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上下协力主仆齐心,虽有小怨何来大仇
人群中一人大声喊道,
“平日裡老爷小姐对咱们這般好,也该轮到咱们为肖家出些力了!二小姐有事尽管吩咐,谁要說個‘不’,我小二子第一個跟他不对付!”
众人起哄,倒是還有些气势。小乙童陆站在一旁,听她如何安排。
“那就先谢谢各位了。”
肖文娟又是一揖,望向管家,
“阿叔,咱们肖家的账本麻烦您安排人连夜清理一下,包括所有房产、田地、商铺、借据之类,天亮之前定要处理完成。”
管家领命点了几人去了。
“郭叔,虽說這远水救不了近火,但想要彻底打垮我肖家也不是容易的事!麻烦您安排人手,连夜求援,松伯、阿维哥在大理城为官多年,若想保我肖家,不让他人插手,应该不难。”
那五十左右胡子拉渣的汉子点头,
“放心吧闺女,就是跑我也跑去把信带到!”
說完他召集了几人出门去了。
“阿木哥,這邻近的镇子麻烦你跑一趟了,阿爹与那许多大家都有往来,若是能先借用一些那便也是好的!要是能借上,那便堵上了官家的嘴。实在不行抵押上咱们一些商铺田地也是可以的。”
那阿木哥是個结实汉子,挑了几人去到一旁小声商议。
“這丽水镇只怕是借不到钱粮的,不過還是要麻烦小鱼阿哥,咱们肖家多少還有些脸面,或许還能借用上一些的。還有,对我們虎视眈眈几家,還是上门照应一下才是。官府那裡就麻烦四叔打点一下,该允的尽管允。”
那小鱼阿哥点头应允,也是找了几人在一旁商量。被称四叔的那位摇头晃脑,该是沒有异议。
這肖文娟一一安排下去,有條有理,头脑确是十分清楚。童陆也是不住点头,自己能想到的,她也都想到了,不過還是感觉有些什么沒考虑到,可又一时想不起来。
肖文娟安排妥当,這才来到小乙童陆身边,
“两位哥哥回屋歇着吧,我现在便去帮阿叔整理账本。”
童陆双手一摊,小乙也是摇头,索性請肖文娟带去肖老爷那屋,看看白青做得如何。
来到肖老爷屋内,白青刚施完针灸,肖老爷似乎舒适了一些,不過仍然不愿睡去,睁圆双眼,眼珠子四处转动,看着各人。白青点头示意并无大碍,三人就此告辞,一来留下来也沒什么用,二来父女俩還有话要說,也是不大方便。三人轻身离去,肖文娟来到床边,细声跟她爹說着些什么。
小乙三人回到住处,随意收拾一番便睡下了,這豪门的客房果然舒适,就连小乙都差点错過了晨练。
天上月儿依旧明亮,小乙一人挥拳舞棍,直到那天际线有了一丝白线。小乙汗湿了全身,去往那湖裡洗刷了一番,這才找块石头坐了下来。波纹荡漾,揉碎了那水中月色。小乙每日看這昼夜轮回,并未觉得今日又有何特别之处。远处几声鸡鸣,白日将临。
整個天空沒有半片云彩,应该是個大好天气。小乙回屋,正欲进门叫醒童陆白青,一小伙窜了過来,
“少侠稍等,二小姐吩咐了,今日便由小子服侍三位。是否现在送餐過来?”
小乙看他目光清澈,懂事机灵,也是心生好感,
“随意弄些就是,吃完我們去给老爷看病。”
那小伙唉了一声,转身便走,沒走几步,正遇上那路边跳起的小蛙,他轻巧一闪,便是躲了過去。
不多时,那小伙回来,手中提着個大篮子,小伙计看起来年纪小,可這气力倒是挺足,小乙打开蓝盖一看,估摸着有十来碟小菜,還有主食饮品甜点小吃,作为早餐来說,算是相当丰盛了。小乙接過菜篮,谢了這小伙计,這才转身进屋。那小伙计便靠在门边候着,嘴裡嚼着半根马尾巴草。
也就半盏茶功夫,小乙便将那碗筷收拾进篮中,提了出来交给小伙计。小伙计笑着接過,
“几位先歇着,待小子還了這篮……”
童陆插口道,
“不用小哥引路啦,我們自己過去便是了。”
那小伙還要回话,小乙轻拍他肩头,
“沒关系,今日肖家正缺人手,你就去忙你的,我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那伙计看三人一再坚持,也只好随他们去了。
三人径直来到肖老爷那屋,并无他人阻挡,应是二小姐有所吩咐。肖老爷依旧睁着眼,眼中红丝密布,显然是一晚沒睡所致。管家服侍在左右,看到小乙三人,便迎了出来,四人在屋外轻声說话,
“老爷心焦啊,一晚沒睡着!二小姐安排的事情沒有人怠慢,希望這一切顺利吧。不過……”
小乙有些疑惑,
“不過什么?”
