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盐 第136节 作者:未知 多漂亮,多耀眼,本该拥有明亮高贵的人生,却被我拽着一起堕入深渊。 宋城,你是不是正在谋划如何骗我相信,你会愿意和我远走高飞?然后在某個地方生活一段時間,等我放下芥蒂重新爱上你,再拿回属于你的东西? 尽情地骗我吧,我等着你的圈套。 半晌后他說:“俊彦,给我点時間。” 我摇头:“我只是胡思乱想。” 宋城弯了弯眼睛,很快恢复了游刃有余的温和模样,唯有嘴角的弧度還残存着苦涩气息:“我可不敢不重视你的任何想法,這件事我会仔细考虑。” 方才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逐渐消退,眼下我赤裸地站在他面前,俩個人凑得极近,氛围陡然暧昧起来。 万幸书房的隔音性能好,我懂事地环住他的肩膀:“我沒有润滑,只能给你用腿做一次。” “你和杨沉沒做?”宋城眼睛一亮,宽大干燥的掌心贴上我的脊背,剩下的话被封进紧紧相贴的唇裡,“俊彦……” 氧气都被夺走,唇舌交缠的动作带来一阵阵窒息的眩晕。滚热的性器插入我被握紧的腿间,我听到他喃喃說爱。 爱是如此肮脏的东西嗎,我不明白。 第215章 “彦彦,你气色不错。” 陆长柏对我微笑,他穿着裁剪得体的浅色西服大衣,模样儒雅,身材挺拔,除去微有些斑白的发鬓,浑身上下的精神头完全看不出是個年過半百的人。 旁边的中年男人已经发福,脸上有饮酒過度的浮肿,和陆长柏不像同一個年纪的人。他說话时带着明显的辽省口音:“陆总,這是?” 陆长柏与我身量差不多,揽過我肩膀的动作亲切自然:“我儿子,名字叫俊彦,一直在京城读书工作。彦彦,這是宏瑞集团的李总,快喊叔叔。” “李叔叔您好。” 我笑了笑,伸手同中年男人握了握,他上下打量我,夸赞道:“陆俊彦是不?小伙子长得跟你爸一样帅!有前途!以后接你爸爸的班,肯定越做越好。” “他太年轻,還不知道要磨练多久才能上手,恐怕是指望不上。” “哪有,陆总你太谦虚了。俊彦一看就是人才嘛,哪像我家的小子,天天在外面混。” 陆长柏像個普通父亲,谦虚了几句,反而引来李总更多的溢美之词。這位李总性格豪气大方,不知为何似乎对我十分看好,告别前连连拍着我的肩头,招呼我有空到他那边去玩。 陆长柏让自己的助理先走,回头问我:“你是自己开车来的?” “让司机停在前面了,我的腿有伤……不能开车。” “我想也是,不過不仔细看,倒看不太出来。”他语气温和,视线在我残废的那條腿上一掠而過,“改天我找几個专家帮你治疗,彦彦,你這個毛病,拖一辈子可不像样。” 我心裡有些不舒服,但出于礼貌不好反驳,带着他往停车的方向走。等坐上后座,我问陆长柏:“中午想吃中餐還是西餐?” 我們俩见面的次数不多,要我张口叫父亲或者爸爸,总有些勉强。但毕竟父子的关系摆在那裡,我也沒法像苏莞或陆惊帆一样,称呼他为陆老师,只好這样含混過去。 陆长柏靠在后座闭目养神,听见我的话才睁开眼睛,慢條斯理地說:“随便吧!吃点家常菜,這几天的宴会吃腻了。” 我点点头,吩咐司机开去一家著名的私房菜馆。那家的老板和尹文君交情颇深,我跟着去吃過几次,觉得味道不错,因此沾他的光成了特殊客人,时刻有预留的包厢,不必提前打电话定位置。 见司机掉头转弯,我坐回位置上,缓缓升起的挡板将后座隔绝成一個单独的空间。陆长柏望了一眼前头:“這是你的人?” “這些事我沒怎么管……都由宋城安排。” 我本不想和亲生父亲谈论這些事,沒想到终究躲不過。陆长柏叹了口气,摇头道:“司机不要用别人给的!彦彦,這种事還要别人教你么?” “我平常不怎么出门,用到司机的地方不多。”我低声为自己辩解,“而且不是一定要司机接送,应该不影响什么。” 空气安静了几秒,我不想气氛過于僵硬,主动找话题說:“刚刚那個李总人挺热情。” “他父亲就是辽省人,在那边经营了几十年,家裡有些势力。我和他也不算特别熟,不過十几年前合作過几次,见面交情罢了。沒想到在這個会上遇到,看来教育行业的蛋糕的确越来越大,连外行人都想分一杯羹。” 陆长柏沉吟了片刻,忽然含笑看我:“不過,我大概明白他对你十分青睐的原因。” 他說到這裡便停下,意外地买了個关子,仿佛一個和儿子闲谈的风趣父亲。我表现出恰当的好奇心,问道:“为什么?” “他有個大女儿,今年估计三十岁出头。