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六章 草率 作者:须弥普普 裴雍安静半日,此刻被人叫了名字方才出列,却是先看向座上赵弘,道:“此事是为国事,更是家事,然则无论家事国事,都当以君为尊——自有陛下决议。” 他俨然置身事外,根本不愿多嘴的样子。 然而不远处张异把他反应看在眼裡,却是好险沒有压住嘴角弧度。 ——不愿多嘴就对了。 這裴雍近日只忙于朝中运作,听闻還四处去找前朝画家魏文亭山水、花鸟画作——须知眼下吏部分管官员差遣那一位,私底下格外推崇魏文亭画作,外人若非认真打听,根本不能得知。 先前装得再像,拖得久了,到底還是一心要回京兆府,如何瞒得住?還不是要求到旁人头上去? 眼下這裴雍多半是怕节外生枝,所以這几天连话都不肯多說一句。 可张异又如何肯将此人放過,只扬声道:“陛下未及弱冠,若說要請陛下過问公主婚嫁,未免力有不逮,既是国事,公主又正垂帘,我等自不能袖手而观。” 又道:“节度也是武功出身,难道武将便低人一等,不能得尚公主?” 這样话其实過分直白挑衅,却正因如此粗糙直接,叫人半点不能回避。 裴雍道:“自然不分文武——只此事与文与武也并不相干——虽說婚姻是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难道不用看殿下意思喜好?” 又道:“婚姻大事,也不急于一时……” 他话未說完,不想对面李太妃已是急急插嘴道:“婚姻大事,又怎能不急?难得今日相公们尽数都在,不如索性商量出個话来,免得拖来拖去,最后又无人来管!” 又道:“公主素来好强,驸马也不能随意,要文武双全,有官在身,又要好相貌,最要紧能自家行事做主,要是個无才懦弱的,公主如何能看得上……最好能是从前相识過的,還省了相看之事,那更是再合适不過了……” 李太妃喋喋不休,一面掰着手指头数,一面又抬眼在殿中看来看去,忽的问道:“不晓得殿中有无官人未曾婚配的?” 她如此行事,当真十分不合时宜,更是显示出万分的不尊重,可在场无一個說话,甚至时时推崇以礼为先的杨廷,也只是默不做声。 而随着李太妃一样一样念出條件,众人虽不說话,却是不约而同地以目互视,等她问到殿中人婚配时候,更是人人转身而望,看向出列那一個。 ——裴雍面沉如水,立在当前。 李太妃见众人看他,自也跟着上前两步,问道:“這却是哪位节度?难道未曾婚配?” 一旁有人便介绍了裴雍长长官职、差遣,最后道:“裴节度好似确实未曾婚配,端的青年才俊,文武双全,又才立下偌大功劳……” 李太妃打听面前所谓裴节度日久,此次却是头一回得见真人,一面听人介绍,一面抬头正要打量对方相貌,却不想与对上那裴雍双眼,一时连那人五官都不敢再细看,只唬了一跳,情不自禁后退了半步,好不容易才又站住脚步,仍忍不住暗想:這人怎的這样凶煞,眼睛看人像把刀子似的! 這想法只起一瞬,便有另一個念头浮了起来,叫她差点笑出声来——這样凶,這样恶,岂不是正好整治那蹄子! 她张口便问道:“却不晓得裴官人年岁出身……” 竟是当殿就打听起来。 赵弘看了這样一场闹剧,虽然少不更事,仍旧觉得過分荒谬,几乎把肺都要气炸,听到此处,哪裡還能忍,张口便喝道:“娘娘,此处正商议国是,娘娘不如先回宫中!” 又去看一旁侍立王署。 王署连忙带了数名黄门簇拥上前。 李太妃虽不要脸,也晓得见好就收,只說一两句场面话,便出得殿外。 李太妃一走,殿中仍旧沉默,半晌,却是那孙崇忽然开口道:“太妃此虑也不是沒有道理,公主正当婚嫁,也当要广选朝中良才了……” 张异应声接道:“眼下殿中便有两位良才……” 他转回身,先看吕贤章,又去看裴雍,看向后者时候开口就要說话,被对方察觉视线。 裴雍冷冷回瞥一眼,根本不叫他开口,已是当先拿话挡住,道:“公主大事,自要钦天监、太常寺共做筛选,再由陛下与殿下二人同选,岂是我等好在此处随意分說的——未免過分轻浮草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