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桃花小村
不過河边寥寥的三棵树,光秃秃地耸立在寒冬中,叫人如何也看不出那是桃树。就好比桃花村的人也一直弄不清楚桃花村這個名字究竟是如何来的,管一個只有三棵桃树的村子叫桃花村,岂不可笑?
叶葵几人被带着进村的时候,雪又零星落了起来。
南方的天,同前几日下過那般的鹅毛大雪并不常见,大多都是這样零星的雪。薄薄的一层,也积不起多厚。
几人踩着薄雪到了丁家。
白墙黛瓦,看上去家境倒是還成。虽然才来這個世界数月,但是从日常生活中叶葵也发现這個大越国似乎還算是富庶。即便当初长平巷一带被成做贫民区,可真正穷得吃不饱穿不暖的人却是沒有,只是吃的精细与粗糙的区别而已。
不過也可能是因为是身在南方的缘故,不论是哪個时期,南方总是因为得天独厚的自然條件比北方要富裕些。
到了院门口,自称丁大叔的粗衣汉子转過头来同他们道:“冻了一夜,先去大叔家吃点热食睡一觉,好好歇着。”
叶葵紧紧拉着叶殊的手笑着道谢,跟着往前走了几步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喊住丁多福:“丁大叔,我哥哥的手受伤了,能不能给瞧一瞧?”
古代医术不发达,尤其是农村地区,普通人有個小病小痛的多半不会花银子去找郎中,這也就造就了村人多多少少有些治病用的偏方。小九的手她已经偷偷观察過,应该是扭到伤了筋,骨头并无大碍,所以丁家若是有药酒,揉搓一番就可以。
丁多福闻言一怔,旋即一拍大腿道:“這孩子,有伤怎么不早些說,這慢吞吞地走了半日,别是给耽搁了!快些给大叔看看!”說着便伸手去拉小九。
小九也不躲开,任凭他拉着手看。
“還好還好,只是伤了筋,赶紧进屋我找药酒给你搓搓。”
一进门,他就朝着最东头的那间屋子喊:“孩他娘,快些将我的药酒取出来。”
话音刚落,屋子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出来個容长脸的妇人。一迈出屋子就开始急巴巴地问:“這才刚出去一会,怎么着回来就要药酒,莫不是路滑磕着哪了?”匆匆奔了過来,突然愣住,“這、這是谁家的孩子?”
丁多福领着三個孩子往屋裡走,一边对妻子梅氏道:“方才同朱大哥几個路過那间破庙,发现這仨孩子就這么睡在裡面。旁的我也沒多问,這么冷的天先把人领回来暖暖身子。你去把药酒拿出来,孩子的手扭了。”
“哎,药酒可不搁在衣橱上了,你自己拿去。”梅氏闻言嗔怪,“我先去给他们弄些吃的来,怕是也饿坏了。”
叶葵听着夫妻二人对话,心中的石头终于暂时落下。
不论如何,他们现在需要休养。花娘子几人說過带他们去鸿都,那么目前所在的地方必定就属于鸿都。可鸿都是個什么概念?乡镇?县?市级抑或省?
這种問題即便她是土生土长,也不一定就能知道得清楚,更别說是现在這种情况。
所以他们现在只能想办法暂时留在這裡,吃饱穿暖,想法子等到天气暖和了再說。昨天晚上真的差点就要冻得醒不過来了。
丁多福给小九擦了药酒开始揉搓的时候,梅氏那边却僵住了。
她刚进厨房還沒生火,老二多禄家的媳妇徐氏就抄着手跟了进来,那眼睛直往灶上摆着的两個鸡蛋瞅。
“大嫂,這才刚吃過朝食,怎的又拿上鸡蛋了?”
梅氏虽然一向不喜這個弟媳妇,可碍着平日裡自己就不是個爱吵嘴的人,所以能让着的地方便也都让着。
可這么一来,徐氏就开始有了蹬鼻子上脸的趋势,前几日老二家的独子春海弄坏了自家大郎的湖笔,竟连对不住也沒說一声,着实恼人。
這读书人什么最重要?可不就是文房四宝嘛!
