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是疏忽嗎?
何况她還只是一個小小的通房。
如今,她睡在书房外面的罗汉床上,可以說是为主子值夜,倒不越矩。住到主子卧房,怕是不妥。
难道是因为她昨夜扰了主子睡眠?
想了想,海棠进了书房,行了個礼,轻声道:“主子,奴婢還是住到庑房裡去吧。”
正堂对面的庑房,才是下人住的地方。
盛怀瑾抬头凝眉:“爷安排你住暖阁,你就住暖阁好了。”
海棠迟疑着沒有动。
“怎么?你不喜歡那裡?”盛怀瑾问。
海棠急忙否认:“不是,奴婢是怕僭越了,坏了规矩。”
“爷的话就是规矩。”盛怀瑾抛出這么一句,便低头处理公务了。
這句话霸道,不容置疑。海棠行了個礼退出来,去了西边的暖阁。
暖阁是和大屋子连通,却又有间隔的小房间。地下与其他房间一样,铺设着地龙,裡面的大床是一個炕,天气最冷的时候,可以将炕烧上。因为暖阁空间小,会格外暖和。
如今已到初夏,自然不会烧炕,地龙也熄灭了。等到了盛夏,小房间裡面用上冰盆,比外面降温快,更凉爽一些。
暖阁的裡面,便是一個大卧房。主子可以根据时令,選擇住在卧房或是暖阁。
此时,暖阁的炕上被铺了厚厚的褥子,海棠上手摸了摸,发觉格外松软,应该是用新弹出来的棉花做成。
海棠有些受宠若惊,這是主子的恩典。只是,這样一来,夜裡便离盛怀瑾远了一些,不方便伺候主子。
想了想,海棠将自己的衣物和小匣子都拿了過来,刚归置好,周嬷嬷便将海棠的药煎好送了過来。
“嬷嬷,我自己煎药就好,怎么好意思让您代劳?”海棠忙說。
“世子爷吩咐我给你煎药,你不用客气,快点喝了吧。”周嬷嬷笑眯眯地說。
海棠還是谢過了周嬷嬷,坐在凳子上,将药喝了個干净,把碗拿出去刷了。
之后,海棠便去了书房谢恩,想着帮盛怀瑾按按脚,盛怀瑾却问:“大夫怎么說?”
海棠垂眸回道:“大夫說奴婢气血两虚,吃些药补一补就好了。”
“那你這几日都歇着吧,不用過来伺候了。”盛怀瑾道。
“奴婢的身子不妨事,這点轻省的活儿還能干。”海棠温柔地笑着。
“那你再歇两日吧,两日之后再到跟前来。”盛怀瑾态度坚决。
海棠只得退回到暖阁裡。主子不让她干活,她便背起了玉安居士的词。
夜深了,她洗漱之后,自己灌了汤婆子暖肚子,躺了下来,正准备熄灭蜡烛,却见盛怀瑾走了過来。
海棠忙起身穿鞋,唤道:“世子爷。”
盛怀瑾微微颔首,便径直进了裡间。
盛怀瑾也搬来了卧房睡?
這样一来,两人各躺一個床,却只隔着暖阁的木板。
原来,世子爷并沒有嫌弃自己扰了他好睡。
海棠微微笑了笑。
這個床松软,被褥都是新的,应该刚刚晒過,還带着阳光的味道。
海棠搂着暖暖和和的汤婆子,這一瞬间,她有种幸福的感觉。
要知道,之前她当粗使丫鬟的时候,可是六個人睡一個大通铺,何尝這样独自拥有過一张大床?
海棠唇角带着笑意,进入了梦乡。
接下来的两日,海棠除了去赵曼香跟前請安以外,在青山院裡只需要歇着,连药都是周嬷嬷煎好了送来的。她实在闲得无聊了,便写写字,背背诗词。
仿佛不是一個小通房,而是富贵人家的小姐了。
海棠自嘲地笑着,暗自决定以后要抱紧世子爷的大腿。
月事這几日终于熬了過去。這一日早晨,海棠采了荷露回来,发觉盛怀瑾又回到了书房。
盛怀瑾将她唤进去,吩咐:“收拾收拾东西,跟我出去几日。”
出去几日?海棠一时怀疑自己听错了。
“怎么?不愿意?”盛怀瑾抬眸看着她,问道。
“愿意,奴婢当然愿意。”海棠笑答。
自从被卖到赵府,海棠偶尔才能告假出去,在附近采买些东西,還从沒有出過远门。她以为自己這辈子都要像笼子裡的鸟一样,不成想還有出去看看的机会。
“還不快收拾,半個时辰以后,我們就出发。”
海棠答应了,带着几分雀跃,去收拾了衣物,又装上一些碎银子。
包袱打好之后,她凝眉想了想,得去赵曼香那裡告個假。
于是,她拿着另外一瓶荷露,走进了齐芳院。
刚一进去,她就看见了蜜柚。蜜柚今日沒有穿粗布衣裳,而是穿了二等丫鬟常穿的棉布衣裳。
看来,蜜柚成功了。
蜜柚手裡拿着一個绣绷子,看到海棠,她甜甜地笑了笑。
海棠微微颔首,心裡有說不出的喜悦。
进了正屋,海棠将荷露交给青提,向赵曼香行礼:“少夫人。”
赵曼香慵懒地靠在罗汉椅裡,意味深长地打量了海棠一番,撇嘴笑道:“气色好了不少。”
海棠低头笑着,沒有說话。
“看来补气血的汤药的确管用。”赵曼香說。
“也许是吧。”海棠温声回道。
内间的珠帘一动,珠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常嬷嬷走了出来。
這可是個老狐狸。
海棠心沉了下去,面上却又惊又喜:“常嬷嬷,您老人家何时来了?好久沒见過您了。”
常嬷嬷端详了端详海棠,虽也笑着,但目光却是冰冷的:“我刚到。可不是许久沒见了嗎?我還记得你刚被卖进来的时候,又瘦又黄,如今竟出落得這么标致了。”
“都是少夫人待奴婢好,会调教人。”海棠感激地看向赵曼香,赵曼香却淡淡的。
“那倒也是,我們当奴婢的,忠于主子、老实本分才是正途。”常嬷嬷语带告诫之意。
海棠笑着点头,转而对赵曼香說:“少夫人,世子爷要出门几日,让奴婢跟着伺候,奴婢這几日便不能到齐芳院来侍奉您了。”
赵曼香的面色更沉了几分,与常嬷嬷对视一眼,常嬷嬷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侍奉世子爷是你的本分,你要尽心。常嬷嬷,去我的首饰匣子裡拿個金镯子出来,赏给海棠。”赵曼香道。
常嬷嬷很快走了进去。
海棠忙說:“奴婢当不得這么贵重的赏……”
“少夫人說你当得,你就当得。收着吧。”常嬷嬷走了出来,手裡拿着一個花枝玉叶浮雕缠枝的金镯子,不由分說便给海棠戴上了。
金镯子对海棠来說,圈口略大了些。
海棠惶然道:“多谢少夫人厚赏,奴婢以后一定好好侍奉少夫人。”
“你去吧。”赵曼香挥了挥手。
走出齐芳院,海棠看着自己腕上的手镯,总觉得哪裡不对劲。
赵曼香怎么突然转了性子,大方赏她金镯子?
最不对劲的是,她說要出远门几日,赵曼香居然沒有提到避子汤的事。
是疏忽嗎?
不太像。
就算赵曼香疏忽了,旁边還有常嬷嬷這個千年狐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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