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狗脚朕!
安宁等人上岸后,就开始马不停蹄地往西面的汴京赶来。
是日晚,快到陈桥驿时候,五丈河之水忽然暴跌。河中许多船只,皆是措手不及,纷纷搁浅。船上的客人、船家,也都在手忙脚乱,鬼哭狼嚎。
安宁不禁骇然,這是?上游的大河已经掘堤了!连日奔波,又是人困马乏,安宁再也把控不住缰绳。连人带马摔倒地上,昏死過去。
好在二嘎一直不离不弃地跟在他的身后,哪怕淬不及防,還是及时叼起安宁衣裳,使他免受后面战马的践踏。
“师兄!”洪七目中充血,勒住马缰绳,翻身下马奔跑過来,抱住师兄连掐带捏。安宁這才缓過一口气,渐渐苏醒。看着洪七紧张的泪眼,安宁也不禁苍白一笑:
“愚兄此前算计過许多东西,却唯独沒想到這汴京,居然真就這样陷落了?!眼下着急也无用处,咱们還是在此歇息马力,明日再去吧?
咱们此去,便是开战也!洪七啊,你我兄弟,哪怕战至最后,也决不能让這华夏再次蒙羞了。汴京若可守,则守之。若不可守,你我便在城下殉国吧!
你派人回去告诉陈颙大哥,海州事情,若安之、顺之可辅,则辅之。若皆不可辅,陈大哥便自立吧。记住!千万,千万,不要丢了我汉家的文明火种啊!”
洪七顺手从师兄腰畔摘下一块玉牌,递与身后侍卫。“速回海州告诉陈大哥,吾海州自此便与他蒙兀决战了。此战,乃国运之战,不死不休也!”
“诺!”那名侍卫眼含泪珠接過玉牌,招手喊来一位伴骑,稍作整顿。看看安宁、洪七再无他语,二人也不休憩,一起勒马便向东疾奔而去。
剩余這二十八人,便在陈桥驿寻了一处树林,安顿下来。事已至此,汴京破不破的,其实都无关紧要了。最要紧的,却是他们早已人困马乏,需要休整后方能再战。
“南朝千古伤心事,犹唱玉树花。旧时王谢、堂前燕子,飞向谁家。恍然一梦,仙肌胜雪,宫鬓堆鸦。江州司马,青衫泪湿,同是天涯。”
安宁散漫地在林中低吟,心中乱作一团。好在此地距离汴京不远,自有汴京来的散兵游勇,或官宦家眷路過,就被手下侍卫捉了過来,了解汴京虚实。
原来汴京還未陷落?!還好,還好,安宁终于松了一口气。“不過官家昨日出城入了蒙兀大营,今日听說连太上皇也要過去?”
一個消息灵通的官员人家子弟,却带来這样的消息。安宁苦笑,這歷史,该来的总是要来的,绝不会因为有了自己的穿越,就要写出完全不一样的剧本。
說自己是江州司马那样的轻薄官吏,安宁无疑還属自谦。不過洪七却不太在意這些,师兄的文化冠绝当代,哪怕苏子在世,也不能分其半分豪迈。
似這样的文字词句,对师兄来說就是信口沾来,多了去呢,哪裡耐烦抄写了炫耀去?
等他们终于跑到汴京城下时,却吃惊地发现,不但汴京還在那裡,城外的蒙兀人,也再次移营去了城南的青城寨。
此外,东北方向的刘家寺也留着一支蒙兀人驻军。只是他们人数不多,纪律松懈,而且在忙着勒索、敲诈城内潜出的百姓和商贾。
甚至安宁這二十八人,就是贿赂了他们才顺利混到城下!
安宁也从逃难的城中百姓口中得到了他最不想听到的消息,官家、太上皇,很多嫔妃、宫女、官员都去了蒙兀人的大营裡议和去了。
他们這些汴京的商贾百姓,却不相信此前在洛阳屠城的蒙兀人,会放過汴京這块肥肉?所以才要急急出城逃亡。
原来,赵桓還是走进歷史中走過的那條死路。只是因为皇帝在握,所以蒙兀人并未着急攻城。他们恐怕還在想让汴京城放出更多财货后,才会入城洗劫吧?