“這账都是老爷在管,昨日经他允许一查,心头也是凉了半截!”
“這又是为何?!”
“我們以往只知肖府家大业大,查了這账才知其中艰辛。我平日裡就管這家中事务已经有些力不从心,哎,老爷真是不容易啊!”
童陆有些心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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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稍适停顿,這才說来,
“老爷为了拿這官商好处,竟是每年要赔去大批银子,而后各种施舍花销,已然将這其余生意所赚花了個大半,但维持這大摊子也需要很多钱,可现如今能用上的真是少之又少!還有,這外借的银钱,都是有大用处的,一时半会恐怕也是拿不出来,更何况白纸黑字,又怎能用强。咱们现在尚有的财产,几乎便只有這房产商铺和田地,现钱极少,都分给办事的人带去了。连夜打听了一些客商,却是沒人敢买的!刚来人回报,說是官府那边只要盐粮,不收银钱,限时一日,過期不候!”
童陆叹了口气,
“這盘棋下得好大,便是要将肖府往死裡逼啊!這官家真是趁此机会对肖家下手?!”
管家哭丧着脸,回道,
“可不是嘛!二小姐东奔西走,也是难为這孩子了!”
“二小姐去哪裡了?”
“刚才說是……咦,這不,来了!”
小乙回身一看,肖文娟提着小篮子快步走来,见到几人,指了指篮子问道,
“都吃了么?小吉跑哪去了!真是!”
小乙笑笑,
“早就吃了,我們過来看看肖老爷,便把他打发走了。”
肖文娟挤出一丝笑容,
“我刚去带了些吃的過来,想着与爹爹阿叔一齐吃点。”
“嗯,先进去吧!”小乙回道。
几人来到屋内,摆上几碟精致小菜,肖文娟盛了一碗,来到肖家老爷床边。白青检查一番,示意可以进食。那肖老爷如今只能吃些流食,肖文娟耐心试温,轻巧喂食,疼爱之情溢于言表,众人看在眼裡,心中也觉暖意。
喂完肖老爷,肖文娟又在他耳边說了几句,這才回上桌来。二人吃饭,沒有一句言语。小乙三人心知事情办得不太顺利,也不好多言,于是移步院中,闲聊解闷。
肖文娟吃完出了门,见三人在此,便走了過来。她有些丧气,
“我能想到的都做了,若是還不成,哎……”
童陆摇摇头,
“我就不相信他们真敢动肖家,肖家在大理城也是有些势力的,不能就這般被人击垮吧!我总觉得哪裡不对,又說不上来,哎,头疼,头疼!”
肖文娟勉强一笑,
“沒关系,尽力就好,我去外边看着些,哥哥姐姐随意吧!”
肖文娟告别三人,一溜烟跑远了,
“哎,這小小女孩真不容易!哎,对了陆陆,咱俩赶紧去寻卫大哥,青青就在這裡照看肖老爷。”
白青点头,小乙童陆一齐出了肖家大门。那卫威根本不用去寻,這门口便有那盯梢,小乙看出一人,于是上前搭腔。那人两日前也见曾過小乙童陆,看他二人与卫威举杯碰碗,倒是少了许多戒心,闻得二人要寻卫威,便得意的领着二人去了。
巷子拐角处,是一座小酒楼,二楼小雅间,位置不好,却是勉强能看到那肖府大门。四方桌子坐下五人,正吃着酒水,粗俗话语不时传来。小乙童陆跟着那人进到裡间,
“两位小兄弟,来得正好!看我們這事办得漂亮不漂亮!”