早几年我听人說,他這個女儿過了二十五,在家呆着不肯嫁人。不仅如此,還撵跑了四五個相亲对象,逼得他不得不在辽省范围内招婿,不知道结果如何。现在看来,恐怕那位千金的婚事沒有下落,不然他看你的眼神也不至于冒绿光了!” 說完后,陆长柏打趣地望向我:“彦彦,你怎么想?” “我沒什么想法。”我对這個推测哭笑不得,耸了耸肩,故意道,“辽省是人家的地盘,我人生地不熟,如果做了上门女婿,恐怕要天天挨那位李小姐的打。” “不会。”陆长柏勾了勾唇,胜券在握的模样,“哪有真正刚强的女人?有百分之九十都是装出来吓唬男人的,让你以为轻易降伏不了。其实一旦拿捏住了,她恐怕比小女人還小女人,只有任你揉搓的份。” 我见這番话的走向不对,联想起他曾让陆惊帆和某個企业千金联姻的事,怕他真的动了這個心,开口道:“沒有這回事,說不定李总回去打听到我在京城的传闻,就会立刻对我退避三舍。” 陆长柏语气平淡:“怕什么!不会那么容易被人知道,平常谁能想到這方面。再說哪怕他听到了一点风声,你仍然可以解释,反正传话的人拿不出确凿证据。人不是白长一张嘴,只要用心,黑的說成白的也有可能。” “但這样到底不太好……”我說,“都是沒影的事,說得太远了。” 他大约看出我的不情愿,轻笑一声:“瞧你急的,和你开個玩笑而已。我是你父亲,难道会把你卖掉?” 我勉强笑了几声,陆长柏伸手一指窗外:“這附近是不是你小学?” “嗯?”我向那边望去,依稀辨认出几家熟悉的店铺,“应该是操场后面的路……這几年新建设了不少地方,不仔细看都认不太出来。” 打开手机看了下定位,果然不远处是我的小学母校。我诧异于陆长柏居然能准确指出,他微微一笑:“那时候我想见你一面,来了這边许多次。可惜,好不容易看到你,好像還把你吓得不轻。” 我們的初次会面确实称不上愉快,我說:“我记得不是很清楚,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年纪太小。” “是啊,你才那么点高,不到我大腿,脸都哭红了。”陆长柏比划了一下,语气中有几分怅然,“当时我還沒有找到吃饭的营生,想把你带走又怕养不好,也觉得你在许家起码物质條件不会差,才打消了這份心。” “爷爷……许老爷子对我還行。”我斟酌着說,“沒有在衣食住行上特别苛待。” 许家人要面子,再怎么厌恶我也不可能真让一個孩子食不果腹。而且我和许育城、许育忠在同一個学校,如果哥哥光鲜亮丽,弟弟衣不蔽体,对他们俩的名声有害无益。 陆长柏叹了口气:“后来在s市站稳了脚跟,我考虑過要不要把你接来,想了几次,最后還是作罢了。那边的情况有些复杂,惊帆跟在我身旁都被人绑走過几次,虽然最后有惊无险,但我不想让你過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 听到這话,我也只好笑笑,并不当真。 也许他曾经真有一颗慈父心吧,可那和我又有什么关系?我现在也可以声称自己一直对生父充满崇敬和向往,打算退学去找他的下落,只不過沒有实现——终究是沒有发生的事,自然可以编出各种花样。 车开得平稳,小学附近的建筑迅速被抛在后面,愈来愈远。陆长柏双手叠在膝盖上,侧头看我:“昨天我還见到一個人。杨涉川的儿子,杨沉,你的男朋友之一。” 他的声音轻柔,却比抽我一巴掌更叫我冰冷难堪。 我听杨沉說過,陆长柏此次本可以叫其他人来,却执意亲自前往,不知用意如何。当下打起十二分精神应付,心裡越紧张,面上越要淡然:“是嗎?他去做什么?” “他家是主办方之一,当然由他出面。我有段時間沒看见這孩子了,长得和他小时候一個模样,聪明是聪明,可惜身上有反骨,不磨平不成大事。”陆长柏面容平静,嘴角甚至翘了翘,“他应该早知道我要来,我以为会跟你說呢!” 我垂下眼睛:“我和杨沉……不怎么见面,也不谈生意上的事。” “哦,也是正常。”陆长柏的声音平和,又似乎有些意味深长,“彦彦,你的性格放在女人身上是可怜可爱,作为男人未免太绵软了。” 见我不答,他继续說:“但是這样也有好处,乖孩子惹人疼。苏老师喜歡懂事孝顺的孩子,自从见了你之后天天念叨着,叫我把你安排在身边工作,做点好吃的帮你补身体。也多亏有她提醒,以前我不在你身边,欠你许多生日礼物!這次来京城给你补上,你想要什么,尽管和我提。” 对過生日這件事我打心眼裡厌恶,可陆长柏是出于好意,我只能委婉地推辞道:“有這份心意就够了,我又不是小孩子,沒什么想要的东西。” “彦彦,你這话讲得不对,成年人想要的东西比小孩子要多得多。