至于刘豫的大军,却都聚集在河北的期城、郭桥一带忙碌工事。沒有蒙兀人的许可,他们也不能随意攻城。因为城内的财货,已经属于蒙兀人了。
现在,该怎么办呢?按照洪七的理解,咱们现在进城去整备城防,才是最要紧的事情。至于赵宋皇帝的死活,再說吧。
但是安宁却知道,赵宋皇帝的死活,的确不太要紧。可是赵佶、赵桓父子向蒙兀人行“牵羊礼”,赵氏的嫔妃任由蒙兀人欺凌、羞辱,却是汉家儿千年未能洗刷的奇耻大辱!
所以,安宁想要混进蒙兀人的军中,伺机杀了赵氏父子,以及那些嫔妃们。
一個被斩杀的皇帝,和他的嫔妃、大臣们,虽然也是耻辱,却只是他赵家的耻辱, 或许也是他安兆铭的耻辱,却不再是汉家天下的耻辱。
“师兄,此事万万不可也!蒙兀人在城下,只怕几万人不止。咱们這样贸然冲进去,有死无生自不待言,能否找到赵桓父子,還要杀掉他们,却希望渺茫也。
便是要去,也该是俺過去。师兄不会以为你的武功,比俺還要高明吧?俺就一個人趁黑摸进去,估计三五天就能搞定這些事情。人少,跑起来也很方便呢!”
洪七說得轻松,安宁却苦笑起来,知道這压根就不可能。一個人钻进几万人的军营裡,還要找到那些人,然后再一個個杀掉?那還怎么可能再轻松跑出来?
想要做成這样的事情,要么就是咱们二十八骑乘乱突袭,直插中枢。有人去找人,有人制造混乱,有人负责一击必中。
就凭各人手中火枪、手雷,想要完成任务也许可能。但是完成任务后還能跑出几個人,基本就沒有多大指望的。
可如今又有什么办法呢?赵家父子已经任人宰割了!
是保住汴京城,一直守到陈颙大军来援。還是不管一切地冲进敌营杀死赵家父子皇帝,使汉家民族免受上個歷史裡那样千年的屈辱?安宁也是举棋不定。
就在师兄弟两难时候,敌营中却忽然纷乱起来。甚至中营位置到处都有火光冲天,许多战马也在四散奔逃。隐隐绰绰中,更多的蒙兀人纷纷跑出帐篷,胡乱寻找马匹、兵器。
“敌营有变!师兄,会不会是小师叔和王重阳他们干的?咱们赶紧冲過去接应啊!?”洪七激动地跳起来,這就要上马出击。
安宁却一把将他的战马缰绳拉住。敌营正在混乱,咱们這时候冲過去,顶多再给他们加一点混乱罢了。可未必就能接应到人,也不可能真就冲散了敌军。
何况那边究竟是個什么情况,咱们也并不敢确定。小师叔和王重阳纵然厉害,也未必就厉害到能突入敌营做出這么大的场面。
所以,眼下真正需要咱们做的,却是马上在此列阵,点燃火把,亮明旗号。一来可坚汴京城内军民守城之决心,二来果然是小师叔他们的话,也能找到突营的方向才对。
說干就干,二十八人再也不隐瞒身份,纷纷褪去伪装。又把携带的几面“明”字帅旗用长矛高高升起,火把也将他们周围照耀得白昼一般。
“战!战!战!”三人一组的三才阵迅速展开,将安宁围在中间。
果然只不過片刻间,敌营的混乱就渐渐有了方向,开始往汴京城的方向波及過来。城上的守军显然也发现了城外敌营的混乱,纷纷惊慌失措地跑动起来。
却又意外发现城下居然也亮起了火把,一面硕大的“明”字帅旗正在高高飘扬。這是?這是明公的帅旗!
