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6.八仙真我与轮回口信
李熄安倚在石案前,用眼神示意成天這摆在长亭中央的青铜棺椁。
“這是?”成天凑近一看,吸气皱眉道,“這……太虚古棺?当真是太虚古棺!龙君有所不知啊,這具棺椁乃是当初仙佛两道联手打造的污秽镇压器,专门用来封印堕化生灵。而且看着表面雕刻的铭文,封印的只怕不是寻常堕化生灵,至少是一位真仙或真佛级别的存在。”
成天的目光沿着青铜延展的纹路慢慢游走,停在了那道裂缝处,他手臂一撑便跃上棺板,用手指摩挲着那道裂口。
他的神情骤然凝重,对李熄安說道:“龙君,只怕是大事不妙啊!”
李熄安平静地饮茶,垂眸道:“何来大事不妙?”
“這裂口是不久前才留下的,只怕是裡头的堕化生灵突破封印逃出来啦!”成天道,“如果這位堕化生灵隐藏进九州裡,只怕是一场大灾难,它哪怕战力不敌承冕,可一位堕化仙佛根本沒有必要与你们硬碰硬,只需要暗中蛰伏等待时机,暗中操作,令污秽堕化扩散出去,九州恐会迈入太虚的老路!”
“你再凑近看看棺材裡有什么?”
成天听闻,疑惑地将脑袋探入棺椁裂缝中,传来瓮声瓮气的回音,“龙君,這裡头一片漆黑,什么都沒有啊!”
李熄安倏然起身,单手托起成天的屁股,手臂弯曲上扬将其掀进了棺材裡。
蝼与楚杏儿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楚杏儿结巴道:“成天、他、他也是秽物所化?”
李熄安摇头,“非也。”
蝼问:“那就是他仍有异心?”
李熄安接着摇头,“亦非也。”
“探入大源需要众妙之门指引,但成天若是得知此行去往大源之中,恐怕眨眼间便逃之夭夭。此人后手很多,与太虚天尊级别的存在有所牵连,先断了他的后路,再徐徐图之,以求至臻。”李熄安說完,当即跃进了棺椁裂缝中,只留下蝼与楚杏儿在长亭内面面相觑。
…………
“草草草!无量天尊!”
“好你個红泥鳅!這样谋财害命!我要是死了作鬼也不会過你!我要化作恶鬼,日日盘踞在你太行山天上给你诵道德经!”成天在无垠黑暗中下坠,嘴裡不断咆哮道。
可很快,成天发现身畔不知何时多了個人影。
他扭头一看,正是盘坐赤鳞巨爪上的太行龙君,龙角挂着的额发在下坠中狂舞,那对骇人的熔金竖瞳直勾勾地盯着成天。男人心虚地伸手打了個招呼,祈祷对方沒有听到自己此前的咆哮声。
“……嗨!龙君這么巧?”
您老怎么也下来了?這话成天沒敢說,在心底略了一遍。
“你可得想好,若是成了鬼,幽冥底下全是我的人。”李熄安冲他咧嘴一笑。
成天气急,這张脸分明乖得像個天央学宫的三好学生,但此刻在成天眼中格外的面目可憎!正当成天思维发散着,前方突然出现了山丘,他重重地砸进沙丘裡,扬起一阵尘埃,吃了一嘴的土沙。
李熄安稳稳地坐在太行八陉上,背后另外七條臂膀也伸展出来,来自载天鼎的翠色瀑布照亮此地。
一條手臂将成天从沙丘裡捞起。
成天坐在龙爪掌心吐出满嘴白沙,低头一看才发现這“沙砾”是细碎的白骨舍利。
载天鼎垂落的翠色瀑布映亮方圆百丈,照亮了這片由佛骨铺就的荒原。无数罗汉金身的残骸堆叠成山,每具骸骨眉心都嵌着倒悬的“卍”字印。這是一片坟场,在遥远的過去用于埋葬堕化佛陀的炼狱。
成天深吸一口气,惊道:“這地方……是大源吧?”
