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转到主要內容

第33章 相见不如怀念

作者:心水淼
第二日上路时,春娇還是被赶到后面那车上去,李诺刚坐下,殊王就往她怀裡塞了一包山楂干,說是晚上无事他去滨州集市上买的。

  “出去逛街不带我,你可真不够意思!”李诺得了便宜還耍赖,咬着山楂干還不忘撅嘴,殊王也捏了一块塞在嘴裡,悠哉的說:“滨州這地方不适合女子行走,集市也比不得京城,都是些专卖皮草的商人,虽夏天生意少,却也腥气冲天。”

  李诺赶忙闻了闻手裡的山楂干,殊王又捏了一块塞进她嘴裡說:“這個当然沒有腥味儿!”

  “過了滨州,两日之内都不会有很大的官驿了,尤其還要横渡泅水,保不准得遇到什么山匪恶霸。”殊王将车帘掀起来看了看外面的风光,比不得京城热闹,但良田百亩,一望无边,也是挺宜人的,李诺還在专心吃山楂干,边吃边說:“梁国也会有山匪恶霸么?”

  殊王很平静的說:“再太平的国家,也有活不下去的人,還有明明活的下去,偏要做坏事的人。”

  李诺点点头,心想這倒也是,這也算人各有志吧。

  泅水发于庆北部山脉,止于梁南部边境,雨季旱季从不泛滥,也不断流,是條母亲河,河岸两边的人靠河水灌田,种的粮食能供足整個梁国。

  但泅水也分河段,有些地方富庶,有些地方荒蛮,這燕国使臣团为了节省時間,选的正是一條荒蛮之路。估计也是觉得他们是正规官家,寻常悍匪也不会犯傻生事,却忽略了有阴险之人避于暗处伺机而发的可能。

  過了滨州的第二日黄昏,车队行的略慢了一些,赶不到下一個小驿站,只能在天黑之前就地扎营,李诺和殊王都懒得下车,便打算在车上对付一晚。

  如此,入夜之后,两辆车边都护着殊王的亲兵和薛庞延派来保护二人的护卫,看起来倒也稳妥。

  毕竟男女有别,殊王回后面那辆车上去睡了,春娇和李诺一人一半平躺着還能伸直腿,车子也是宽敞的很。

  不远处有片树林,一到夜间,低沉诡异的鸟叫声就此起彼伏,還有动物穿過林子窸窸窣窣的声音,春娇倒是睡的快,也睡的沉,李诺本已睡着,却被個夜猫子吼了几声,醒了。

  躺着還睡不着是最难受的,车子不是密封的,从薄被中出来恐着风受凉,不出来后背又躺的实在有些僵直,李诺将手伸起来抻了抻,最终還是坐了起来。

  拉车的马间或打着响鼻,除此以外也沒什么大动静了,特别安静的空当能听到车外士兵微微晃动时身上铠甲片的摩擦声。

  李诺想喝水,刚一伸手就听一声闷哼,什么倒下去了。

  李诺凑在窗边透過帘子的缝隙向外看了一眼,马车背光位置的两個士兵已经不在原位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遭了危险?李诺看了一眼還留在车上的殊王便服,迅速将自己的衣服脱了,穿上那衣服,拽散了头发披下来,若不看脸,也无法辨认是不是她。

  她大胆的掀开车帘,从车上跳下来,学着男人的样子洒脱的朝着殊王的马车走過去,若是真有人来夜袭,估计也還不知道她在哪個马车裡,她且先去问问殊王那边的动静。

  殊王的护卫警觉的抱着剑,看到举止怪异的李诺,也不好阻止,殊王吩咐過,将军夫人不管什么时候来找他,哪怕是他睡着了,也一定不可以阻拦。

  李诺爬上了殊王的马车,深深吸口气坐下来,只希望如果真有人来袭击,也不要太厉害,那样殊王的這几名护卫就能解决的了。

  “有人来杀你了么?”殊王微睁开眼看着李诺,声音懒懒的還带着睡意,一点儿都不惊慌,李诺隔着被子坐在他身边瞪着他說:“你還真希望我撂在這儿啊!”

