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回不来的爸爸1
“阿妄,去找你的父亲……”
“阿妄,妈妈会去找你的……”
身后是漫天的火光,衣衫单薄的少年赤着脚踏雪狂奔,鹅毛大雪从天空之中洒落下来,很快便遮掩住了他小小的脚印。
身后隐约传来嘈杂的声音,有人在說些什么,但是他们离得太远,小小的少年根本就听不清楚,他只记得自己母亲的话,闷着头往前冲。
他想要找到人来救自己的妈妈,他得快点,要不然的话那些坏人要欺负妈妈了……
小少年跑得太急了,慌乱之下,他一脚踩空,顺着一旁的小山坡滚落了下去,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他的头撞击到了山下的石头上,少年眼前一黑,晕了過去。
雪下得越来越大了,昏迷不醒的少年身上很快就被笼罩了一层薄薄的白雪,就在這個时候,身边的树丛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一只瘸了一條腿的黄狗钻了出来,它在小少年的身边转了转,最后趴在他的身上不动弹了。
又過了一会儿,山坡上传来了嘈杂的說话声,一束束光线在四周晃荡着,最后落在了山坡下的大黄狗身上。
黄狗身上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白雪,手电筒的灯光照在它的身上,黄狗只是懒洋洋地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又继续闭目养神了。
手电筒的亮光在它的身上停顿了片刻,之后就又离开了。
“找到人了沒有?”
“沒有。”
“该死的,那么個小玩意儿能跑到哪儿去?继续找!”
“快快快,千万别让那個小崽子跑了……”
山坡上乱了一阵后,說话声便越来越远了,黄狗仍旧沒有起来,它懒洋洋地趴在那裡,似乎打算就這么睡下去了。
雪下得越来越大,在這個阖家团圆的日子裡,无处可去的大黄狗静静地趴在小少年的身上,一大一小两個就在這露天地裡睡着了。
等到天亮起来的时候,整整下了一夜的大雪终于停了下来,四周早就已经成了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所有的肮脏不堪,全都被大雪所掩埋,再也见不到存在的痕迹。
当第一缕阳光洒落在雪地上的时候,一只干瘦的小手从雪地裡钻了出来,地上的积雪拱开,瘦弱的少年从雪中爬了出来。
他赤着脚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又默默地转身,将冻僵了的大黄狗从雪地裡挖了出来,少年摸了摸大黄狗的头,淡淡的金色光芒闪過,沒入了大黄狗的身体之中。
原本的身体已经冻僵了的大黄狗身体开始变得柔软,之前弱不可闻的呼吸声,现在也恢复了正常,片刻之后,大黄狗睁开了眼睛,它似乎是知道自己是怎么活過来的,朝着小少年不停摇着尾巴。
戚妄揉了揉大黄狗的头,它的尾巴摇的更欢了,四條腿来回蹦跶着,瞧那样子,像是要扑到戚妄身上去的。
不過蹦跶了一下后,它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对,大黄狗那双大大的眼睛裡出现了震惊之色,它抬起自己那條受伤的腿,却发现原本瘸了的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好了過来。
大黄狗:“!!!”
不是,它的腿咋好了呢?
大黄狗看了看自己的腿,又看了看戚妄,试图建立起来联系。
瞧见它這傻呵呵的样子,戚妄笑了笑,說道:“走吧。”
說完這番话后,戚妄便带着大黄狗朝着家裡的方向走去。
桃花镇是個不大的小镇子,镇子上总共也就只有一百来户人家,人口少,地方大,加上這边儿的盖房习惯,每家每户的房子都盖得挺大的,而且都是独门独户的院子,這也就是为什么戚家烧起来之后,沒有牵连到其他人家的原因。
昨儿晚上是除夕,在這個阖家团圆的日子裡面,戚家却突然起了火,這场大火直接将戚家变成了一片废墟。
大火烧起来后,有人打了消防队的电话,但是镇子上是沒有消防队的,最近的消防队是在县城裡,而从秋云县城過来,开车也得一個小时的路程。
等到消防队赶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真是惨啊,戚家這是走了霉运,戚万裡四年前突然沒了,留下媳妇儿和十岁大的孩子,這才多久,家裡头就又出事儿了。”
“谁說不是呢?戚万裡那個儿子今年才刚十四岁吧?也是個可怜见的……听說昨晚上废墟从戚家裡找出来了骸骨是吧?”
“是啊,那么大的火,他们娘俩都沒能逃出来……”
“真是可怜见的……”
“话說昨儿后半夜的时候,我好像听见外头有动静儿……”
“可别瞎說,有啥动静呢?昨儿是除夕,過了十二点是要放炮的,外头能有啥动静被你听见了?”
“說的也是,可能是我弄错了……”
镇子上的人议论纷纷,都认定了戚家那母子两個已经被烧死了,毕竟消防员都从他们家找到一大一小两具骸骨,那還能有错嗎?
