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少夫人真的很好
此时傅静柔早在厢房等候多时,见了宋韵,忙迎上来,“大……大姑奶奶。”
宋韵朝后头摆了摆手,“你们都下去吧。”
柳叶遂领着众人退下。
宋韵指了指一旁椅子,温和道,“這裡并沒有外人,柔儿不必多礼。”
傅静柔眼圈红了红,只沒哭出来,轻轻应了声是,就在她身旁坐下。
“你今日怎么過来了?”
今天是宋家老夫人寿诞,论理,姨娘是沒资格出现在這裡的。
傅静柔笑了笑,眼中仍带着晶莹泪水,越发楚楚可人,“柔儿只是许久都未曾见過大表姐了……先前柔儿的亲事——”傅静柔声音一哽,勉强笑了笑,“若不是有大表姐从中周旋,也未必会這么顺利,上次您特地来喝喜酒,柔儿都沒机会道一声谢,今日……虽知道有些不合规矩,還是想来见一见您的。”
“說什么谢不谢的,”宋韵摆了摆手,“都是自家骨肉,你就不要跟我客气了。”又不由问道,“前阵子听說你摔倒受了伤,到底是怎么回事?”
傅静柔早料到宋韵会有此一问,遂红着眼眶,闪烁其词道,“都怪我自己沒用……难得那日大表哥得空,肯来我房裡坐坐,我一时紧张,竟闹出那样的笑话……”
宋韵果然十分“敏锐”地从中嗅出了阴谋的味道,她蹙了蹙眉,沉吟了片刻,才意有所指地问,“子循他……待你好么?”
傅静柔面上笑容一滞,半晌才支支吾吾道,“大少爷待柔儿自然是极好的,只是少夫人……从我进门那日就病倒了……大少爷因为担心少夫人身体,也……也无暇顾及别的。”
“病了?”宋韵冷哼了一声,“她倒是会挑时候。”
“少夫人是真的病了,”傅静柔忙解释道,“還一连病了好些日子……”
宋韵笑了笑,安抚她道,“你不用替她掩饰,杜氏是什么样的性子,那次在敬安侯府我又不是沒见着。”說着又不禁有些同情地叹了口气,“這些日子,她怕是沒少难为你吧?”
傅静柔连忙摇头,“沒有……少夫人她人真的很好。柔儿受伤以后,還特意請了医术高明的太医为柔儿诊治,原是說要卧床静养最少三個月,柔儿不到两月便能下床走动……還是少夫人垂怜,又命柔儿在床上养了月余。”
宋韵嗤之以鼻,“她這算哪门子好意?摆明就是怕你好了跟她争宠。”說完又挑了挑眉,诧异道,“那子循呢?杜氏這般,他也就由着她?”少年人血气方刚,杜氏又有了身孕……按理应不至于冷落了表妹才是。
傅静柔扭了扭帕子,期期艾艾道,“自从少夫人有了身孕……大少爷欢喜得不行,每日一回来就去了少夫人房裡,几乎形影不离,就是晚上——”傅静柔面上忽然可疑的一红,“哪裡,哪裡還会计较這些小事呢?”
想来這世上大抵有這样一种人:为人妻子时,最恨的就是丈夫贪欢好色,喜新厌旧,打着开枝散叶的旗号一房房纳妾,让自己颜面无光;可另一厢,一旦她们发现哪怕怀疑自己手足或是儿子只为某一人倾心,那這一人,又势必会引得她们憎恶怨恨,深以为耻。
而宋韵,正好就是這类人。
她闻言顿时沉了脸色,怒极反笑道,“好一個大家闺秀,好一個名门淑女。如今有了身孕,不但不知为丈夫分忧,另择了合适的人伺候,居然還敢勾着爷们胡闹……简直,简直轻狂至极!”无耻至极!
傅静柔被她忽然的震怒吓了一跳,忙安抚道,“您别气了……都是柔儿不好,不该跟您說這些的。”又上前拉了她的袖子,可怜兮兮道,“您千万不要生气。”可怜兮兮得像要哭出来一般。
“并不关你的事。”宋韵深吸了口气,面色微缓地拍拍她的手,“杜氏那样一個霸道的人……倒是委屈你了。”
傅静柔摇摇头,拿帕子擦了擦眼睛,“柔儿并不委屈。反倒是少夫人……這胎怀得才真是艰辛。如今刚好了些,又闹出今天這样的事来——”說着一顿,只从帕子裡偷瞧宋韵神色。
宋韵闻言果然一愣,忙追问,“今天怎么了?”
傅静柔微怔,“原来大表姐還不知道?”說着不由面露懊恼自责之色,惶恐道,“都怪柔儿一时嘴快……”
宋韵连忙打断,“今天到底怎么了?你给我把话說清楚——杜氏发生什么事了?”
傅静柔为难地抿了抿嘴,犹豫了半天才小声道,“我若跟您說了,您回头可别說是我告诉您的。”
宋韵点头道,“這個我自然知道。”
傅静柔咬了咬唇,轻声道,“想是今日老夫人千秋,大少爷怕让老寿星担心,才故意不叫人說的……”见宋韵脸上已流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傅静柔连忙言归正传道,“其实柔儿也是事后才听人提起……原是今日二姑娘养的狗不知怎么忽然跑进院子裡,冲撞了少夫人……少夫人当即就见了红。”
宋韵一惊,忙道,“那现在呢?现在如何了?孩子有沒有事?”
傅静柔心裡不由冷笑。
什么自家骨肉,什么同仇敌忾,现在一听那贱人孩子可能不保,還不是就把先前骂她那些话都忘了?
于是忙柔声安抚道,“大表姐放心……柔儿已去探望過,少夫人喝過药,现下已经沒什么事了,只是受了一些惊吓,需再将养几日,也就无碍了。”
宋韵這才松了口气,恍然大悟道,“我当她为何打从中午就再沒有露面……還只当是她娇气,仗着有孕不爱出来应酬,原是因为這個。”說着不由想起来,奇道,“岚姐儿的狗……說的可是今天跟着她跑来跑去那只?”
傅静柔点点头,“柔儿虽不在近前……但想来应该是它沒错了。”
宋韵蹙了蹙眉,“不過就是只再柔顺不過的小狗,便是不设防跑进去,也不至于把人吓得那样吧?”
“事情具体如何,柔儿也不清楚,”傅静柔叹息道,“许是少夫人身子娇贵,又时常操劳的缘故……才会如此吧。”绝口不提杜容芷摔倒一事。
宋韵心裡一顿,不知怎的忽然又想起先前傅静柔說她跟宋子循形影不离,日夜相伴那番话来。心中正有些厌恶鄙夷,又听傅静柔轻声道,“也好在少夫人吉人自有天相……长姐就莫再担心了。”
宋韵点了点头,又因听說杜容芷差点小产,此时說话的兴致不觉少了许多,神色上也就始终淡淡的。傅静柔见目的达成,又想着此时天色已晚,唯恐再被人发现,遂又小心翼翼地陪着她說了几句,也就起身告退了。
彼时国公府前院后宅依旧热闹非凡,空气中似乎還残存着爆竹燃放后特有的刺鼻气息……
傅静柔仰起脸看了看已然静谧下来的天空。
倏尔勾起唇淡淡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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