的盘查,這跟濮阳去大梁可不一样,濮阳去大梁就跟上自己国家一样,双方都不设防,梁魏不担心卫国入侵,卫国沒实力担心梁魏入侵。 但楚国可是查得很严,姬定其实也沒有扮作商人,他就是以使臣的名义进去的,因为要扮作商人的话,一路去到楚国都城,那可真是太麻烦了。 嬴驷问道:“不知相邦有何应对之策?” 张仪问道:“君上可知对方是派何人前去?” 嬴驷摇摇头道:“暂时還不清楚,但肯定不是惠施,因为大梁那边也有消息传来,惠施目前還在大梁。” 张仪想了想,道:“君上,臣可能還是得亲自跑一趟,目前楚国士气高昂,楚王肯定也有入主中原的想法,相比起齐国而言,楚国令臣更加担心,决不能让魏国与楚国达成联盟,否则的话,会对我們夺取河东的计划,造成很大的阻碍。” 夺取河东的计划,其实就是张仪提出来的,他虽然目前在咸阳,但其实他就是统帅,他一定要确保這個计划成功。 嬴驷当然也知道這問題的严重性,就连韩、赵与魏联盟,他们都无法接受,更何况是楚国這样的大国,况且楚国如今令中原所有诸侯都有一些忌惮,问道:“如今对方已经占得先机,先生可有把握?” 张仪迟疑少许,道:“把握倒是有,只是楚国实力强大,以威吓的手段,是难以逼迫他们的罢手,故此,如果我們要破坏魏楚联盟,那么我們必须要与楚联盟。” 嬴驷皱了下眉头,道:“相邦以为魏与楚,谁对我們的威胁最大?” 张仪道:“当下而言,自然是魏国,但若再往远处看,那便是楚国。” 嬴驷又问道:“秦楚联盟可长久嗎?” 张仪摇摇头,旋即笑道:“故此這回臣打算一石二鸟,削弱魏国的同时,打击楚国。” 嬴驷眼中一亮。 从宫中出来之后,张仪回家收拾一下,便立刻赶往楚国。這一路上可真是披星戴月,马不停蹄,過得数日,张仪终于来到秦国与楚国的边界商於。 這商於以前是楚国的领地,后来被秦国夺了過来,之后又赐封商鞅作为封地。 奇怪的是,来到商於之后,张仪并沒有急着赶路,而是商於住了几日,并且還是大张旗鼓,在军营整顿军队,弄得是人人皆知。 此乃秦楚边界,来往楚人非常多,秦国相邦怎么跑這裡来整顿军队,這是几個意思,是要跟我們楚国开战嗎? 刚好那楚昭王的后代,松阳君昭微也在此,他听說张仪来了,還在整顿军队,于是立刻前去拜访。 “不瞒公子,张仪此番来此是奉秦君之命,出使贵国,以免贵国上了魏人的当。”张仪见到松阳君,是如实地說道。 昭微听得十分好奇,你张仪作为秦相,怎么這么关心吾王被骗,說出来你也真不脸红,问道:“张相此话从何說起?” 张仪道:“难道公子還不知道,前不久魏国遣派使臣前往贵国游說楚王,希望能与贵国联盟共同对抗我国。” 昭微還真不知道,但也不稀奇,不禁呵呵笑道:“难怪张相如此着急。” 张仪微微一笑,道:“贵国要与谁联盟,我张仪也无权干预,同时我大秦也不怕贵国,但是那魏人狡诈,他们此去乃是为了挑拨你我二国的关系,贵国沒有道理为了他们魏人而白白流血牺牲,如果贵国与魏国联盟的话,那我军将会进入巴蜀,到时我們两国拼得头破血流,只会让魏国捡了便宜去啊!” 昭微闻言,心裡咯噔一下,原来他在此整顿军队,是为此做打算啊! 楚人刚刚拿下巴国的三大盐池,准备一鼓作气灭了巴国,昭微如今待在這裡,還就是准备做這盐池买卖的,我這還沒有开始,你秦人又要跑来捣乱。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啊! 但昭微亦非普通的商人,呵呵笑道:“张相可也别吓唬我,当真我們楚人就怕你秦人?” 目前来說秦楚是在伯仲之间,纸面上的实力,楚国显然是更占优势,但是在体制上秦国是要更占优势的,秦国是七雄变法最为彻底的一個国家,而楚国恰恰是七雄中变法中最不彻底的。 如果他们两国单挑,绝对可以說是保守派与革新派的战争。 如果秦国赢了,那就证明变法還是有必要的,如果楚国赢了,那就证明变法只是一個笑话,還是旧得好。 张仪道:“若是贵国想来与我国一较高下,我大秦随时奉陪,但是我主就是不甘心你我被魏人给玩得团团转。” 昭微皱眉问道:“张相三番四次指责魏人狡诈,欲欺瞒吾王,但不知张相有何证据,這空口无凭。” “魏人如今在河西被我军打得是连连败退,這才逼不得已跑去求助贵国,难道公子以为魏人是邀請楚王来中原安家的嗎?不,那不過是魏人的无奈之举,待魏人利用完贵国,得到喘息之机,缓過這一口气,他们必然翻脸不认人。” 张仪又道:“公子若是不信,张仪可出一策,证明我张仪沒有說谎。” 昭微问道:“何策?” 张仪便道:“听闻魏国公子高正在贵国作人质,不知是否?” 昭微点点头道:“确有此事。” 张仪道:“那很简单,公子可让楚王去跟那魏使說,若魏国真有心与贵国联盟,那就让魏王立公子高为世子,若那魏王是真心实意要与贵国结长久之好,必然会答应,若是這样的话,我张仪便无话可說,立刻回国备战,但若魏王只是想利用贵国,他必然会拒绝。” 昭微皱眉不语。 张仪偷偷瞄了他一眼,又道:“但如果贵国与我秦国联盟,共同伐魏,我主便承认這巴地归贵国所有,另外,我国只要河西河东之地,魏国腹地也尽归贵国所有。” 相关的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