“大源深处,在物质世界中,這裡大概会位于宇宙外的黑土裡……這裡的主人来欢迎我們了。”李熄安随口道,同时将成天脚下的白骨舍利烧成灰烬。
一具罗汉金身炸成骨粉,在半空中凝成张扭曲的佛陀面孔。
“入侵者!”佛陀面孔嘶声道,“尔等……”
李熄安从太行八陉掌心腾空而起,显出庞然龙躯,龙尾如巨斧开山般劈开了這张佛陀面孔,他盘踞在白骨沙丘上,掉落的骨粉燃成点点金色星光,赤鳞与白骨地面摩擦出刺耳锐响。
赤龙扭過头,顶着黄金鬼面的脸从某种意义上比先前的佛陀面孔可怕的多。
“我沒空与這些宵小浪费口舌,用你的众妙之门指路。”赤龙的声音震得整個白骨沙丘在颤,白骨山宛若塌了般滚落砂石。
成天愣愣地点头,面对龙君的人形他還敢插科打诨,但面对這张脸,他怕自己摇头的动作只是有了前兆就要龙君被拧下脑袋了。
可成天還沒来得及运转众妙之门,身下的白骨山丘裂开巨口,深渊中伸出千百條裹着袈裟的惨白手臂!那些手臂皮肤下涌动着黑色经文,指尖弹出的利爪由怒目金刚的身躯碎片熔铸而成,這千百條手臂直奔太行八陉上的成天而去。
“大胆!”李熄安暴喝,他抽出曦剑,龙身持握之下,曦剑剑锋瞬息暴涨千丈。
巨龙蜿蜒,晨曦于他的掌中轰然倒转,剑身喷出焚世天光。苍白手臂在火中疯狂舞动,袈裟燃起的黑烟裡传出颠倒的诵经声:“如是我闻,万物至圣,如是我闻,得须陀洹果!”
成天刚睁眼就撞见骇人景象。
火焰中站起万丈高的白骨佛陀。它胸腔裡跳动着黑色树根盘曲而成的心脏,每根肋骨都串着腐烂的罗汉头颅。佛陀抬手驱散那晨曦天光,掌心“卍“字印将道韵尽数化解。
李熄安甩尾划开虚空,催动宙法,勾出白雾。雾气中,八條赤鳞手臂各持法器,鉴月川化作绸带缠住佛陀,昏剑钉穿其右腿,沉星山镇压而下,令其动弹不得。成天趁机从袖中抛出青铜灯,灯芯中的金色人形口诵突然暴涨接過曦剑一击将佛陀斩首。
成天看的冷汗涔涔,這尊杀神又出现了。
“咚——!”佛陀坍塌,沙丘化作漩涡,李熄安抓住成天钻入黑暗。
…………
大源复苏,使徒行于黑土,要杀死那入侵的两個生灵。
可龙影腾跃,即便祭出了寂照层次的堕化仙佛也无可奈何,终于大源平息了下去,仿佛再度成了死物。
在一尊堕化真仙被斩首后,成天眼神一亮。
“西北乾位!”成天突然指向某处。
载天鼎映亮的雾霭中,一簇火焰律动着,被惨白的骨架封闭。
“道权耘谷的真灵。”李熄安打碎骨架,将火焰接引进载天鼎内,鹿王发出欢悦的鸣叫。
成天回首,下意识打了個寒战。
他们身后的黑暗裡满是坠落的仙佛尸骸,太行龙君等同于踩在大源的脸上杀出血路。他知晓這头赤龙的战力非凡,天生神圣,却不曾如此直观地注视其厮杀的场面,所谓的堕化仙佛能拖住其一息都该是佼佼者,金色道韵焚尽污秽,堕化仙佛避让。
十类之躯令赤龙不染污秽,以肉身横冲直撞,不少脆弱的堕化生灵被硬生生撞碎了躯干。
成天见到大源发怒,派遣遮天蔽日的使徒围攻,企图等待赤龙灵气耗尽,不可为战,可当遮天蔽日的使徒被烧成灰烬,大源都未能等到這一刻。
“我們该走了。”太行八陉捧起载天鼎,“這是最后一缕八仙真我。”
“可……不是還有一位么?”成天问。
“你是說纯阳孚佑?无需担心祂,既然成了至尊,又怎会有真我缺漏在大源之中。”高处响起李熄安低沉如雷的回应。
成天摇头,“這個男人真无愧无冕至尊之名!”
