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规矩
他们两人沒有南下广州,而是往北,直接去了韶关。
在韶关,朱光庆带着我三叔,来到了白老爷的住处。
這個白老爷,一头白发,身上穿着破旧棉袄,手脚佝偻哆嗦,苍老的面容就像是霜打的枣子,又黑又皱,从表面上看上去,和普通的老人家并沒有多大区别。
然而,白老爷的本事却大得很,那场文化运动刚结束,改革开放的政策還沒落实,他就开始走偏门,至今已经有十来年,這么多年来,他做的每一個单子,都沒出什么差错,更沒出现過被條子逮住的情形。
朱光庆对我三叔介绍說,白老爷走南闯北,去過的地方,比我三叔吃的盐粒還要多,跟着他最为放心。
不過,加入白老爷的团伙,得交入伙费。
三叔一听,就警惕,怕被骗,不過转而想想,朱光庆是自己同村的,年纪相仿,从小一起长大,放牛,砍柴,摸鱼,一路走過来,情同手足。六几年那段艰难的岁月,大家還一起穿着开裆裤去挖過树根吃,算是患难兄弟,他不应该会骗自己。于是就答应了。
三叔问白老爷入伙费要多少。
白老爷吧唧了几下嘴裡的卷烟,露出黑黄的牙齿,笑呵呵說道:
“你的家当的一半。”
三叔松了一口气,他现在全部身家,也就九块八角钱,于是便答应道:
“我现在身上只有九块八,那我给你四块九。”
這时白老爷却笑呵呵說道:“我已经拿了你那四块九。”
三叔听了這话,一愣,面露疑惑不解。
慌忙掏出放在口袋裡,用布包好的九块八,打开一数,裡面竟然只剩下四块九!
当时三叔就吃惊了,嘴巴张大,能塞得进一條大鲤鱼。
白老爷缓缓拿出了皱巴巴的四块九毛钱来,裡面還有好一些是一分钱的纸币,那是三叔這些年来,慢慢积累下来的一点钱财,他一看就知道白老爷手裡拿着的,是自己的钱。
当时三叔真的是惊讶无比,完全想不明白白老爷是如何做到的。
其实,时至今日,每当三叔谈起這件事,依旧一脸茫然。
白老爷的手艺太過精细巧妙了,就像是女人手裡的绣花活儿,巧妙到让人看不出一丝的破绽。
当年白老爷根本就沒有接触過三叔的身体,他到底是怎么把三叔口袋裡头,用布包得严严实实的钱偷去一半的呢?至今依旧是個谜团。
白老爷笑呵呵,又对我三叔說:
“年轻人,我說要你家当的一半,并不单单指這一点钱,還指今后二十年,你通過走偏门赚来的钱,你赚多少,都要给我一半,這是入行规矩。”
三叔听了這话很愕然,二十年,未免也太长了吧。
不過,在朱光庆的唆使之下,三叔還是答应了。
毕竟白老爷已经满头白发,年近耄耋,還能不能活二十年,也是個未知数,而学到的手艺,却是自己终生受益的。
再說了,当时三叔去到韶关,也沒多少出路,要手艺沒手艺,要文化沒文化,而且那时代注重关系后台,那個时代很多工作,就算是去搞煤矿,进厂子做工人,也得托关系,他又沒关系,唯一的出路,也就是跟着白老爷去走偏门了。
于是也就答应了下来。
却不曾想,這一答应,却让三叔将今后的二十多年时光,都和走偏门這個灰色行当纠缠不清。
既然答应了入伙,那就要拜师。
白老爷只会带着自己的徒弟去走偏门,所以,入伙即是拜师。
三拜九叩,奉了茶過后,三叔算是正式成为了白老爷的徒弟。
白老爷便开始对三叔讲解走偏门的规矩。
正所谓无规矩不成方圆,每一行每一业,都有自己的规矩,走偏门算是手艺活,靠手艺吃饭,讲究的是胆大心细,而其中规矩,多如牛毛,每一個地区的江湖人,都有自己地区的规矩,所以白老爷当时就沒和三叔详细讲述各個地区的规矩,而是大致讲了一下当下的形势。
“我們捞偏的,一般分为两大派,南派和北派。”
“北派讲究的是大开大合,粗放直接,就如水泊梁山的好汉,杀人越货,搞抢劫,甚至抢银行,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竞争对手见面,更是会因为利益关系,搞個你死我亡。不過北派有個优点,那就是仗义,重义气,一起抱团的,会一路走到黑。”
“而他们南派讲究斯文,就如我們南方人,吃饭都要讲究斯文,所以南派捞偏的人,都有一個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同行见面,不能动手,靠手艺說话,以能力定乾坤,一般谁赢,谁就会掌握說话权。”
“而南派捞偏還有一個规矩,那就是‘四不捞’,老人不捞,小孩不捞,大肚婆(孕妇)不捞,同行不捞。”
“记住了,你要是要是坏了规矩,臭了名声,我白老头,将会以门规处理,断手脚,逐出师门。”
三叔连连点头,将白老爷的话都记在心中。
其实三叔当年只是二十岁的愣头青,那個年纪的年轻人,多多少少都会有点嫉恶如仇,愤世嫉俗,而白老爷的‘四不捞’的规矩,恰巧掐中了三叔的命门,让三叔觉得,這南派偏门,就如武俠世界裡头的名门正派,靠手艺赚钱,堂堂正正,顶天立地。
殊不知這些只不過是假象,他還是太年轻了。
“四不捞”的规矩,虽然看上去很正义,但其实冠冕堂皇,光鲜掩盖着虚伪,就算是“四不捞”,依旧改变不了,走偏门是犯法、骗人的勾当。
白老爷又对三叔說:
“你想要进入我韶关白老门,加入走偏门這一行,還需要经历考验。”
三叔问:“什么考验?”
白老爷讳莫如深,然后给了三叔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條,說道:
“待会儿我会让光庆带你去火车站,等到了火车站,你打开這张纸條,若是能完成纸條裡面的任务,那就算考验通過。”
說着,就将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條,递给三叔。
三叔拿過纸條,一脸迷茫,最后還是点了点头,說道:
“师父,您放心,我肯定会完成你交给我的任务。”
三叔带着纸條,就和朱光庆一起出去了。
那时的三叔很单纯,還不知,這张纸條,其实是一個套。
现在回想起当时的情形,三叔仍会苦笑连连,笑骂他那個师父,太過狡猾,套路太多。
纸條上到底写着什么內容呢?白老爷想要三叔完成什么任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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