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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5章 侯王非高 (二合一章)

作者:牛油果
便在此剑拔弩张之时,院外忽然又传来一個冷厉无比的声音,更一股无形的压迫,如山一般,朝這小院中压下,令得众人都一阵窒息。 更有一股干硬的森冷,如同有锋利的钢刀在周身一遍又一遍地来回比划刮蹭。 令人心中发毛,背上寒毛直竖。 一個高大的身影一步步踏进了這小小的院落中。 院落虽小,却足以容下数十人。 但此人一来,便真正如同山岳一般,一下就将這裡充斥得令人无立足之地。 面目方正,威严无比。 正是当朝大学士,太子太保,武温侯爷洪玄机。 洪玄机本不欲亲身出面,只不過這裡不仅有一個谢文渊,李神光竟带着朝中学士、大臣,如此快就赶到了這裡。 他若不出面,有這些人在,莫說是卫士首领,便是卫金吾亲自,也难以善了。 虽說洪玄机心有考量,才令吴大管家出面,却不代表他就只能藏头露尾,不敢明着来。 洪玄机停下脚步,面无表情,目光冷淡,扫過小院中众人。 那些被他目光扫過的人,一個個都颇不自然,眼神躲闪。 不是他们胆子小,而是洪玄机威势太盛。 他的眼神,便是一個道术高手阴神出窍,也会被他一眼瞪散。 洪玄机目光最终落到李神光身上:“你倒是說說,本侯有何罪過?” “若說不出個所以然来,便束手就缚,到陛下驾前請罪。” “否则,你李神光身为朝廷礼部官员,却如此攀巫大臣,犹如疯狗一般,大失体统,本侯倒要先参你一個攀巫、失仪之罪。” “嘿嘿!” 李神光毫无惧色,沒有半步退让,冷笑一声: “好,你洪玄机当别人都怕你,本官也怕?你要参便参,你我便驾前一辩,让陛下也看看你洪玄机是如何跋扈,如何心胸狭隘,竟连圣人出世,也敢阻拦,甚至妄图暗谋加害!” “本侯乃陛下亲封,心胸如何,陛下自有决断,何用你来置喙?” “你身为朝廷大员,礼部郎官,却当众咆哮,有失朝臣体面,成何体统?” “本侯不屑与你争论,现在快快退下,待明日殿上听参。” 洪玄机对他的斥骂毫不动怒,甚至不去看他,大手一挥。 所言所行,一切都带着一种份所应当、本应如此的意思。 似乎他所言所行,就是一個理字,是世人皆当遵从的理。 “洪玄机,你当真是……” 李神光怒气勃发,只是话還沒說完,便听“嘎吱……” 一声轻响,门被从裡面打开。 令人惊奇的是,這扇门一开,小院中的温度就像是凭空升高了些许。 就像這间有些简陋的房屋中,藏着一個炙热的火山口,被這扇门隔绝了起来。 门一开,内中的热气顿时得到了宣泄,扑面而来。 使人如置身温热的冬阳之下,暖洋洋的,却不失一丝清凉。 连身上的毛孔都张了开来,贪婪地呼吸着這温热的空气,从裡到外,都无比舒畅。 小院中因洪玄机出现,带来的如山压力秘森冷之气,竟也豁然得到缓解。 “嗒……嗒……” 众人看着打开的房门阴影中,一個小小的身影走了出来。 短短的数尺距离,却无比缓慢。 轻微的脚步声,如同踏着众人的每一次心跳。 “嗯?” 其他人仍然陷在那种奇异的感受中,洪玄机眉头微扬。 竟然如有此不凡的武道修为? 别人看不出,但洪玄机一身武道境界,已达到了世人眼中极不可思议的境界,从這几個脚步声中,就能听出许多他人无法察觉的东西来。 “這是……” 李神光等文人学士,看着门开后,走出来的身影,有些愣住。 却见谢文渊刚从那温和纯粹、暖洋洋的意境中回過神来,第一時間转身,朝那身影拱手施礼,满面惭愧道:“老朽无能,夸下海口,却未能为圣人拦下此等俗事纷扰,实在惭愧。” “什么?!” “圣人!?” “他是……” “怎么可能?!” 李神光等人,连同那些玄衣卫士,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小小的身影,满脸不可思议。 洪辟虽然因为修炼武道,锤炼肉身,比一般孩童身材高大。 但看起来也仍然是個十岁出头的稚子。 