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空城 菩萨是這样炼成的(上) 作者:未知 這一坐,便是半日,门槛硌的他的臀部有些痛了,太阳也开始远远地悬挂在西边的山腰上了,叶相僧才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往年他在省城裡避着大势至,避的无比辛苦,今日他刻意等大势至来,而大势至偏生不来?——虽不是情郎等着佳人漏夜私奔,但心头焦虑可堪一比。 “唉,你什么时候才来呢?” …… …… 他站起身来,并不意外地发现身前院中站着数十位服色各异的僧人。既然在清凉寺中显了一手,這五台山裡真正有些境界的大德们一定能感应到叶相的气息。 那些僧人服色相差极大,倒也不奇,毕竟五台山上青黄相杂,和尚喇嘛在一座山上呆了许久。今日双方同时感应到山中来了位境界莫测高深的大人物,所以循着气息,找到了演教室,不论青庙黄庙之间有何龃龉,但当外敌来时,双方還是可以做到同声同气。 但先前菩萨宝像清光微作,那個清俊小和尚在门槛之上撑颌静思,全身笼罩在佛光裡,如此异像,不由得五台山诸位大德齐齐心惊。 這小和尚是何人物?竟能引出孺童文殊菩萨的宝像清光! 所以老和尚大喇嘛们不敢造次,只是静静等着叶相醒過来,再行发问。 “敢請教這位大师行门何方?” 发问的是白云寺住持素问,這老和尚性情极好,但却沒有什么魄力对五台山数千僧人进行管理。他对叶相僧发问,问的很是客气。 “贫僧归元寺叶相。”叶相僧合什,微微一礼。 “原来是叶相僧。”素问住持叹道:“难怪先前有些眼熟,不知斌苦大师可好?”叶相当年也曾随着斌苦大师参加過许多届的佛教会议,与這位素问住持确实有過几次照面,若不是叶相這些年来颜面愈发幼稚清美,或许对方早就认出来了。 叶相僧微微一笑道:“好。” 這话答的太過简约,感觉上便有了几分不尊重,四周其余大寺的高僧们面上便露出了不豫之色,心裡想着,這归元寺最近几年,仗着山门护法易天行常驻寺中,对于其他的同修,未免太過敷衍了些。 叶相明眸不转,黑瞳流光,怎会不知道這些人的世俗想法,也懒怠理会,将手一伸,道:“小僧自行参拜,不劳诸位大师陪伴。” 他說的诚恳,那些大师们却是心头愈加恚怒,心道你這是要赶人走?哪有這般容易的事情,清凉寺裡那几個知客僧人還被你弄的浑浑噩噩的。 白云寺住持素问尴尬一笑,合什道:“只是清凉寺中那几位……” 话有不尽之意,叶相僧平生不打诳语,自然也不会嗫嚅应之,慨然叹道:“佛门清净地,被使来做了敛财的场所,小僧稍作惩戒,若有越舍之处,還請见谅。” 這句话中,丝毫不提要去解除加诸在知客僧上的禁制。 …… …… 僧人们渐渐围了過来,叶相僧依然稳定地站在高高门槛之外,身后孺童文殊菩萨宝像上的清光却骤然淡了。 围上来的僧人们却是不敢先动,毕竟先前曾见异象,又知道归元寺向来藏龙卧虎,不知道這位小和尚究竟有何惊人的神通。但僧人也分了两队,青庙這边的還讲究個礼数,而黄庙裡的大喇嘛们和归元寺无甚瓜葛,所以毫不客气地走上前来,要抓叶相下山救人。 叶相僧面上沒有一丝表情,却也并不冷漠,只是一片晶莹慈光。 素问住持眼见便是一场神通较量,不知是否有血染地,不由连颂佛号,本准备上来打圆场,却被其余几個大寺的长老们劝住了。