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5、顾头难顾腚 作者:未知 虽然现在夜色昏暗,但是五百多精锐骑兵排成三路纵队疾驰而来,李宪等人居高临下還是看得一清二楚。 南方十来裡的王官屯大火已经慢慢熄灭,此前烧红半边天的场景正在消失,但是余烟袅绕依然清晰可见。 女真骑兵拐過一個大弯,刚好能够看见王官屯那边的火光。 领头的一员将领一马当先冲過拐弯处,他可能看见了王官屯方面的情况,所以一阵狂呼乱叫之后开始加速。 李宪根本沒有听清楚那家伙叫什么:“他鬼叫什么?” 副排长陈润在一旁低声說道:“他說前面有火光,王官屯的战斗還沒结束,命令全速前进完成包抄。” “有火光战斗就沒结束嗎?這他娘的是什么猪头逻辑。”李宪听了就好笑:“高成,你们挖了多少陷马坑?” “一共有八百多個小坑,马上——” 高成還沒說完,女真骑兵领头的将领已经连人带马往前翻滚出去,眼见是不能活了。 凡事有利就有弊。 骑兵在战斗中固然冲击力很强,但是一旦全力冲起来就会产生巨大的惯性,這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 第一匹战马别断前腿倒栽出去,后面的人当然能够看见,可是毫无办法,因为战马根本不可能就地刹车。 就算马背上的骑手反应足够快,能够拼命控制缰绳,但是后面的人一刹那之间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仍然会急速撞上来。 正因为如此,前面的一百多人并不是自己主动前进,而是被后面的战马撞出去,然后战马别断马腿倒栽出去。 最先甩出去的有些人可能并沒有当场摔死,但是后面的战马甩過来却把前面的人砸成了肉饼。 惨叫四起,尸体横飞,大南凹這個突出部一刹那就变成了人间地狱。 足足一分钟的時間,五百多骑兵才全部停下来,但已经在一個狭小的地段挤成一堆。 李宪右手的青龙剑闪电般挥出,一口气削断了三十多根藤條。 嗖嗖嗖——临时加工的木梭镖,仿佛狂风暴雨一般扑向山脚。 木梭镖当然沒有准头,但是数量多了還是会出现瞎猫碰到死老鼠的情况。即便不能扎死人,但是手臂粗细,一米五长的木棍砸下去,不死也要受伤。 现在基本上是伸手不见五指,敌人遭到陷马坑的突然袭击损失惨重,本来就已经是惊弓之鸟。 敌人并不知道木梭镖数量不多,唯一知道的是自己被人伏击了。 遭到伏击,說明自己的一切行动都在别人的算计之中,对任何人心理上都是一個巨大的打击。深更半夜遭到伏击,再坚强神经都会出现波动。 第二次突然袭击临头,不光马背上的敌人炸锅,受伤之后的战马更是疯狂乱窜。 李宪站在山梁尾子上,看见一群敌人策马往這边躲過来,顿时冷哼一声:“扔石头,砸死這帮杂碎!” 七十個人往下扔石头,一批就是七十块,這個威力自然不小。 两轮石头扔下去,敌人无法搞清楚山梁上究竟有多少人,只能赶紧退开。 李宪紧盯着敌人的动静,看见敌人放弃增援王官屯准备往回撤,他率先射出一箭,然后才低声叫道:“弓箭准备,挡住敌人撤回白登镇的退路!” 骑兵排并不知道李宪的指导思想是什么,此刻都是盲目执行命令,一時間乱箭齐发,准备返回的前锋再度遭到迎头痛击。 女真骑兵现在是进退两难。 往前走,不知道還有多少陷马坑。攻击山梁,不知道山梁上究竟埋伏了多少人。往回退,敌人的弓箭射战马命中率实在太高。 南面有陷马坑,西面有石头扔下来,北面有箭雨,唯一只能往东退出去。 這一顿大乱,实际上還不到两分钟。 等到女真骑兵搞清楚了撤退方向,兵力已经折损一大半。并不是都死了,有的是战马死伤,有的是人受伤了,总之战斗力损失了一大半。 敌人退出了自己的打击范围,高成放下弓箭问道:“公子,现在怎么办?” 李宪收起弓箭,仅仅說了一個字:“等!” “等?”高成不明所以:“等天亮嗎?到那個时候敌人发现我們只有七十人,而且沒有战马,那還不是死路一條啊?” 李宪懒得解释:“你要想活下去,就给老子盯着北面。” “盯着北面?难道敌人還有援军嗎?”副排长陈润仰起脑袋看着北方:“不好,北方是不是起火了?那边的天空都烧红了。” “正确!”李宪终于松了一口气:“赶紧收拾一下跟着老子跑吧,等到天亮就来不及了。” 說跑就跑,李宪带头顺着山梁往西猛跑。 刚才還在說等,现在又落荒而逃。李宪莫名其妙的言行,搞得侦察连一排从上到下稀裡糊涂。 