对在场任何一人来說,都是彻彻底底的孩童。 怎么可能? 那位写出了不朽篇章,引得诸子百圣同光的文道新圣,怎么可能会是一個稚子? “先生!” 众人還处于一种诡异莫名的沉默中,一直缩在角落裡的上善,被一众往日裡见都沒有见過,甚至连听都沒有机会听的大佬们吓得瑟瑟发抖。 连喘气都小心翼翼的,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此时见到洪辟走出门来,顿时像见到亲人一样,扑腾了過来。 上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模样,洪辟原本营造出来的大佬出场的气氛顿时为之一僵。 如果這個时候有出场BGM,那肯定也是卡碟了。 沒出息的东西! 洪辟脸上带着淡然的笑意,心中臭骂了一句。 “咳……” 洪辟直接无视了這丢人的家伙。 “文渊先生何必如此?此地又非什么龙潭虎穴,本就不禁人往来,左右四邻皆知,只要不坏了规矩,谁都可随意往来,” “只是今夜来的人,未免太過喧哗,扰了左右四邻清静,那便是恶客了,却是不好。” 說话间,洪辟已将目光望向那如山岳般的身影。 眼底深处,闪過一丝复杂。 那是属于七年胎中迷覆之时,诞生的本性。 這样的人物,文道武功,俱是一流。 更有扫清一切,横压世间,纵览古今,如山岳一般的人物,却又断情绝义的人物,竟是他此身生身之父。 好在,他并不只是“洪辟”。 這一丝念头只是一闪而過,便被他慧剑斩灭。 本就无情,何来情义? 从即刻起,他与洪玄机,只有因果。 往日生身之因,与来日不杀之果。 “不想這小小的陋室,竟接连迎来這许多大人物,如今更是连当朝太保,武温侯爷也来了,真真是蓬荜生辉。” “传闻武温侯爷不仅文章道理通达,一身武道修为更是惊天动地,已达武中之圣,” “只不過,堂堂武温侯,却竟以這般武道修为,压迫這一众手无寸铁,无母鸡之力的文弱之士,如此恃强凌弱,真是徒惹人笑耳。” 洪玄机在看见這個稚子时,心底下闪過一丝疑惑。 不是因为感受到对方的武道修为不凡。 莫說還不到武圣之境,便是武圣,也丝毫不放在他眼裡。 而是他看着這個稚子,竟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以他武道修为,肉身内外,皮膜筋骨,脏髓血气,都已经达到了人的极致,早已经将人体所有的功能都开发到了不可思议的境界。 過耳不忘,入目不忘,对他来說是最基本最平常不過的本事。 只要他想,哪怕是出生之时的记忆,也能尽数忆起。 或许只是几十年前的随意一瞥的一根草木,他也能回忆得一清二楚。 自然不可能有那种见過的人,却想不起来的事情发生。 所以他确定自己沒有见過這個人。 但是這种熟悉感…… 洪玄机忽然想起一双明亮的眸子。 那是属于唯一一個曾经几乎令他真正心动的女子的。 难不成…… 洪玄机心中瞬间闪過一些怀疑的念头。 不過,仅仅只是一瞬,便自己将之否决。 洪辟一年以来,修炼武道,不仅是闷头打熬肉身,任由身体自行发展。 而是以不可思议的方式,令自己的肉身往最完满的方向发展。 更是在其间有意地引导、变化自己的形貌。 如今他不仅是身材比同龄人高大,真实相貌也与一年之前,天差地别。 也只在眉宇间,還能找到一丝以前的影子。 所以如今他已经不需要遮蔽本来面貌,才敢出来见人。 就算面对洪玄机,他也能想得到,以洪玄机的本事,肯定能察觉一丝痕迹。 不過他也并不担心。 世上有许多方法,可以改变形貌。 但绝对沒有任何方式,能令人在短短一年時間,有像他這样天翻地覆的变化。 哪怕是兵解重修的鬼仙,也不可能。 武功道术,不是沒有一步登天之法。 但其根基必然虚浮,不可能像他這般扎实。 高明之人,一眼便能看出。 若說武功道术還能令人疑虑,那么能令百圣同光的本事,便是诸子重生,也未必就一定能做到,遑论一個一年前還是個懵懂无知稚童的人? 他创出一念成圣之法,又书写了半部圣道之书。 胸中所蕴浩然之气,便如同一颗大日,根本无可隐藏。 