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血溅校场(一)
家宰秦牯這时正在房内算着這月农户们上交的田赋,见我端着吃食进了门,就连忙迎了上来冲我行礼。我不知道這次回来之后伍封和府裡人說了些什么,大家现在见到我都格外恭敬。
“家宰不要多礼,阿拾受不起。”我把东西往桌上一放,扶住家宰道,“這肉糜我本想端给四儿,却被她推拒了,想想就送到這儿来了。她明后两日怕是不会进食,還要請家宰多看着她点,免得出事。”
秦牯有些不明白,我就把自己和四儿的约定說了一遍,他听完立马点头应承:“這次都是她自己闯的祸,鄙替她谢過贵女。”
“劳烦家宰了,那我现在先回去,晚了怕家主知道了不高兴。对了,家宰明日可否請公士希到我院子裡来一下,我有些事情想问他。”
“诺,贵女放心。”
“那我先走了,家宰莫送。”說完,我转身离开了秦牯的屋子。
人都說世事易变,九年前我虽只有四岁,却帮着柏妇一间屋子一间屋子地收拾衣服,衣服叠得高了還总摔跤。现在,那块绊倒我的石头還依旧嵌在原地,我却变成了家宰口中的贵女。只是這样的转变对我而言不知是幸,還是不幸。
等我回到院中发现房门大开,心裡便有了不好的预感。果然,一进门就见到伍封沉着脸坐在床榻上,我轻轻咳嗽了一声,低着头挪到他身边坐下。
“将军怎么這么快就从宫裡回来了?”我小声道。
“怎么,是嫌我回来太早了,還是不想见到我?”伍封的声音裡有一丝愠怒,我忙抬头想要解释,却见他嘴角噙着一抹笑意压根就是故意吓我。
“今日本就沒有什么大事,所以觐见完国君之后,立马就赶回来陪你這個病人。谁想,小儿倒是比我還忙。是不是我前脚出门,你后脚就溜出去了?”
“我去看四儿了。躺了這么久,我腰都酸了。”
“既然已经好了,那明日就来书房陪我吧!這几日,晋国来了不少密报,我正打算叫你瞧瞧。”伍封一撩下袍站了起来。
“可不可以再缓一日?”我忙跟着他起身。
“怎么,你還有哪裡不舒服?”他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
“不是。”我不敢瞒他,便把自己想要习武的心思說了出来。
伍封轻笑一声,握住我的肩膀道:“我可沒听說有女子学拳脚功夫的。我伍封再不济,护你一人周全還是做得到的。”
“我知道将军会护着我,可如果今后我再遇到什么危险,起码也得挨到你来救我,对嗎?”
伍封沉默了,他低头看着我道:“拳脚功夫不是一年半载就能练好的。况且,女子力气本就不如男子,近身搏击不占优势。明日,我让公士希带你去兵器库看看,還是找件称手的兵器防身吧!”
“真的?将军同意我习武了?谢将军!”我心中藏着的那只小云雀,在伍封点头的一瞬间咻地一下就蹿上了天。我抓住他的手,高兴地狂呼乱跳。這一次,伍封沒有甩开我的手,反而紧紧地握住。
将军府的兵器库建在后院校场的西侧,一大早就有二十几名士兵在那裡操练武艺。
“公士希,他们手上的兵器是什么?”
“那是手戟,也叫月
本章未完,點擊下一页继续閱讀也叫月牙刃。這裡的兵士只做护院之用,所以并不操练战场上的长戟。”
我曾在伍封所写的手卷中看到過,秦国的长戟远长于诸国,因此在战场更能轻易地刺伤敌人。不過這手戟短悍,刃上又有尖锋、曲钩,用于护院倒是十分合适。
“贵女,這裡就是将军府的兵器库。你看看是否有合心意的?”公士希将库门打开,侧身将我让了进去。
所谓的兵器库在外面看只是一座普通的夯土房子,可一踏进屋,我却不由惊呼出声。這屋子四面土墙之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长兵短器,大部分我连名字都叫不出来,因此也不急着挑选兵器,反而向公士希讨教起来。
“這柄矛看着好奇怪,像是将兽牙捆在了木棍上。”我指着一柄造型奇特的长矛道。
“贵女聪慧,此矛名唤虎牙矛。刃之脊隆起,脊之两旁微陷以通气,呈虎牙形,因此得名。”
“公士,這裡沒人,你還是唤我阿拾吧!這样你我都自在些。”我說完又指着墙上一柄长戟问公士希道,“這戟也能做杀敌之用?怎么還挂了羽毛?”
看我对那兵器一脸不屑的样子,公士希忍不住笑道:“這是羽翎戟,寻常习武之人所用,不为杀敌,只求舞动生风有個气势。”
“世人只道女子爱美,看来男子也是一样的。不過,阿拾不喜华丽之物,公士能否为我取一柄质朴些的剑来?”
“诺!”公士希抬手一礼,转身从墙上取下了一柄青铜长剑,但递给我时却面有难色:“阿拾,這青铜剑颇有些分量,你莫說想舞,只是单手這样拿着,不消片刻就会手臂巨麻。不如我先给你找柄短匕试试手?”
“沒关系,臂力总是可以练出来的,你先让我试试吧!”我伸手接過公士希手中的长剑,本還想学将军平日练剑时的模样舞上两招,可沒想到,剑才刚到手,剑尖就重重地砸到了地上,還险些刺破了自己的脚。
天啊,這剑也太重了吧!以我的力气就算练個七八年,把手臂练得和公士希一样粗也不可能成为一名剑客啊!难怪伍封昨天那么容易就答应了我,看来是早就料到了今日的局面。“公士,将军府的门客之中有多少剑客?”我懊丧地把剑递還给了公士希。
公士希转身将青铜剑又重新挂到了墙上:“将军府中剑客不下四十人,其中顶尖者约有十人。”
“那可是人人都能舞這重剑?”
“哈哈哈……”公士希听了我的問題后忍不住大笑起来,“阿拾,家主平日总夸你聪慧,智士冉也对你称赞有加,怎么今日竟问出這样的問題?既然是剑客,自然是能舞剑的,况且這柄剑還称不上重剑,你秦猛大叔的巨剑可有五十多斤(1)。你再看這扳青铜斧,足有百斤重,但府中力士却能将它轻易举起,轮转如飞,在战场上叫敌人根本无法近身。”
“哎,公士就别說什么青铜斧了,除了短匕,這屋子裡可還有什么轻巧点的兵器?”
“有倒是有。”
“什么?”
“弓箭。”
公士希从墙上取下一把弯弓递给我:“這把弓不同于猎户的木弓,它以干、角、筋、胶、丝、漆六种材料经两年制成,射得远,入木深,是将军早些年用過的。不過唯一不足的就是对臂力的要求极高,你恐怕也是拉不开的。”
将军用過的……我抚摸着手中光滑的弓臂,心中顿生欢喜之情:“這弓该怎么用?公士可否为阿拾试上一试?”
“诺!贵女請随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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