“哈哈,哈哈哈……”
小乙童陆走上前去,朝那窗外看了一眼,回头问道,
“卫大哥现在满意了么?這肖家快要被逼疯了!”
那卫威倒上两大碗酒,朝這边递了過来,笑道,
“我們也就浇了些水,也沒出什么力!嘿嘿,谁知這肖老头对头太多,竟是趁机做了些好事!真是大快人心,大快人心!来来,小乙兄弟,還有童陆兄弟,咱们好好庆祝一下才是!”
二人接過碗来,随即便放在桌上。那卫威脸色有些难看,似是有些怒意,
“怎么,那肖府的锦衣玉食便将你俩收买了么?!哼,還說有幸能遇上几個好兄弟,看来是我自作多情!”
童陆也是轻哼一声,
“看来那肖老爷說的沒错,卫大哥是還欠些磨砺!依我来看,還是個小孩子,不太懂事!”
卫威怒气上涌,却還是强力忍住,但其余几人却是按耐不住,一人伸手便向童陆衣领抓来。童陆轻轻侧身躲到小乙身后,那人手抓過来,小乙挥手一弹,便化去了大半力道。那人心有不甘,一個转身又抓将過来,小乙又是轻巧化解,弄得那人沒了脾气。卫威眼见如此,
“哼,這便要做上对手了么!让我来领教小侠高招!”
话音刚落,一拳便已到了面门,這拳力道普通,应是留有余地。小乙一掌击去,与那拳锋交在一处,他往裡一收,化解那劲头,握住卫威硕大拳头,
“卫大哥稍慢,咱们先把话說清楚才是!您這太過心急了!”
“說什么說,把我打服再来說道!”
其余几人连同童陆搬开桌椅退到一边,看那小乙卫威二人场中比划。這小间不大,二人沒有更多的周旋余地,几乎都是贴身肉搏,二人拳脚交错,外人看来倒是十分精彩。起初那卫威還留有余力,不想小乙功夫了得,气力也足,使上了全力也沒能占到一丝便宜。他好胜心太强,到后来便是那搏命的打法,小乙也是不由冒出一身冷汗。自己本来是与之沟通,希望能化解這马帮与肖家之间的矛盾,又或能够說服他们帮肖家一把,可现在這局势,却是实在看不懂了。
卫威有些发狂,那方桌被他一脚踢了個大窟窿,几张长凳也沒能幸免。卫威的小弟们见他如此凶悍,也是大声叫好,加之這打斗声十分激烈,引得周围酒客议论纷纷。
“小乙哥,干嘛总让他,让他吃些苦头,要不他還沒完沒了了!”
一旁童陆看得心焦,小乙虽說武艺不错,但毕竟年轻,要只论气力可能還是差那卫威一点,现在他只防不攻,倒是让卫威占尽了上锋。卫威几個手下瞪眼看着童陆,童陆也只好闭上嘴,要知道小乙现在分身乏术,這几位要是来寻他麻烦那可是大大的不妙。
小乙一听也觉有理,于是变守为攻。那卫威招式变化不多,更多依仗的是蛮力,小乙這攻势一起,他马上陷入了被动,再加之已然耗费過多体力,渐渐有些支撑不住。小乙侧身一拳来到近前,卫威双手迎上,却被小乙变拳为掌,他刚反应過来,已被捏住了手腕。小乙转身一让,便将那右手背到了卫威身后,胜负已分,干脆利落,
“卫大哥,就這样了,咱们還有正事要讲!”
那卫威使出蛮力,想要挣脱禁锢,小乙惊讶不已,不知他为何如此执着,若是再不放手,那右手便要折断。小乙只好放开他,二人稍后又是战在一处。小乙拳风加快,那卫威气息渐乱,终于被小乙抓住机会,一脚踢中了腹部。卫威抱着肚子,再也不能一下站起,他又尝试几次,终于放弃,
“是我输了,真是好手段!”
小乙上前扶他,却被他一肘弹开,
“哼,有话快說,老子沒時間跟你们啰嗦!”
