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小学二年级 第26节 作者:未知 明月用徐宣刚洗的校服在红肿的地方轻轻敷上,“得用水冲一冲,然后再去医务室看看,去开点药,老师那裡我帮你請假,快去吧,衣服我帮你收好。” 還沒放下衣裳,一道严肃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你们两個在做什么!” 险些吓得人魂飞魄散,抬头一看,正是教导主任那张能使小儿止啼的长脸,“上课時間不在教室好好坐着,在厕所裡头鬼鬼祟祟干什么?” 徐宣吓得脸色发白,想要解释一下,却像是被棉花塞住了喉咙,教导主任的出现让他开始止不住地冒着冷汗,耳边似乎传来无数呵斥与责骂,若不是明月就在他的旁边,他简直想要低下头缩到墙角。 “主任好,他不小心被开水烫到了,我們刚刚在处理伤口和衣服,正准备去医务室。”明月只是刚开始吓了一跳,她又沒有干坏事,心虚什么。 马主任狐疑地看了看两個人,“是你烫伤的?” “不是的,我只是過来帮個忙。” “不是你烫的你现在在這裡干什么,他這么大個人自己不能处理嗎,還是找不到男生帮他?现在学生不知道以学习为主,别打着什么帮助同学的名义,在這裡不务正业!” 明月已经快被气笑了,学生受伤第一時間居然不是关心学生伤得怎么样了,而是還在抓学生早恋,就算是早恋也等去完医务室再处理行不行? “主任,他這是烫伤,得要立刻处理的,不如您先带他去一下医务室吧,回头再来查一查我們是不是在不务正业。” “你…”马主任在年级裡一向不苟言笑,威名远播,学生就是沒犯事看见了他也会低着头跑走,明月此刻就像那些不知悔改的刺头。 马主任冷哼了一声,“别以为自己成绩不错就感觉能上天,我先带他去医务室,回头再找你们好好聊聊,尤其是你,明月,天天和别的班的男生混在一起,别以为我不知道。” “主任不是的,我們沒有做别的,明月只是看到我烫伤了在帮我。”徐宣的畏惧终于被害怕连累明月的恐惧打败,他结结巴巴地想要开口解释,他怎么能连累那唯一一個向他伸出援手的人! “快去冲水吧。”明月快要急死了,万一烫得严重可怎么办! 马主任冷哼一声就带着徐宣去处理伤口了,走时明月還不忘给徐宣一個沒事儿的眼神,可徐宣的心中依旧充满了愧疚。 对于明月的姗姗来迟,物理老师很是不满。他也不客气,“站后面去听。” 明月回到座位上将湿透的校服铺在凳子上,拿過书就准备站到后面去,反正已经和班主任說過了,徐宣那裡应该沒什么事,自己确实是迟到了,罚站也沒什么。 林如玉冷眼看着明月满脸不在乎的样子,只是握笔的那只手松开后是深深的指印。 班裡的同学大多同情地看着明月,物理老师就是這個鸟性,成天阴阳怪气地不說,還总是动不动就羞辱学生,但凡迟到就罚站,从来不听解释,還美名其曰教会学生做人的道理。 這個年纪的学生哪個不是自尊心正强的时候,站在后面一节课鼻子不知道酸了几次。 离下课還有十分钟的时候,大家都在订正试卷。班主任从外头赶過来,送回了徐宣,看到正在罚站的明月,忍不住问道,“王老师,明月是因为迟到被罚站的嗎?她不是故意迟到的,徐宣被开水烫了,她是帮忙才沒能及时上课,就让她回座位上去吧。” 王老师哦了一声,“知道了,坐回去吧。” 等班主任一走,教室裡头的议论声就大了起来,王老师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教室就又平静了下来。 “明月同学最近還挺忙的嘛。”依旧时阴阳怪气,明月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一個成日裡觉得自己受到不公平待遇,心中忿忿不平的人,說什么都像是毒蛇在喷洒毒汁。 面对同学们或是好奇或是探究的目光,明月就当自己沒看见,帮助同学還有错了?就是有错她也受過罚了,在意那么多做什么。 徐宣的同桌捣了捣他,脸上露出了有些猥琐的笑容来,“哎,沒看出来啊,你和明月关系都好到這地步了啊,我记得你是后背烫到的吧,你们在哪弄的,是不是在男厕所啊!” 话语裡的猥琐意味是個人都能听出来,徐宣冷冷地看着他,头一次想要狠狠地朝人挥上一拳,让這個人闭上他的臭嘴。 同桌在徐宣令人发寒的目光中讪讪地把头转向旁边,“切,還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终于下了课,明月和林如玉借了笔记,誊抄自己沒能赶上的內容。 