看见高成冲上来想问什么,李宪低吼一声:“都别說话,保持体力跟紧了,千万别掉队!” 太阳冒边的时候,李宪率领侦察连一排终于翻過龙凤山,在一处密林找到了焦急等待的张彦。 李宪一摆手:“什么也别问,所有人吃干粮,然后就地睡觉。王节安排三個瞭望哨监视四周的动静,张彦跟我来。” 带着张彦走到一处避风的地方,李宪這才低声說道:“现在時間紧迫,我就长话短說。我們连续两次突然袭击,给敌人造成了超過六百人的死伤。但他们自始至终沒有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這是任何将领都不能接受的。” “正因为如此,无论是长青县的完颜彀英,還是大同府的完颜宗翰,肯定要出动大批兵力对這一带进行调查搜索。你是本地人,曾经還是都头,应该很熟悉环境。从现在开始,你带领五個人立即出发侦察白登镇,发现敌人的动静立即回来报告。” “我会在這裡等你三天時間,如果到时候你沒有看见我們,就直接赶到西面的弥陀山。你们這一次侦察非常关键,一定要搞清楚完颜彀英接下来如何应变。因为他的老巢白登镇被偷袭,估计草料全部烧毁了,肯定气得想吐血。” 张彦想问什么,但是李宪摆摆手打断了:“不用问了,事情過后你们就会一清二楚。時間紧迫,你们赶紧出发。记住,一定要注意安全,我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张彦点点头:“公子請放心。当初为了抓土匪流寇,這一带的山林我都走過不止一次,绝对不会误事的。” 张彦带人走了,李宪虽然一夜沒睡却沒有丝毫睡意。 或许有初战获胜的因素,或许有对未来担忧的因素,反正他一点睡意都沒有。一個人坐在马鞍上,好像在看着宝马踏雪无痕嚼黄豆,其实已经不知道想到哪裡去了。 经過昨天晚上连续偷袭、埋伏作战,李宪发现冷兵器作战,和热兵器作战完全是两码事。 如果是热兵器作战,昨天這么好的机会,王官屯的六百汉儿军、完颜彀英的五百多援军肯定全部被杀光了。 李宪昨晚专门单枪匹马杀過人,這才发现小时候听那些评书全是鬼扯。什么一個人杀了几进几出,杀了多少多少人,根本是不可能的。 为了把张彦、王节他们救出来,李宪亲自当箭头尝试過,敌人每次八個人架住自己的长枪,說明早就训练過。 如果那些汉儿军手裡不是木头哨棒,而是锻铸出来的铁棍,神仙下凡也不可能冲进去。 你可以凭借力大震死一两個人,但绝对不可能震死了八個人,然后又震死了八個人。 昨天晚上是因为孛十斤主动设陷阱,并沒有让人放箭。如果有十個人放箭,就算自己能够平安无事,战马早就被射成刺猬了。 尤其是最后一战,虽然两招杀了孛十斤,但自己也力气用尽,根本丧失了再战之力。 “速度和耐力成反比,這個在什么时候都一样。如果每一招都使出全力,耐力就会大打折扣。如果不使出全力,又不可能段時間杀了对手,突然袭击就变成了毫无意义的僵持。” “老子的思路肯定错了,用二十一世纪的想法训练侦察兵,在這個年代根本行不通。這個年代的侦察兵,只能是鼓上蚤时迁那样的梁上君子才行。再不然就得化妆成出家人,其他的都是鬼扯,因为敌我双方都有兵器控制。” 李宪思前想后,最后不得不承认,冷兵器时代具有自己独特的作战环境。如果沒有出类拔萃的身手,根本当不了侦察兵。 李宪终于明白冷兵器时代为何沒有侦察兵英雄流传后世,因为在冷兵器时代做孤胆英雄,那实在是太难了。 深入敌后摸情报的人,一旦被敌人发现遭到围攻,注定就是個死,再不然只能投降,沒有第三條路。逃脱的机会实在是非常渺茫,机会可以忽略不计。 一想到深入敌后的危险,李宪顿时冷汗都下来了,自然不可能安坐不动。 想到就做,李宪找到整合衣靠在大树上的高成:“高成,命令兄弟们赶紧起来!” 高成睡眼惺忪:“公子,发生了何事?” “现在還沒有发生,并不代表今后不会发生。我們现在深入敌后,身边四面皆敌,绝对不能在一個地方停留太长時間。命令兄弟们做好出发准备,我們必须立即离开這裡。” 李宪并沒有解释自己派张彦等人出去摸情况,更不可能說担心张彦等人被敌人抓住把自己出卖了。而是一口气把常规理由說完,转身给踏雪无痕装配马鞍。 行动就是无声的宣言,高成一跃而起,很快就把全排七十人一一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