谁都沒有想到這是一场谋杀,大家都觉得是戚家那母子两個不小心,才把家给烧了的。
衣着单薄的小少年站在人群之中,他听着周围人的议论声,脸上的表情却沒有任何的变化。
不過說来也奇怪,明明他就在人群之中站着,但是大家伙儿都下意识地绕开他站着的地方,就算有人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也会很快移开了目光。
他明明站在人群之中,但是好像却游离在人群之外,沒有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大黄狗似乎察觉到戚妄的情绪不佳,它凑到了戚妄的身边,轻轻地蹭了蹭他的身体,然后从喉咙裡发出呜呜呜的声音,像是在安慰戚妄似的。
戚妄轻轻地揉了揉大黄的头,最后又看了一眼被烧成废墟的戚家,他从人群之中走了出去,带着大黄狗离开了這個他生活了十四年的小镇子。
戚妄這次成为的是一個十四岁的小少年,他对于自己的死也是稀裡糊涂的——除夕夜的一场大火,将他平静的生活打破了。
睡梦之中的少年被母亲从床上摇醒,還沒有反应過来发生了什么,他就被母亲从后门推了出去。
原主的母亲让他快点逃,還让他去找他的父亲……
原主很害怕,向来懂事儿的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還是下意识地听从了母亲的话,他头也不回地跑了,只是那個时候的他身上只穿着单薄的秋衣秋裤,脚上连鞋子都沒穿,在大雪纷飞的夜裡,他慌不择路地逃跑,然后从小山坡上滚落了下去。
原主碰到了头,又在大雪之中生生冻了一夜,能活下来已经是侥幸了,之后他整個人就变得昏昏沉沉的了,脑子好像完全沒有办法正常思考了。
戚妄估摸着,原主摔下去的时候碰到了头,然后又冻了一夜,估摸着是把脑子给弄坏了——你能指望一個脑子坏了的人能记清楚事情嗎?
显然是不能的。
原主后来的记忆变得一片混沌,后来他究竟发生了些什么,戚妄并不太清楚,他只知道原主似乎被什么人给救了,過了一段還算是太平的日子。
但大约是母亲临终前的嘱托给他带来了极为深刻的印象,所以哪怕他那個时候脑子已经混混沌沌的了,但還记得要去找自己的爸爸。
他能记得的也就只有這個了。
后来大概又发生了一些事情,因为他的缘故,那個收留了原主的人和自己的爱人争吵了起来,他记不太清究竟出了什么事情,只是模模糊糊地记得,他好像被人给抓了起来。
之后就是无穷无尽的痛苦折磨,即便那個时候原主已经痴痴傻傻的了,但是深入骨髓的痛苦他還是记得的,他被折磨了很长很长時間,直到原主的彻底崩溃。
再后来发生了什么,原主已经不记得了,但是想要找爸爸的执念太深了,即便已经稀裡糊涂的了,可是原主還是想要找到自己的爸爸。
他付出了足够多的代价,换取了戚妄进入這個世界。
开局就是地狱模式,不過对于戚妄来說,這已经是常态了。
他很少能获得全部剧情,就算是很简单的任务世界,其中也可能潜藏着不为人知的隐情,就好比上個世界——谁能想到女主角所拥有的玉石空间竟然差点毁掉那個即将成型的小世界?
這种不知道前情后续的任务很多,戚妄已经习惯了。
现在当务之急不是别的,而是给自己找到合适的衣服穿——天太冷了,這具身体显然不太能扛得住。
而且,只穿秋衣秋裤有些不太雅观了。
对于戚妄来說,赚钱并不是什么难事儿……原主還是挺会藏钱的,戚妄从记忆之中的地方挖出原主藏自己零花钱的小铁盒子,将原主的全部身家都取走了。
之后他也沒有在桃花镇多做停留,买了一套合身的衣服后,便坐车离开了桃花镇。
当然,戚妄并沒沒忘记带上救了原主一命的大黄狗。
今年的冬天似乎格外短,进了二月之后,天气就开始转暖了,县城外月老庙门口的桃花树竟然都冒出了嫩芽来,一片嫩绿的颜色,瞧着倒是挺有雅趣的。
最近月老庙前多了個小摊子,传說摊主是個非常神秘的存在——只有有缘人可以看见摊主的存在,只要见到摊主,就可以算到自己的命定之人是谁。
說起這個摊主来,就不得不提另外一件趣事儿了,听說月老庙外是不允许私人随便摆摊算命的,那個突然出现的摊子就被月老庙的人盯上了。
根据目击者所言,明明算命的小先生就在月老庙那群人的眼前,但是他们偏偏就跟睁眼瞎似的,看不见他的存在。
一开始的几次,只要摊子一出现,他们就会過来赶人,然而每次都扑了個空,后来听說他们都是无缘之人,看不见摆摊的小先生,月老庙的也犯了嘀咕,最终默默地允许了那個神秘摊子的存在。
最好笑的是,月老庙为了挽尊,在门口挂了一個告示,表明算姻缘的只有庙裡面的才正规,外头的都是江湖术士,不值得信任,让信众们不要上当受骗。
信众们:“……”
他们看着像是傻子么?
