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六章 身孕 作者:枕冰娘 杨麾笑意愈浓,拼命维持着肃严脸:“孺人娘娘不過双十,只怕少经人事。方才在下一问,還請娘娘解答:娘娘昨晚睡得可好?” 辛夷脸一红,佯怒:“放肆!這等事也是你可碎嘴?” 杨麾抱拳求饶,朝辛夷下裙努了努嘴:“娘娘怕是未发觉,自己走路姿势有多奇怪罢。” 辛夷一愣。似乎不信般,自己又走了几步,這次留了心,随着四下又响起的窃笑,她這才发现,自己走路的姿势,是要多不自然,有多不自然。 岂止是奇怪,简直是不打自招,一晚芙蓉帐暖。 蹭一声。辛夷从脖子红到了耳根。 她竭力想走得正常些,可稍這么做,浑身尤其是两腿间,就撕裂般的疼,疼得寸步难行,還不如别着两腿走。 辛夷又再试了次,可当她发现难忍的撕痛之下,她只能這么古怪地走路,她彻底放弃了。 前时還想着速速赶回辛府,如今她只想着关上门把自己藏起来。哪裡用得回辛府,只怕走出房两步,她的脸就要丢尽了。 “都回去!看什么看!马车不用准备了!本娘娘歇一天再走!”辛夷又羞又恼,连带着心裡暗骂了那人无数声,一瘸一拐地逃回房中,临了关门,還听到杨麾一句好死不死的吩咐—— “来人!請几個女郎中,给孺人娘娘瞧瞧!” “杨麾贼子!” 辛夷怒喝,从门缝裡咚一声,扔出一摞盘碟,惹来院裡爽快的一阵笑。 盛夏天,日流火,棋局惊心,江山旖旎。 一晚的情事荒唐无人知晓,长安的战事却是牵动人心。 快七月中旬了,打了十几天,硝烟依旧未散去,乌鸦依旧哭白骨,百姓们关门闭户,城中哀鸿遍野。 曲江池一叶画舫上,却是丝竹笙箫,十几天沒断過。 舫中雕梁画栋,水荷盈盈,冰碗子裡是新鲜西瓜淋了蜜,才从冰窖起得贡酒曲香醉人,堂中主宾落座,一共三人。 一人赵王李景霈,旁边是翠蜻,对坐的竟是赵王妃,裴妍真。 李景霈意味深长地打量了眼裴妍真,首先发话:“听說战事生变,源头是你。你去见了個什么人,被人拿到把柄,赖你透露了王家军情。舅舅本就疑心重,怕后院起火,自乱阵脚,才让晋王有机可乘,连赢两役。风口浪尖上,不是本王……” “风口浪尖上,王爷還把妾招来,可曾有半点想過,我会半路被王俭要了命?不,沒有,您把妾招来,只是为了這位姑娘罢。”裴妍真打断,姿态恭敬,语调却冰冷。 這位姑娘。明显指的是翠蜻。后者脸一窘,手足无措地低下头去。 李景霈暗暗捏了捏翠蜻的手,不带波澜地看向裴妍真:“你放心,本王召见你,也会命人护送你回去。舅舅不敢明面拿你怎么样。透露军情的事沒有证据,舅舅還不至于,直接抹御赐王妃的脖子。” “原来王爷還真会担心妾身死活呢。”裴妍真掩唇一笑,眸底都是嘲讽,“妾只有一句话,见那人妾心甘情愿,哪怕知道会被诬陷利用,妾也心甘情愿。王爷身为王俭的侄子,焉知不是一條绳上的蚂蚱,要杀要剐,妾了无遗憾。” 李景霈皱了皱眉,叹了口气:“你是本王的王妃。本王還沒那么骨头软,为了讨舅舅欢心,就拿枕边人献媚。泄密调查清楚前,本王会护你周全。本王仁至义尽,你确定,還要和本王這般說话?” 裴妍真挑出指尖一点胭脂沫,神态端庄,温良恭俭,唇角却是散不开的寒意:“半年才见一次的人,請王爷告诉妾,要如何說话?” 李景霈蹙了眉心,女子的语调让他很不舒服,干脆转了话题:“今日召你来,是让你以王妃的身份,见证一件事:本王要娶翠蜻。” 裴妍真并无太多诧异,或者說,根本沒在意。只是微微抬头打量着翠蜻,目光一滞,若有所思。 见裴妍真沉默,李景霈松了口气,续道:“本王会抬翠蜻为孺人,衣食待遇都以王妃制。虽然晋封有些破格,但翠蜻有了身孕,料朝野上下不会有太多异议。” “身孕?”裴妍真一愣。 翠蜻脸色愈红,抚了抚自己肚子,不敢直视裴妍真:“王妃娘娘恕罪……昨儿诊出来的……立马告知的您……” “我恕什么罪。”裴妍真似笑非笑地瞥了眼李景霈,“外边儿战火连天,后院供了個活死人,王爷却在這儿夜夜鸳鸯,這么快就让一個女子有了身孕。” “本王待翠蜻真心。汝休得口出不逊!”李景霈面露恼色,“不日后,翠蜻就是我赵王孺人,肚裡的孩子也自然是我赵王世子。你最好客气点。若再這么古裡怪气的說话,本王连王妃的名分也不会客气!” “王妃?确实是好尊贵的名分。妾還得感念王爷恩德?”裴妍真一声轻笑,嘲讽愈浓,“妾未曾奢望,只愿两厢无事,日子好過就是圆满了。可惜,到头来,岂止是好過,连难過都不如。赵王妃不過是整日孤零零坐在后院,将每一块石砖上几條裂缝都数得清。” “当年王家将你塞给本王,裴家要名,本王要利,本就是一场交易。你身为王俭的内侄女,应该从一开始,就明白荣华富贵后的代价。”李景霈冷冷挑眉,同样沒了客气。 不過是两年间的事,人世间的恩怨却都走了一遭。 那时的宫宴十裡琉璃灯,笙箫入云若仙境,献舞的女子一曲绿腰,笑得芙蓉两边开。 而他,也是笑的。 赐婚圣旨下,姻缘两相好。所有人都是笑的。 然而,短短数载,所有的笑都死了,露出后面灰扑扑的死皮来。 李景霈不耐地挑眉,淡淡道:“名分,這是本王能给你的东西,并且人前,本王会给你面子。但是本王和翠蜻,你不得有任何干预。本王不愿和裴家撕破脸皮,维持這场交易,你应该知晓利害。” 裴妍真扶正鬓边歪了的金簪,冰冷的珠翠,却放佛成了她最后的武器,维持着她的端庄和高贵:“既然知晓是一场交易,那为什么最初,王爷還临幸了妾身?” 绿蝶双眸微不可查的一暗。被李景霈敏感地觉察到。 他首先面容温和地拍了拍翠蜻手背,解释了句什么,等到后者神色如初,他才转头看向裴妍真,肃脸道:“就因为知道是交易,本王也不是石头心。不忍你大好年华,就要沦为筹码。所以想着哪怕能给你留下一個孩子,你后半生也不至于太孤凉。可惜。” 李景霈顿了顿,摇摇头:“可惜。你始终怀不上。本王才再不进你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