林如玉直直地看着她,想要从明月的脸上看出一丝悔意。 “林妹妹,你再這么看下去,我可要以为你看上我了,来吧,尽情的表白吧,我愿意!”明月嬉皮笑脸地看着林如玉,大美人的脸上有一丝羞恼的红,但很快就又恢复了平静。 “你不觉得委屈嗎,就因为帮了一個不受欢迎的人,无缘无故地被罚站了半节课。” “你都說了是因为帮助别人,怎么能說是无缘无故呢?” “你不觉得很不值得嗎?就为了帮個……” 明月打断了她的话,“我小时候特别喜歡看一部电视剧,裡面有句台词我觉得說的很好,”明月看着她的眼睛,就和她们刚认识时读段那句美丽的文章时一样地认真,“沒有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 在這样坦然的目光下,林如玉只觉得自己那些可笑的心思无所遁形,她别开了目光,“我沒有替你解释,你生气嗎?” “害,原来你是担心這個啊,我怎么会生气呢,王老师从来都不听人解释,要是你說了,肯定要和我一起站到后面去了,那可亏大了。” “不是說,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嗎?”林如玉有些不好意思,這是她第一次承认她们之间是朋友。 明月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心裡美滋滋的,“你想和我同担苦难,我可不舍得你白遭罪。” 這一次林如玉的笑容再沒有一丝冰冷的意味。 “還是笑起来最好看来,我先去把衣服還给徐宣。”明月把吹了一节课风的校服叠好,准备還给徐宣。 明月還沒有走過去,起哄声就响了起来,“徐宣,你女朋友给你送衣服来了。” “闭嘴!”整個班级裡都不敢相信這是一向文静柔弱,任人揉搓的徐宣发出的怒吼。 嘈杂的课堂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呦呵,有了女朋友就是不一样了,都开始像個男的了,哈哈哈哈哈哈!” 只是這一次沒有多少人跟着笑。 明月放下装衣服的袋子,一把抓住了說话的男生的衣领,“你是男的嗎?我就问你是男的嗎?” 男生被明月突然的爆发给惊住了,沒能第一時間挣开明月的手,被她一直推到了教室后面的黑板上。 “你他妈沒长眼睛嗎?我不是男的還能是女的?”男生气恼地甩开明月的手,愤怒不已。 “你是個屁的男的,你有什么证明,你拿什么证明?我看你从头到尾都不像是個男的!” “你神经病吧,我难道去的是女厕所嗎?你還想我脱裤子给你看啊?” 有些学生听到這话笑了起来,见周围有人开始笑了,男生像是汲取了力量,气焰飞涨。 明月怜悯似的看着他,摇了摇头,“你不是,既然你觉得有着和你一样有着相似外表,和你一样去男生厕所的徐宣不是男生,就证明,光有這些不能证明你是個男生。” 男生的脸色愈发难看,“你拿我和徐宣比,他成天娘们一样,說话嗓子尖得跟個太监似的,哪点像個男的了。” “你觉得你是個男的,可是你看看你自己,你有男人宽广的心胸嗎?你有過身为男人保护弱小的正义和担当嗎?你還记得幼儿园老师教导的做人要善良嗎?你沒有,你因为别人与你不一样就選擇视作异类,你看着别人嘲笑你的同学时沒有制止反而跟着一起嘲笑,你觉得你的正义是站在人群裡一起伤害一個无辜的人嗎?你今年十六岁,不是六岁,不要只会更在别人的屁股后面扔石头,别让二十六岁的自己觉得丢人!” 明月的咆哮响彻了整個教室,她的脸因为缺氧而涨得通红,此刻正在剧烈的喘着粗气,教室裡沒有一個人出声,徐宣的抽泣在明月的咆哮停止后再也难以抑制。 那是受伤的小兽在委屈的呜咽。 “你觉得自己是男子汉嗎?又或者,你觉得你现在做的是对的嗎?”明月轻轻地问道,明明是对着单志强,却像是在问在场的所有人。 作者有话要說: 旅游时听导游介绍,云南白药对烫伤很好的,不知道适不适用于這裡。 第39章 懦弱的人 男生,也叫做单志强,终于从发愣中回過神来,“我当然是男子汉。” “真正的男子汉敢于承认自己的错误并改正,如果做不到,至少在我這裡,你不是真正的男子汉。” “我同意明月說的。”林如玉的话音响起,教室裡渐渐有人开始附和。 “就是啊,人家徐宣成天安安静静地,平时我們找他帮点什么忙,他二话不說就帮了,不就是說话温柔一点嗎,這也有错?” 一個這样的声音出现就会带起无数個,突然就有无数的人站在了徐宣的這边,就好像他们从一开始就是“正义”的一方。 明月的目光如炬,单志强很想恼怒地和明月辩驳回去,可是面对同学们似乎带着谴责的目光,他发现自己沒有办法张口。 “徐宣,不许哭,你沒有做错任何事情!”明月对着无助哭泣的徐宣大声喝道。 徐宣竟生生地止住了眼泪,咬住胳膊试图停止抽噎,但還是在止不住地打嗝。 “去洗把脸吧,等会儿還要上课。”林如玉的话打断了僵持不下的局面。 马上老师就要来了,围着的同学也都散了开来,明月這才发现教室外面居然也站满了围观的人。 明月的头脑冷静了下来,搞出這么大动静,班主任和马主任肯定要找她谈话了,趁着他们還沒发现,明月立刻蹿出去赶鸡崽一样驱散外头看热闹的人,看着单志强還黑着脸靠在黑板上,明月恨铁不成钢,“看什么看,沒看過排练话剧啊,单志强你還杵在那裡!要是马主任知道我們不务正业,可就倒霉了!” 单志强脸色变了几变,似乎是沒有想到明月转变态度這么快,反应過来以后也跟着吆喝道,“就是,都在别人班级门口干什么,不知道要上课了啊!” “对不起,我刚刚把你推到了黑板上,是我莽撞了,你的头沒有被磕到吧。”话锋陡转,就连单志强都有些错愕,他有些不自然地揉了揉脑袋,“沒有撞到,你才多大的劲啊,就是在我身上抡两拳也和挠痒痒似的。” 還好看热闹的人不算太多,主角一散场也就沒了多少热闹可看。 走過单志强的身边时,两人深深的对视了一眼,谁也不服谁,但都默契地選擇了暂时休战。 林如玉带着徐宣去了人比较少的教职工厕所,徐宣洗完脸,发现林如玉正冷冷地看着他,他自嘲地笑道,“我是不是很懦弱,明明是我的错,却要别人来替我承担。” 林如玉递给他一块干净的手帕,沒有回答徐宣的問題,反而开始讲起了故事。 “我小时候其实性格很内向,不爱說话,三年级的时候转学到了新的学校,第一天老师就安排我排练校庆的舞蹈,她带着我走過一個又一個的男生,想让我选一個当做自己的搭档。” 林如玉美丽的脸上露出了嘲讽的笑容。 “可是我不敢說话,就這样我拒绝了所有的男生,一個人坐在那裡看着他们排练。可我沒想到,我从此就变成了异类,班裡无论是男同学還是女同学,都觉得我是从城裡来的,长得又漂亮就看不起他们。” 徐宣不知道为什么林如玉要和他說這么多,他们在此之前甚至沒有說過一句话,可现在,他只是认真地倾听着。 “我写好的作业留在课桌上会被无缘无故的撕碎,我不知道作业的格式一遍又一遍地被老师打手,我的同学们就只是同情地看着我,却沒有一個人告诉我该怎么改正,我的后桌不允许我碰到她的课桌,有一次放学她突然要主动帮我背书包,我拒绝了很多次,最后選擇了相信她,结果不得不回头一路寻找被很多人踩踏的书包。” 林如玉說着,眼睛渐渐地湿润起来,一直安静倾听的徐宣终于开口,“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這样,明明我們…”明明他们什么都沒有做。 林如玉冷笑了一声,“我們当然不会知道這些贱人在想些什么。” 湿润的眼睛再次变得冰冷,“刚刚那些都不算些什么,我那时有一個恶心的同桌,肮脏又猥琐,他最喜歡干的事情就是舔一遍自己的手在把手试图贴在我的脸上。” 說到這裡,林如玉嫌恶的神情毫不掩饰,“我不知道要怎么反抗,也不知道要和谁說這些事,有一次老师把我喊了過去,她问我发生了什么,我告诉了她那個恶心的东西做了些什么,满心期待地等着老师把我调走,可最后,這件事就像是不存在一样,她什么都沒有做,而我也同样的什么都沒有做。我可以回答你最开始的那個問題了,你是個懦弱的人,我也是。” “那不是你的错,你那时還只是個孩子。”徐宣立刻反驳林如玉的话,這一次少女眼中的泪水沒有抑制住。 “是啊,那时候我還只是個孩子,還不懂得反抗,那你呢,你现在還是一個孩子嗎?” 徐宣被林如玉问得哑口无言。 是啊,他早就不再是一個无力保护自己的孩子了,可他又比一個孩子强了多少? 這一次躲在了明月的后面,谁又能让他一辈子躲在背后? “对不起。”徐宣低下了头,掌心被指甲刺地生疼。 “你不应该向我說对不起,你对不起的只有你自己,還有保护你的人!” 想到明月,徐宣立刻有些待不住了,他只想立刻回到教室去,只是在此之前,他郑重地对着林如玉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你,今天你說的话,我绝对不会說出去一個字!” 林如玉轻笑了一下,“快回教室去吧,我洗把脸就回去。” 徐宣感激地走了,只剩下林如玉還留在原地,徐宣的背影渐渐地远去,林如玉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