便是一個普通人,也能感受得到。 如洪辟所料,洪玄机也确实是如此想法。 那個女人的儿子,是不是有兵解鬼仙夺舍,他岂能不知? 一懵懂不知的稚子,又哪裡来這般本事? 仅管洪玄机仍然沒有把眼前的洪辟看在眼裡,却也不认为事实会是如他那一瞬间产生的荒谬想法。 念头一转,便抛掉了那一瞬间的怀疑,只当是世间有相像之人,却也不足为奇。 对于洪辟讥讽,洪玄机不屑一顾。 表情都沒有半点变化。 语声无波无澜,淡然道:“本侯如何行事,還轮不到你這小儿来置喙,小小年纪,便如此牙尖嘴利,不知尊卑,不识体统,你的文章道理,都读到何处去了?” “看来本侯今夜并沒有来错,既然你能引得诸子齐鸣,想来确是有几分天资,” “不過你這小儿如此心性,难免日后惹事生非,天资越高,反倒越是遗祸无穷,” “本侯便将你捉拿,严加管教,教你理法,让你识得尊卑体统,也不负你天资如此。” “哈!” 洪辟乐了。 气的。 他本以为洪玄机是個强以理法粉饰自身,人前一套,人后一套。 如今看来,并非如此。 他根本是从内而外,都已经变成了一個“理”字。 此理却非天下人之理,而是他洪玄机的理。 但他确实是真的坚定地认为,自己的理,就是真理,是全天下都应当奉行的真理。 這也便算了,若是他自己的所作所为,都能应了這個“理”字,哪洪辟還会敬他一分。 只是他這理法,只用来束缚他人,自己却未能一而贯之。 在梦冰云之事上,纵妻杀妾,若当真妾室有错,虽于情不合,過于酷厉,于理,较起真来倒也不能說他错。 但视幼子如贼寇,养而不恤,甚至纵妻害子,那便是說破天去,也沒有理。 天底下,古往今天,从来沒有這般的“理”字。 而且,据洪辟所知,這洪玄机生性风流,处处留情,外面不知還有多少情妇,多少私生子女。 有理而无德,這种理,不是人理,也不应留存于世! 在场其他文人学士,听得洪玄机话语,也是不服。 不過李神光与同行众士相视一眼,却沒有出头。 而是目光灼灼地看着洪辟,满怀期待。 若是這稚子真是那位书写下不朽篇章的圣人,那便不需他们强自出头。 如若不然…… 不是他们不信谢文渊的话,而是如此稚子,竟是文道新圣之事,太過匪夷所思。 事关重大,不得不小心印证。 “哈哈哈!” 洪辟刚才一声,是气笑了。 如今发笑,却是真正觉得可笑了。 “小儿,你笑什么?” 洪玄机背负双手,面无表情道。 “我尝闻,洪玄机乃天下理学宗师,文道大家,” “理学一派,述人伦道德,总万物义理,乃千百年来,最有可能重继诸子先贤的大道理,” “如今看来,却是如此可笑……” “你大胆……!” 洪玄机神情未变,但他身后的卫士首领却是大怒,持刀直指怒喝。 “你放肆!” 只是他大声,有人比他更大声。 李神光早已跳了出来,骈指直斥,眉毛胡子倒竖的模样,吓了他一跳。 关键是周围一圈文人学士,都是朝廷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在对他怒目相向,顿时将他怼了回去,吞咽了几下,不敢再出言。 洪辟也无意去理会這等人。 “圣人不曾高,众人不曾低,庶人非下,侯王非高,” “你口口声声,尊卑体统,自视神圣,却视百姓黎庶为蝼蚁羔羊!” “且你刚愎自用,容不得一丝一毫得异声,” “若是我不曾记错,武温侯爷所著之书中,有一句‘自易其恶,恢复善性’,自称乃理学之本,” 洪辟口若悬河,言辞如刀,目光灼灼:“可你所行所为,又哪裡能见得几分善性?哪裡有给他人留下一丝一這‘自易其恶’的余地?” “好!” 一旁满怀期待看着,随着洪辟所說,两眼越来越亮,神情越来越兴奋的李神光等人,此时已经忍不住大声喝采,气势昂扬。 一众玄衣卫士虽是听不大明白,却是被這种气势所惊,神色如土。 “笑话!” “大逆不道!” 洪玄机却骤然睁眼,一声断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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