有缘人才能见到的算命先生,光是這個传言,就给对方披上了一层神秘的外衣,這事儿一传十十传百,越来越多的人赶了過来,就是为了看看那個传說之中的算命先生是不是真的存在。
刘玉梅今年已经三十一岁了,在這個年月,她這样的年纪已经算是大龄剩女了,家裡因为她的婚事儿操碎了心,早从两年前开始,就一直在给刘玉梅介绍对象。
其实刘玉梅的模样长得不错,工作又好——她是县初中的语文老师,有着正式编制,這样的人在相亲市场上還是很受欢迎的。
长得不差,工作又好,但是在這亲事儿上却屡屡碰壁,她看得上的,人家看不上她,看得上她的,她又看不上。
家裡人都說刘玉梅眼光高,是不是被網络上的话洗脑了,觉得女人不该嫁人啥的,要做单身贵族什么的。
刘玉梅的妈妈直接跟刘玉梅說,如果她要是一辈子都不结婚的话,他们家不认她這個女儿,他们丢不起這個人。
等到她過了三十岁,家裡人催得就更加急了,之前给她介绍的相亲对象還像那么一回事儿,但是等到她過了三十岁后,介绍的那些对象可是包罗万象,啥样的都有。
刘玉梅又不是收破烂的,心裡面哪裡能高兴?只是她啥都不能說,只要多說一句,立马就能被怼回来。
“你也不看看自己都多大了,還挑拣啥呢?”
“你都是老姑娘了,也不瞧瞧自己啥條件,有人肯要你就不错了。”
“真是的,這么大個人了,也真是不知道好赖,之前给你介绍好的,你不是看不中嗎?能留到這個年纪的,能有啥样子的男人?”
……
让刘玉梅伤心的是,說這话的人是自己的父母,只要她下班回家去,就会被他们不断念叨着。
刘玉梅现在已经有破罐子破摔的倾向了,她算是看明白了,只要她一天不嫁出去,家裡人是不会给她好脸的,至于嫁的人是好是孬,都不重要,只要是個男人就成。
她原本是想要认命的。
可是刘玉梅沒有想到的是,昨儿去相亲,媒人给介绍的对象是個离异的不說,還带着两個孩子,他自己個头不高,比刘玉梅還低了一個头,秃顶大龅牙,模样甭提多磕碜了。
就這样的,還挑剔刘玉梅,說她這样大的年纪,不知道還能不能怀上了,两人处对象也成,得等到她怀上了,并且确定是個男孩才能结婚。
“我也老大不小了,膝下就只有两個丫头片子,我家肯定是要個男孩的,你虽然沒结婚,但是今年都三十一岁了,谁知道你能不能怀上?”
他說這番话的时候,两人见面才不超過十分钟,那男人就大喇喇地将自己的要求给說了出来,并且看着刘玉梅的眼神十分挑剔,那样子仿佛让她怀孩子进门是多大的恩赐似的。
刘玉梅从来都沒有遭受過這样的羞辱,她气得和那個男人大吵了一架,回去之后就跟自己的父母哭诉男人瞧不起她。
然而让刘玉梅心寒的是,她的爸妈非但沒有站在她這一边儿,甚至還說她做错了,让他们丢了面子。
“人家個子矮了些,但是條件又不差,再說了,你嫁過去本来就是要给人生儿子的,你這么大年纪了,人家顾虑有啥不对的?”
“你现在觉得人家條件不好,嫌弃人家,那你早不早的咋不结婚呢?大学毕业之后,我們就让你找对象,你這不是找不到嗎?”
“說来說去,這還是都怪你,但凡你早早定下来,哪裡会有现在的事情?”
“你說你這條件,要不是找不到对象,能到现在都嫁不出去嗎?小赵不错,你去跟他处一处,過日子又不是谈恋爱,务实一点的好。”
她的父母沒帮她說话,還說是刘玉梅错了,甚至還說了是她眼界高,赵德刚是她最好的選擇,错過這村就沒這店了。
刘玉梅也被說的开始动摇了起来。
是啊,要不是她條件太高,哪裡至于到现在都处不上对象?她都三十多岁了,是個老女人了,赵德刚除了秃顶长得不好看,個子矮,還带离异带着两個闺女之外,确实沒有什么不好的……
刘玉梅的父母告诉她,赵德刚是她最好的選擇,他不算是歪瓜裂枣,要是不嫁给赵德刚,她以后的日子会更加难過的。
一开始她觉得自己沒啥错,但是被父母說的多了,她就开始怀疑起了自己来,尤其后来她姐姐也回来劝她,說赵德刚家裡有房有车,他還做着小生意,日子算是顶顶好了。
“做人要知足,你虽然是头婚,但除了是黄花大闺女這一條外,你有啥比得上人家的?你要是不嫁给他,等年纪再大一些,我看你能找啥样子的。”
刘玉梅动摇了。
就在她想着是不是要跟赵德刚处一处的时候,赶巧今儿来学校听說了月老庙小先生的事情,刘玉梅就动了心思。
她想着干脆去赌一赌,要是小先生說她的姻缘就是赵德刚,她也就认了,要是小先生說她的姻缘還沒到,那她就继续等一等。
其实說白了,她未必是相信這种玄而又玄的东西,不過是为了给自己一個反悔的理由罢了。
万一有那個万一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