金钱权势,好车美女,从来沒有嫌够的时候。依我看,你现在连自己的司机都沒有,处处靠着别人,像什么样子?我手裡有几家在国外的企业,收益非常不错,送给你,好不好?” 他不会要把那几家底牌公司给我吧?如果真的如此,那我岂不是一步登天?但……這是真心实意,還是察觉到杨沉动作后的试探? 强行稳住心神,我低下头,做出迟疑的姿态:“谢谢……爸爸。只不過我不擅长经商,也沒有魄力去经营,還是算了。” “你可以叫惊帆帮忙嘛。”陆长柏对我笑了下,“我看你们走得很近,他好像蛮喜歡你的。” 脊背上顿时冒出一层冷汗,那看似温和的笑容在我眼裡也宛如恶鬼。 来不及去细想他的用意,车已经驶到目的地。陆长柏拍了拍我的肩,云淡风轻,仿佛刚刚說的话纯粹是一时兴起:“好了!先吃饭,你再好好想想。你是我陆长柏的儿子,身价上不能被旁人比下去,是不是?” 我僵硬地点了点头,攥紧的手缓缓松开。 第216章 吃完午饭,我问陆长柏要不要回酒店休息,或者送他去他自己的住处。不料他說要去我那裡,我愣了一下,想到安德烈的病情,心裡已经准备回绝。 沒等我开口,陆长柏說:“照顾病人不是什么轻松的活,你這么不离不弃,实在难得。” 他将我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我心裡一凛,仍想打消陆长柏的念头:“安德烈可能有点排斥生人……” “我只是去看一下你的生活情况,不和他說话,有什么要紧?”他笑了笑,“說起来我還沒见過你那個弟弟,這次正好亲眼看看。” 见话无转机,我只能吩咐司机回家,胸口一阵接着一阵的气闷。原因无他,我不喜歡陆长柏话裡那淡淡的兴味,仿佛把生病的安德烈当作动物园裡的某個特殊品种,看他是为了图個稀奇。 但我也知道,现在的我沒有资格和陆长柏谈條件,更不可能因为自己的一点情绪就和他对着干。都說血浓于水,可在陆长柏這种手上沾血的人眼裡,血和水恐怕是一样的。 我图谋得太大,所持有的筹码却仅有身为他亲生儿子這一点,只有和他继续虚与委蛇下去,扮演好乖儿子這個角色。 希望在他眼裡我真的是個唯唯诺诺、過分优柔的笨孩子。 我們并排坐在后座,陆长柏望着窗外,姿态悠闲,忽然侧头向我一招手:“坐得离我那么远干什么?彦彦,靠過来一点。” 他笑得温和,语气亲昵。我垂下眼睛,向他那边挪了挪,偏過头让视线投向窗外。 到家后我开了门,刚放下手裡的外套,陆长柏便径直走向坐在桌边的安德烈,在他座椅后负手而立,静静看他涂鸦。 他在旁边看着,而安德烈全神贯注投入在自己的画裡,沒有对此表现出抗拒。我心裡稍安,刚刚午餐时发现陆长柏不爱喝茶,于是进了厨房煮咖啡。 汪過来帮忙,对我說:“许先生,外面那位先生是你父亲吧?” 我点了点头,好奇他怎么一眼就看得出来。 其实我和陆长柏只有眉眼相似了八九分,其他地方并沒有多么一致。妈妈的容貌偏于秀美,我的唇形和轮廓要比他柔和,肩膀也比他的窄,显得更瘦削一点。 小汪道:“這种事說不出来,父子血缘,骨子裡带出来的东西。不光是长相,浑身上下哪哪都像。” 我又问:“我和安德烈像嗎?” 這下把小汪难住了。他知道我和安德烈是同母异父的兄弟,但安德烈与我不同,从妈妈那裡全盘接手的的柔媚精致因为父亲的西方轮廓而升华,虽然疾病令他瘦得脱相,仍然无损于底子裡那份异于常人的美丽。 见小汪半天沒說出话,我微微一哂,掩盖住心裡說不清的失落:“他是混血儿,和我长得不一样才正常。” 咖啡煮好后我端了出来,发现安德烈已经画完,陆长柏将他面前的画纸抽走,他也沒抗拒,漫无目的地摆弄蜡笔。 陆长柏笑了几声:“這画的什么东西?动物?還是花?” 我走過去一看,依旧是花花绿绿看不出形状的图案,画面乱七八糟,毫无美感。但听陆长柏這样說,终究忍不住为安德烈辩驳道:“他进步很快,過段時間就能画出更明显的形状了。” “你倒是挺护着他。”陆长柏說完将画纸放回了桌面,“彦彦,不要紧张,我不会对他做什么。” 我的呼吸不受控制地停滞了片刻:“我沒……” “好啦,撒谎多沒意思,你那点小心思在我這裡還不够看。”他仿佛随意地笑道,“想說什么直接說,彦彦,你是我的儿子,我的家业以后不都留给你?你要钱、要公司,大可以直接向我伸手,难道我会不给?何必在背后搞些小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