“明公来啦!援军来啦!”眼尖的将士开始歇斯底裡地吼叫起来。更多的人听到消息后,也乱七八糟地涌上城墙,围過来观看。
他们一点不在意城下区区不到三十骑的兵势单薄,他们只看到是明公安兆铭来了!那么汴京就有救了!
“明公!明公!明公!明公!明公!,,,,”城上的军民呐喊声,渐渐从混乱趋向整齐,声势越发浩大起来。
安宁也沒想到自己的威势,居然能如此振奋人心?他回头向城上挥了挥手,于是城上的呼喝,就更加激昂、嘹亮起来。
前方的敌营裡,终于窜出一批战马,慌张奔来。接着更多战马窜出营寨,拉成一條弯曲起伏的曲线。后面的蒙兀人也如黑烟一般涌了出来,坠在逃人的身后。
不断有人被追上,发出一声惨叫后坠马身亡。前面的人,看着城下亮光的所在,更加不惜马力地飞窜而来。
一波箭雨呼啸着从天而降,又有数骑被射落马下。安宁心急如焚,死死盯着双方的距离,计算方位、角度,终于发出射击命令:“斜角六十度上扬,前方齐射!”
一阵轰鸣声中,坠在逃人身后的蒙兀人果然有人应声落马。
也许是对這种近似神迹般超远距离的打击疑惑,也许是被那一阵枪炮的轰鸣震慑,那些蒙兀人的军阵居然真的顿了一下。
“大师兄!二师兄,师尊受伤啦,快来接应俺们!”王重阳从未见過安宁,但他却与洪七交過手。眼见洪七正在簇拥着一個年轻人掠阵,如何猜不到是大师兄在此?
他们這些人,本来就有计划地散布在中军大帐附近。等到吕生发出“动手”指令后,瞬间就开始了各自的计划。
有人跟着吕生、王重阳冲进大帐杀人,有人跟着林超英四处放火,阻拦蒙兀人往大帐裡冲。還有人守在帐外,挥刀砍向那些想要冲出大帐逃命的人。
管他是谁,如今這座大帐裡,除了咱们那几個负责杀人的兄弟外,其余的人,都该死!
然而他们毕竟人太少,留给他们的時間也的确太短了。王重阳那样的身手,以命换命般一击而出,也只来得及砍掉忽阑的半边脑袋。
吕生却要处理皇帝的首尾!赵佶已亡,赵桓却如见到救命神仙一样抱住吕生大腿:“义士救朕啊!朕必不负义士今日相救之恩也。”
“朕、朕、朕,狗脚朕!”哪怕吕生這样的修道之人,也忍不住爆出了粗口。想要在数万大军中救出赵桓,便是大罗神仙也难做到呐。
何况,就为了這個狗皇帝的暗弱、愚昧。今日他们七十七人,恐怕都要陷入敌营裡殉国了?那些师兄弟们修真了一辈子,到头来居然要落得這样下场,何其不值也!
吕生挥刀便砍掉了赵桓的脑袋,然后一脚踹开尸首。再要去寻合答安时,合答安却早先一步飞身帐外。发出“啊”的一声惨呼后,终于還是踉跄逃离了。
那些跟着赵佶父子入营的大臣们,眼见他们的皇帝陛下就被一個道爷冲进来一刀劈掉脑袋,心中居然也无愤怒或悲伤,反而有了如释重负般的放松。
這大宋,终究沒有受辱啊!此前赵佶、朱皇后、荣德帝姬、张虚白等人纷纷惨死时,這些大臣们早有觉悟。
大宋,恐怕马上就要面临一场足以震烁古今的奇耻大辱也。而他们這些所谓的大臣,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這一切的发生,束手无策。
沈晦眼见那道人的眼睛盯上了自己,不禁惨然一笑:“沈晦這边谢過道长相助之恩,還請道长们赶紧出营吧。吾等這些人,却沒得污了道长的法器。”
随手抓過案上切肉的一把短刃,刺入腹中。其余孙觌、王云等人,也是纷纷引刀殉难。還有几個实在自己下不了手的,自有王重阳過去一刀刀代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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