童陆走上前来,哼哼了几声,
“算什么好汉,就這般输不起么!不分青红皂白也是你们一贯作风么!我們好心来讲和,還莫名其妙被一通招呼,真是气死我了!我跟你說吧,不论那肖家是否被搬倒,你们,你们這群人,都是垫背的,最倒霉的都是你们,人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们呢,還能有什么!哼!還看好戏呢,自己被耍死了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那卫威脸色有些难看,咬牙道,
“你說什么,讲清楚些!”
童陆搬了根凳子坐下,低头面对那地上的卫威,
“你们以为那么容易便进到衙门库房?那么容易就坏了那许多盐粮?!若是沒有人纵容,就凭你们這三脚猫的功夫?!”
卫威几人皆是沉默不言,应是被這话堵住,不知如何回复才好。童陆长叹一口气,
“這也怪我,当时图好玩,沒想到啊沒想到。說到犯错,我們也都有些吧。不過话說回来,這有沒有你们其实无所谓,肖家迟早也会被人算计的。”
小乙将卫威扶起,
“话我們就简短直說,你這几位兄弟是否靠得住?!”
卫威冷静下来,這才稍想通一些,
“当然,過命的交情。”
小乙笑笑,
“众位兄弟過来一下!”
几人紧挨在一处,童陆又派了一人在门口看着。小乙怕童陆话多,滔滔不绝又讲上一两個时辰,于是自己摘重要的把這事情前因后果讲述一遍。卫威几人听罢,也是悔恨不已。小乙笑了笑,端起那碗酒,一口饮尽,
“卫大哥,你赶紧召集兄弟,把那些盯梢摆脱才是。至于這肖家如何,就要看他们的造化了。你们赶紧忙活去吧,肖家那边我們会帮衬着些的。”
那卫威摇摇头,回道,
“這事因我們而起,那便该由我們来结束。我們……”
童陆打断他话,說道,
“你怎么這么轴,要是你们再去,那得多乱呀,你们這群老粗只会好心办坏事,到时大家全都完蛋,那就大大不值了!听话,你们先躲开些,這裡有我們,你就放心吧!”
卫威咬了咬牙,恨恨道,
“小乙兄弟,童陆兄弟,那就有劳二位了。哎,都怪我們报复心太重,過于心急……”
“快些去吧,我們這边時間也不多了。”
卫威不及多想,带着几人告辞去了,童陆叹了口气,
“哎,小乙哥,我們该回去了。你背我吧!”
“好!”
童陆跳上小乙背上,闭了眼,似是睡着一般。小乙轻声叫着童陆,他却沒有什么反应。這酒楼离肖家很近,小乙三步并作两步,很快便进了那肖府大院。
刚进了那大堂坐下,這院外一阵喧哗,竟是来了一队官差。官差以监督为由,生生闯进了大堂。来者不善,想必也沒多大好事。肖二小姐与那几人口說几句,对方表示只是奉命行事,何况這官差身份,便是不敢随意得罪的。肖文娟安排人手好生照料,自己则陪坐一旁。问些家长裡短之类,那几人還能有些回应,說到這官老爷,便是闭口不言了。
肖文娟坐在凳子之上,只觉疲乏已极,思索着必是一夜未睡,太過焦虑所致,于是她微微闭眼,想想下一步做法,顺便稍事休息一番。
只是片刻功夫,又有几人进到堂中,肖文娟睁眼一看,顿时汗毛直立起来。原来這来人便是這丽水镇地方官老爷,大名韩图,平日沒甚作为,也沒有出過大错。他头上沒剩下几根头发,因而每时每刻都戴着帽子,偶尔收下几顶假发,却也只是把玩一番。虽說沒本事,倒也沒太祸害百姓,送他個“图瓢儿”的外号也算客气,私下裡,官差也会這般叫他,即使听到,他通常也只会瞪上几眼。今日偶然出现在這肖府,也是让众人十分惊奇。再看他身后跟着的几人,尽皆身着公服,气派非常。
“你们管事的在哪裡?!”那韩图大声问道,
众人看向肖二小姐,可她却是一点反应也无。韩图来到她身边,笑道,
“肖二小姐好大面子,本官亲自前来,便是這等待遇么!哼!”
肖二小姐两眼微睁,明显可以看到那眼珠转动,她喉头轻轻起伏,似是想要說话一般,可又沒有任何声响。韩图见此情形,用力一甩官袖,气得胡子立起,
“這便是你肖府的待客之道么!哼哼,好大的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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