载天鼎垂落的篆文瀑布渐息,鼎中鹿王衔着最后一缕八仙真我沉眠。李熄安龙尾扫過遍地佛骸,赤鳞与白骨碰撞出金石之音,在這死寂深渊裡荡开圈圈涟漪。
赤龙昂首,下一刻,五行神光刺穿黑雾穹顶。
成天還未反应過来,便被太行八陉攥进掌中。李熄安铁鳞层层扣合,迸出金色火星,撞碎层层黑雾,沿途堕化生灵的残躯如暴雨坠落,它们像沉底的泥沙,只能注视此地唯一的光明挣脱泥沼。
当第一缕九州天光刺入眼帘时,成天几乎要落下泪来。河洛桥的铭文在脚下流淌,桥那头立着個蹦跳的杏黄身影,楚杏儿正骑在幽冥骨龙颈间,手中银杏叶伞转成金色风车。
“九天之首,你居然沒被老龙丢在大源裡!”女孩的呼喊裹着太行山风扑面而来。成天刚要回嘴,却见一個身披红嫁衣的陌生女子走出,其周身气息极阴极晦,嫁衣上還沾着忘川河的露珠。
這俨然是一尊鬼类。
成天一下子就联想到太行红泥鳅說的幽冥有人。
赤龙盘踞山巅,抖开身上的泥渣,那是被道韵莲火烧透了的仙佛遗骸。
从青铜棺椁翻涌出的暗金纹路悄然褪去,李熄安延展太行八陉托起载天鼎,鼎口飞出七盏青铜灯,灯焰中沉浮真灵。其中两盏刚一出现便飞射而出,朝着两個方向遁去。
一面霜天,虚空中盘坐起闭目千手之相。
一面鬼脸,架起的鬼门关下竖起竹篮。
“這就……结束了?”成天坐在河洛桥头,从大源深处走了一遭颇有种不真切之感,有点太轻而易举了,对他来說和去观光差不多。他低头看着掌心,那裡不知何时多了枚金色莲印。
楚杏儿蹦過来戳他额头的汗珠:“可以啊成天,跟着老龙走一遭,连他的道韵都点上了!你這是要当光阴祭司么?”
“留着当护身符吧,可挡三次死劫。”赤龙蜿蜒而来,化作人形点地,赤服扬起,龙尾将成天从地上拽了起来。
李熄安望着远处云海中沉浮的太行山脉,忽然发觉山脊处多一柄剑。
“纯阳来過,留下這柄剑作为感激的礼物。”蝼說。
“想来不久之后,玉钗顺德与竹篮采魂该臻至完满,准备冲关了。”這时,河洛桥上响起一阵婉转的女声。
“你来太行的时候很少,定是有要紧事。”李熄安的目光落在嫁衣女子身上。
鬼类苏珑,游离阴阳之间,哪怕是作为幽冥之主的青焰都很少见到她。
红盖头下传来叹气声:“哎呀,還不是妾身那迷人的老祖宗托梦,非要妾身来太行山一趟,将這個小玩意亲自交到太行龙君手中。”
“茶叶?”李熄安打开琉璃盏,一时有些愣神。
“谁知道老祖宗什么用意呢?”苏珑耸肩。
“她還說了些什么?”
“龙君你确定要听么?這是咱们苏家的私事哦。”红衣女鬼自然而然地扭动纤细腰肢,那嫁衣下圆满丰润的翘臀看呆一旁的楚杏儿,让她下意识抓了自己的屁股一把,而后呆呆地望着自己的小手。
苏珑突然凑近,花香扑向李熄安的鼻尖,她低声笑道:“老祖宗說,不要在太行龙君面前搔首弄姿……如若不然,老祖宗要亲自降罪我這個不肖子孙!”
李熄安面无表情地用手指弹开苏珑,摇头道:“不是這句。”
“您還是這般的沒情趣。”苏珑一笑,“老祖宗說饮下這茶可以见到她,无论在什么地方。”
“哪怕在其他時間线中?”
“哪怕只身回到太初,只要龙君心中所念,则必有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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