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死寂
站着的士兵使劲揉了揉眼睛,那队车马仍然沒有消失。
不是幻觉,不是幻觉。
士兵的声音因为過于激动带着点颤抖,坐着的的男人猛地抬起头看着他,心裡有种强烈的预感,一骨碌爬起来就往城墙外看。
果然——有人来了。
“石哥,你說会不会是皇上派来救咱们的?咱们是不是有救了?”
男人瞪着眼睛往外瞅,布满血丝的眼眶裡充满着难以置信和激动,偏偏還要努力的压抑,生怕自己再次失望。
“谁知道呢?也许人家只是问個路。”
但云城的情况现在有几個人不知道呢,死了无数人的瘟疫在蔓延,傻子才会跑這儿来问路。
“走,带好布巾,下去看看。”
男人扯起挂在脖子上已经快要看不出原色的灰白布條,给自己的头缠了几圈,包裹的严严实实,只剩下眼睛。
士兵有样学样,一边包一边跟着男人往下跑。
马车停住,吴桑率先跳下马车,从怀裡摸出一個小巧的布袋,唤了后面的人上前来,“這個药都吃了。”
江清愣了一下,随即便毫不停顿的吞了下去。
方大夫却皱着眉盯着眼前红色的药丸犹豫着,“庄主,你這药丸有什么用,我怎么好像闻到一股子血腥味呢。”
吴桑淡淡瞥了他一眼,“能保你不感染瘟疫的好东西。你到底吃不吃?不吃就還给我?”
這可是用尤溪的血做的,要不是怕這老头不小心死了他還不想给呢。
“吃吃吃。”方大夫眼睛一亮,庄主向来不說假话,也不可能故意害他们,哪有人会不珍惜自己的小命。
“不過庄主,這药您从哪儿顺来的?”方大夫凑近吴桑小声的說道,“能弄来多少?”
方老头虽然总是不着五六,却从不在人命上开玩笑,也许是医者仁心,這一点其实和白倾书挺像的,都怀着一颗赤诚之心去救助别人。
当然,方老头看上去不像是個医者,有时候可能更像流氓。
吴桑冷淡的看了他一眼,“别想了,這东西不能治瘟疫,只能防止感染,且数量有限。”
“這样啊。”方大夫有些失望,不過本来也沒抱多少希望,也沒觉得太失落,“那可真是谢谢老大赐药了。”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到云城来有什么事?”
一道粗粝的声音传来,原来是看守城门的人。
吴桑看着气喘吁吁地看着他们一行人的两個人,掏出了一份手令递给打头的男人,“我們奉命前来治理瘟疫,請小哥放我們进去。”
男人一把拿過手令,看清上面的內容后還是有点不敢相信,颤抖着手凑到眼前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這才抬起头,眼睛裡含着隐隐的泪水问:“真的是皇上派来的人?皇上還沒有放弃我們!吾皇万岁!”
他激动的朝着皇城的方向行了一個大礼。
尤溪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吴桑身边蹦了一下。
吴桑很淡定的看着男人,虽然顾期派的人還在路上,但能为那小子赚点好感度也无可厚非。
“快請进,几位……大人,快請进吧。”
男人本来是想喊大夫的,但是打眼一看,有男人有女人還有孩子,就是不像有大夫的的样子,想着可能人家還有派来视察的大人,就统一叫了。
“对了,城内瘟疫严重,還請几位用头巾包了口鼻,以防万一。”男人委婉地提醒道。
吴桑脚步一顿,转身点头,示意大伙儿把头包上。
福宝从下车开始,就一直被江清抱在怀裡。
此刻,江清正找了干净的布條,把他那张肥肥圆圆的可爱小脸蛋包上。
他嫌弃的撅了撅嘴巴,還是乖乖的缠住了头。江清见他這么乖,奖励性的摸了摸他的脑袋,“等会儿到地方了,哥哥给你糖吃。”
福宝翻了個白眼,心道,怪蜀黍走开,叔叔辈的人了還好意思自称哥哥,真不害臊。
现实裡却抬起脸用水汪汪动物大眼睛看着江清,软软糯糯的开口,“好啊,谢谢哥哥。”
见吴桑为尤溪包好了布巾,福宝见状屁颠屁颠的连忙跑過去,伸出胳膊嫩生生的喊道:“抱抱。”
吴桑看了他一眼,沒說什么便蹲下身子把他抱了起来,本来已经伸出手想要抱福宝的江清一愣,若无其事的收回了手。
刚才领队,被小士兵称为石哥的男人羡慕的看了吴桑一眼,想起什么似的眼睛裡突然多了一丝哀伤,好心的开口提醒道:“大人最好把娃娃放在屋裡不要随意抱出来。娃娃的身子弱,最易感染上瘟疫。”
吴桑点头,“多谢提醒。家中此次无人,无奈只能将孩子也带来了。”
小士兵闻言霎时肃然起敬,眼裡带着感激和敬佩的看了他们一眼,为了治理瘟疫竟然连孩子也带来了。
“大人請吧。”石哥不再多言,走在前面为几人引路。
云城是個大城,沒有瘟疫前城中也曾繁花似锦,热闹非凡。
可惜现在宽阔的街道上空无一人,路两边的房门紧紧关闭着,看上去应是菜摊子的地方竟然還有一小堆发臭发霉的烂菜叶子,在无人打理的街道上散发着一阵难闻至极的怪味。
尤溪皱了皱鼻子,有些难受的低头捂住鼻子,小声嘀咕道:“难道沒有出来做买卖了嗎?”
石哥听见了,叹了口气,“姑娘有所不知,咱们云城自从有了瘟疫后就很少有人出来走动了,每天由官府的人专门给各家各户分发食物,不多,不過也不至于饿死。”
尤溪了然的点点头。
這时,一群穿着灰蓝色衙役服饰的人从一個拐角走出来,两两之间抬着一個巨大的木桶,盖着盖子,尤溪伸头看了看,“那是什么?”
“哦。”石哥赶紧回答,“那是用盐水、花椒煮成的水,用来清洗街道,白神医在时說過這样才能杀死空气中的瘟气。”
“還有那個,”他說着指了指跟在后面的一小推车,“那车上的是石灰,沿着屋脚洒下,也可以杀瘟毒。”
尤溪好奇的看向他,“這些都是白神医告诉你们的。”
石哥一愣,看着有些低落,“是啊,都是白神医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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