這小村裡几個人用得上湖笔?大郎的這支還是先生喜歡他,所以才赠的,就這般被那混小子给弄坏了。大郎嘴裡不說,可這伤心却是瞒不住她這個当娘的。
所以当下,梅氏并沒有给徐氏好脸色,口气生硬地道:“這鸡从小鸡仔开始便是我养大的,吃两個蛋還得同你說?”
徐氏倚在门框上,眼神飘忽,“大嫂你這說的什么话,咱還沒分家呢,這鸡不是公中的鸡?這下的蛋不是公中的蛋?我家春海正长身子呢,也舍不得多吃個蛋,這不都是要留着卖钱的嘛。”
梅氏心头微恼,公中的公中的!老二家的好吃懒做,老三多寿跟小姑翠玉一個沒娶亲一個沒出嫁,這家裡真正在干活的可不就是他们大房?偏生婆婆手心是老三,手背是老二,老大家的什么都不是!
她转头瞪了徐氏一眼,一声不吭地往灶裡添柴。
徐氏撇撇嘴,“我方才可瞧见了,大哥不知从哪捡了几個小花子,這蛋莫不是给他们吃的?”
“什么花子!”梅氏斥了一声,“這大冷的天,几個孩子在外面也不知冻了多久,给两個蛋吃怎么了?”
徐氏不满地道:“你要大方便去拿你的私房钱大方,這公中的东西可都是咱一起的,娘不发话,你可做不了主。”說完,徐氏鼻眼朝天地哼了一声,扭着腰出去了。
身后梅氏从杌子上起来,冷眼看着徐氏,心裡想着這家不分還真是不行了。
沒了徐氏,梅氏的手脚就利索起来了。
昨儿剩下的冷饭早上做了顿稀饭,還剩下了点,便加水又煮了,热热的喝了暖胃又充饥。又将两個鸡蛋给打好,加水上锅蒸成蛋羹。
等到稀饭开锅,那蛋羹便也蒸好。再从屋角的黑陶坛子裡取出腌制的菜头,切成细丝准备一道端回了自家屋子。刚走出厨房,梅氏想了想却又折回去另取了三個饼子。
屋子裡,丁多福正在问叶葵几人怎会睡在破庙中的事情。
实话该說,却不能說尽。叶葵深谙這個道理,所以心中立时便有了思量。况且她不過是個六七岁的孩子,事情便是說的不清楚,旁人怕也不会觉得奇怪。
“你们姐弟三人是从山上下来的?”丁多福喝着白水,问道。
小九闻言看了叶葵一眼,虽未說话,叶葵却莫名看懂了他眼中的意思,這孩子還真的不那么像一個孩子。既然丁多福误会他们是姐弟三人,那便将错就错。有时候事情是說的越清楚,麻烦便越多。
“不是,我們是从大路那边来的……”小九收回视线,率先說道。
叶葵一听便听出了门道,老黑的尸体還在山上,若是被发现了可就說不清了,所以干脆完全撇开。
丁多福有些疑惑,“大路那边来的?那不就是从酒庄来的?你们爹娘呢?”
一口气问了三個問題,小九似乎也不知怎么作答,毕竟他们可不是真的亲兄妹,爹娘什么的,万一他這么說了,另两個說了别的可怎么好。所以他干脆又将视线看向了叶葵。
“爹爹跟娘……都死了……”叶葵偷偷伸手进腰间,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眼泪立时便被逼出来一些,虽然少,可那霎时红透的眼眶却是极惹人疼。
這幅模样恰好落在了端着饭菜进门的梅氏眼中,惹得她急忙搁下吃的,安慰道:“莫哭,莫哭,這到了大婶家裡就同自己家一样,以后定不会叫你们饿着冻着。”
:https://www.zibq.cc。:https://m.zibq.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