青庙与归元寺交好,所以不便亲自动手,而此时见着黄庙喇嘛们愿意充当這個恶人的角色,這些僧人自然乐见其成……若将来,斌苦大师因此生怒,在理事会上参上一笔,那也由黄庙接着,青庙這边,总之是沒有什么损失的。 一位红衣大喇嘛走上前来,对着叶相僧遥遥一礼,一股劲风便从空中袭了過去。 “吾乃菩萨顶文殊院达郎尔上师,见過高人。” 叶相僧很清晰地感觉到空气裡传来一阵气息波动,不由微微一笑,伸手道:“多礼了。” 达郎尔上师喇嘛大惊失色,心想自己的神通怎么在這小和尚面前一点作用也沒有?他强提境界,脚下连错七步,只见石板上一阵灰影游动,以金步摇出,空中的時間感觉顿时缓慢了下来。 离這喇嘛稍近一些的僧人们都保持着各自不同的面部表情僵立在了土地上。 …… …… “你所加诸我的,便是我所赐予你的。” 叶相僧满面慈悲說道,只见那位境界高明的达郎尔上师顿时身子一僵,再也无法动弹。而叶相僧却是施施然走上前来,对着四面八方的僧人行了一礼道:“神通用来降魔护法,却不是用来争勇斗狠。” 這句话一出,顿时将加诸在达郎尔上师身上的禁制消除。 达郎尔上师口中呵呵作响,却惊恐的有些說不出话来,眼瞳裡满是敬畏和害怕,忽然间他双膝用力地跪在地上,双手平伸,抚摸着泥土,很急促地說了一大串藏语。 青庙的僧人不知道這位上师在說些什么,但黄庙的喇嘛们却听的清楚,面上也随着达郎尔上师的话语变幻着表情,由惊至惧至畏再至敬,齐齐向着场子正中间的叶相僧跪了下来! 叶相僧微微一怔,旋即微笑浮上唇角,先前他将自己的境界展露了少许给這位上师,想不到這位上师领悟之力竟然如此高明,知道自己是远超于凡俗的存在。 黄庙众喇嘛们一跪,倒是让那些青庙的僧人们有些不知所措,是跟着跪?却不知道這位叶相僧究竟是何神通。不跪?那突兀地站在這裡显得有些不协调。 有位僧人不由得低声呵道:“這些喇嘛们又在弄什么鬼?” ——————————————————— 不是所有的喇嘛都跟随着达郎尔上师跪伏于地,在青庙的僧人稍作商议退后数米之后,便显出一大一小两個喇嘛的身影来。 大的那位,已经是中年了,身上的袈裟有些破烂,脸色黝黑,双目炯炯有神,不知道是得過什么样的造化,竟然功力比五台山上的那些红衣喇嘛還要精深。 叶相僧看着這脸,微微噫道:“扎西喇嘛?” 這正是当年,叶相僧与易天行藏原之行,在扎什伦布寺外遇见的扎西喇嘛,当时扎西喇嘛跑到扎什伦布寺去抢“宗喀巴大师”,不料却遇到了真正的文殊菩萨,自那以后,本来争勇斗狠的扎西喇嘛便改了性子,领着叶相僧的谕旨,在藏原一带传法治病,积了不少功德,名声也是一日大過一日,被穷苦的百姓们尊为活佛。 五台山众僧都知道扎西喇嘛的功业,也自敬佩尊重,但先前的达郎尔上师见扎西喇嘛不肯跪,却是有些害怕,生怕這位宅心仁厚的大喇嘛得罪了這位天神般的小和尚。 好在這种情况沒有发生。 扎西喇嘛恭谨万分地牵扯着身边小喇嘛的手走到叶相僧的身前,跪在他的面前,低头无比恭谨地亲吻他的脚背。 叶相僧挥手将他托起,满脸微笑,一双清目发现這喇嘛身后隐有纯正光圈,知道他這些年来功业日加,不由安慰說道:“你很不错。” 扎西喇嘛喜色入面,旋又回复平静,低下身子,佝在叶相面前。 叶相伸出右手轻轻抚摩他顶,行了個名义上的灌顶仪式。 …… …… 而叶相的眼光,却死死地盯住了扎西喇嘛身边那個约摸有三四岁的小喇嘛脸上,小喇嘛脸蛋红黑一片,看着十分寻常,但双手却各自持着一個法器,那法器是两柄镂空了的象牙制成,感觉不到上面的气息,只觉得让人看着十分安宁。 