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條件 作者:枕冰娘 “民女不敢。只是想和殿下谈谈條件。”辛夷俯身一福,垂眸敛目无比温驯,“以搅混不知前途的棋局,来交换殿下的一步棋。這种划算過头的打算,民女断不会狮子大开口。” “那你到底意欲如何?”李景霆有些懵了,“你都以搅混棋局威胁本殿了,又說不会拒绝這步棋,這是什么矛盾的理儿?” 按道理来說,棋子提出威胁的條件,然后逼迫对方放弃這步打算,从而保全自身,全身而退,才是合理又常见的走向。 “商贾做买卖,讲究的是一分钱一分货。同样,棋局裡面谈交易,也是有几斤换几两。不知天高地厚,妄图一劳永逸,都更可能是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辛夷语调温软,眉眼平静,好似說着和自己安危无关的闲话,“所以,民女搅混棋局对殿下的威胁不够,不足以换這步棋,但能换几個承诺,民女也是赚到了。” 李景霆眸色深了深,他刚想說话,辛夷又蓦地打断了他:“借用方才殿下给辛夷的话:殿下,只有一個選擇,答应民女。威胁不大但也是威胁,东西送過去,如何送,何时送,甚至是不是民女亲手送,這裡面的门道,想来也会让殿下头疼片刻的。提醒殿下一句:在這盘棋裡,我辛夷是下棋者,而殿下是棋子。” 最后一句话虽温声细语,如同春风,却砸得李景霆脸色微变,眸底顿时夜色汹涌。 眼前的女子眉尖儿似春山迤逦,眼波儿如春水迢迢,顾盼间无一不柔态,噙笑时无一不水秀,难以把這样的她和方才那番话联系在一起。 如同一枝三春紫玉兰,临风皎皎绰约露含日,然而待赏花走近了才惊觉,那玉兰树后是万丈悬崖。 水至柔亦至刚,盈盈婀娜的曼陀罗是剧毒,最锋利的不是绝世名剑,而是美人温柔刀。 李景霆忽地笑了,连他也不明白,自己的唇角为何不受控制的上翘:“只有你好好把钵送给圆尘主持。有和要求,尽管言来。不過,最多三個。多了,本殿也沒有這個好脾气。” 辛夷对李景霆的笑有些莫名其妙,到她也不愿多想,径直开口:“一,此事需保我自身无忧。” “可。” “二,此事需保我辛氏全族无忧。” “可。” “三,也是最后一個。” 辛夷忽地住口,脸色陡然暗下去,微抿的唇显示出她的纠结。 “尽管說。”李景霆带了份戏谑般的诱惑,“金银财宝,一步登天,哪怕是這盘棋局的走法,本殿都可允你。一個名,一個利,进入這盘天下棋的人,大抵也就這两個缘由了。” “金银财宝,一步登天,非辛夷所求。至于棋局的走法,辛夷更喜歡自己提灯前行,不劳殿下操心。”辛夷低低的笑了,春水眸裡涟漪轻荡,“最后一個條件:只要民女好好将钵送给了圆尘主持,還請殿下出面,为宛岫正名,风光厚葬。” 李景霆半晌沒缓過神来。 他满以为辛夷会开出更大的條件,沒想到只是厚葬高宛岫。沒为自己捞半点好处,反而将恩惠都给了什么也不知道的亡人。 在俗世民间,這或许是大义感人,但在天下棋局,在這无关风月唯有利益的棋局裡,就是太過痴傻了。 “仅仅是這样?”李景霆加重了仅仅二字,“本殿以皇子名义,允你任意條件。這场棋局凶险万分,步步惊心,你就這么放過一個可能改变你输赢的机会?” “是。或许于殿下于他人,心机百般算尽,不過是为了成为棋局最后的赢家。然而于民女,当初踏入棋局不過是被迫保命。时至今日,也只求掌握主动权,得余生静好而已。”辛夷缓缓道,“若還有其他所求,或许只是句问心无愧罢了。” 辛夷的眉间泅开抹淡淡的凉。她不由地想起高宛岫最后一刻,是不是和她一般的心情。 用十六年换来的一声“哥哥”,或许只有她自己能回答,“值与不值”這类問題。 世人的评论,青史的书写,不過是身后事,痴人說梦。 “无愧?有时候更像作茧自缚,甚至自掘坟墓。漂亮话也就嘴上說說,金银堆在面前,铡刀架在脖子上时,就算有這個心,也是无能为力。”李景霆泛起嘲讽的笑,神色有些复杂。 “是,虽此路崎岖难至,但此心所向,便负重前行。”辛夷一笑,秋水涟漪,“而且民女還要提醒殿下一句:自紫宸殿召见后,民女已不是简单的棋子,勉强也可算下棋者。就算還很不成熟,還要像今日般为殿下所用,但民女至少已经站在了這個棋局上,殿下最好還是多個心思。” 辛夷自始自终都语调温和,好似两個友人相携秋游,谈笑风生。漫山红叶映入她眸底,却沒有激起一丝波澜。 宛如再惊天的浪涛,也都化为了春水绕指柔。 李景霆眸色愈深,递出装铁钵的布包:“三個條件,本殿应了。” “民女多谢殿下。”辛夷毫无迟疑地接過,“起风了,估摸又要下雨了。殿下還是早些回去,以免湿了這身玉蟒锦衣。” “這身玉蟒锦衣看似华净,却比這秋雨還要脏几分。不過是有些用处,才忍脏穿上,实则本殿时时被熏得厉害。世间事,有舍才有得,对自己不狠的人,焉能成大事?”李景霆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看着辛夷的瞳仁有精光划過,“大变将起。辛姑娘,你选好你的立场了么?” “殿下這话是什么意思?”辛夷眉梢一挑。 “只是提醒你别忘了:你是我李景霆的棋子。” 李景霆丢下這句话后,也不看辛夷骤然凉薄的脸色,就悠悠拂袖而去。 可刚走出几步,李景霆又蓦地驻足,他沒有回头,长身玉立于苍山红叶中,肩膀有轻微的颤抖。 竟不知他是在笑還是在怒,只有听不出喜怒的声音传来。 “辛姑娘,别忘了,你是我李景霆的……棋子。” 两句几乎一模一样的话。唯独不同的,是第二句有可疑的停顿。 放佛棋子两個字是猝然跟上去的,生怕话语有半点不妥,怕旁人察觉到,也怕自己察觉到,那心中的端倪。 那不知从何时起,悄然萌蘖的端倪。宛如初春雪被下的青苗,放佛一夜之间就冲破雪被,探出了玲珑的芽儿。 转瞬间,春意萌动,四月芳菲。 然而辛夷并沒察觉到什么异样,只是眸色骤肃:“相同的话,殿下何必說两次。棋子不棋子的,如今但是,明日尚且难断。” 相关、、、、、、、、、 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