叶相僧看着那個小喇嘛半晌,嘴唇微张,似乎想說什么,但终究還是什么也沒說,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小喇嘛不知道這位自己师傅都无比尊敬的大神通为什么要对自己点头,但他天性坚毅,随师傅在藏原冰川裡行道之时,也不曾唤過苦,得逢大德青眼,小孩子居然也沒有什么惊异的表情,反是肃然点点头。 三四岁的小喇嘛,很严肃地点头,看着有滑稽,但场中无人敢笑。 …… …… 黄庙的喇嘛们只是在达郎尔上师的言语中,知道這位童颜小和尚是位了不起的佛子,但看见备受大家尊敬的扎西喇嘛居然对這位佛子持后世弟子礼,心裡不禁产生了大疑惑,這個小和尚究竟是谁? 达郎尔上师站起身来,走到叶相僧身前,又是恭谨一礼,然后才敢附到扎西喇嘛身旁轻声问了几句。扎西喇嘛听到他的问话后,摇了摇头,然后转向叶相僧行了一礼。 叶相知道他是在請示我,略想了想,心道自己明明已经到了五台山這般久了,大势至却還不下来,便微笑着点了点头。 得到他的首肯,扎西喇嘛才对达郎尔上师說了几句藏语。 达郎尔上师眼中的惊恐愈发重了,好在马上醒過神来,口中不停颂着佛号,似哭似笑,无比激动地趴在了叶相僧的面前,不停叩拜着。 不管是修的佛還是修的钱,但在五台山上呆了這么久,供奉了文殊菩萨這般久,忽然知道面前這位真的是宗喀巴大师转世,由不得达郎尔上师有些心绪狂摇,喜悲交杂。 演教室中众僧更是疑惑。 ———————————————————— “我为众生讲法。”叶相僧面无表情地說了一句,“我要在此开法会,你们安排一下。” 大势至菩萨還不来,叶相僧决定把动静弄的再大一些。其实他還存了些菩萨本不应有的私心。归元寺目前香火虽盛,但斌苦不日即将圆寂,而自己又……所以叶相决定在自己“死”之前,为归元寺立下一個无人敢扰的偶像。 黄庙喇嘛们大喜過望,马上去安排一切事由,此时的他们已经隐隐知道了叶相僧的身份,能够亲耳听菩萨讲经,那是几百世也修不来的福缘,只是那些负责安排的喇嘛们却面带倾慕之色,硬是不肯离去布置经台。 叶相僧也不如何,微微一笑,便坐在了地上。 黄庙众喇嘛也坐在了地上。 退在外侧的青庙僧人们犹有怀疑,却也想听听這位神秘莫测的年青僧人有何說法,所以取了些蒲团,然后封了寺门,齐齐坐在院墙之下,静静等待着。 …… …… 法会的场所很简陋,演教寺裡的游人被尽数請出去了,倒是一片安静,无一人敢出声,只等着叶相僧法会的开始。 叶相僧轻声說道:“我回五台半日,并无感触,天下事本便如此。只是行事为人均守本份,僧人本分在何处?” “在修行处。”白云寺住持素问微微皱眉应道。 “修行法门各异,应持如何观?”叶相又问道。 又有一僧应道:“应持无常观。” 叶相摇头:“此观非彼观,這位师兄善辩却不知其意。”他此时隐隐现出菩萨气息,阖寺僧人拜伏于地,這般不客气的說话语气,反而透着分理所当然。 “归元寺讲方便法门,其实也不尽然。”叶相僧面目柔和,继续說道:“坐禅三昧经裡讲五门对治法,乃是禅法纲要,又是精进之筑基,而五台诸位师兄弟,却于根本处放手,实在可惜。” 這讲的是山下之事。 不知道叶相僧开這個法会,究竟是要对谁說道? …… …… “你明白嗎?”叶相僧满是怜惜的目光注视着扎西喇嘛身旁那個三四岁的小喇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