  “那你這么晚,還穿着我的衣服,跑来這裡做什么?”殊王嘴角勾着一抹笑容,李诺白了他一眼,沒有說其实她是有点害怕。

  “谁让你白日裡分析的头头是道,就好像真的有人要来袭击我們了一样,生化危机看多了還会半夜梦僵尸攻城呢!”

  殊王伸手将李诺直接捞进了怀裡,用力抱了個满怀,打着哈欠說:“又胡言乱语,别担心了,睡吧,不会有事的。”

  李诺撇撇嘴,将再次睡着了的殊王推去边上一些,躺在被子上静静的听着外面的动静。

  果然半天過去,一点儿奇怪的声响都沒有,看来是她草木皆兵了。

  殊王的這辆马车比前面那辆小一些,如果真在這裡休息,她就得和他挤在一起,别說她,就是殊王也受不得這样的委屈,李诺掀开车帘望着依旧守在外面的护卫,他看了李诺一眼恭敬的說:“夫人尽快休息吧。”

  “你就沒看到什么?”李诺问,還不死心呢,总觉得刚才明明听到闷哼声了。

  所有护卫都摇摇头,李诺這才相信可能真的是她自己眼花了,這样担忧下去一晚上都不用睡了,便又下车回了原来的车子,春娇那小丫头已经醒了,着急的咬着手指,见到李诺就要开口。

  李诺对她做了一個噤声的手势說:“沒事了,我就是睡不着出去逛了逛,睡吧。”

  春娇帮李诺盖好了被子,守了她好久,李诺知道她此时不闭眼,春娇也不敢睡,便假装睡了,春娇翻滚了一会儿又睡着了,李诺睁开眼,盯着车顶一直到天亮。

  她却不知道,就在距离她不到一裡地的树林裡,一伙黑衣人已经被另一伙黑衣人抹了脖子,被杀的其中两個人還穿着李诺马车边上那两名士兵的衣服,他们原是想一路不停的将亲兵换掉之后,再裡应外合一網打尽,却沒想到就這样被人截杀了去。

  天将亮,李诺才迷迷糊糊的刚刚有困意,吃了春娇端来的一碗软粥,殊王刚换到车上,李诺就倒下去枕在他腿上会周公去了。

  這一觉再醒,天又要黑了。

  李诺坐起来,头痛欲裂,殊王捧着本书看的津津有味。

  “你就不能叫醒我,這让我晚上怎么睡啊?”李诺纠结的看着西落的太阳,殊王依旧认真的看着书,只是挑了挑眉說:“你晕船么?”

  晕,她以前晕车晕船,就是不知道在這裡晕不晕。

  殊王又說:“若是晕,那上船晃悠一会儿你就睡着了,不愁。”

  “你怎么什么都不愁?”李诺问,殊王答:“我又有什么需要愁的?”

  李诺哽住,她竟无言以对,若說這天下什么都不愁的人,也就非殊王莫属了。

  “過了泅水再走一個白天就到燕国了,不過泅水之滨有梁国最大的边驿,通安,我倒是能带你去那儿逛逛。”殊王說。

  李诺眼睛又有了光:“有什么好玩的?”

  殊王想了想道:“若說特别好玩的也沒有,只是那处靠近边境,有些奇奇怪怪的人和物件儿罢了。”

  到通安驿已经是后半夜了。

  殊王先睡了,李诺睡了一天沒困意,靠在车上隔着车帘望着抓瞎的夜路,因为抵达的晚,此时也不可能去渡口上船了,看来她注定要生物钟颠倒。

  车停了,倒是也沒人敢来吵她和殊王两尊大神,随行的所有人還是按着在野外的方式,集体于驿站门口歇了一晚。

  天一亮,燕国使臣是想验了文牒尽快上路的,却沒想到殊王拉着李诺回驿站梳洗了一番,旁若无人的逛街去了。

  通安驿的集市确如殊王所說的那样,热闹非凡,很多在舜天见不到的商人還有物件,最重要的是,处处都是好吃的。

  毕竟是进关的第一站,不少官差信使都会在這裡补充一些食物,所以硬食很多,风干的各类肉干,果脯,蜜饯儿,還有喷香的烤馍,焖面,馄饨,李诺站在整一條吃食的街口,望着身边一脸风淡云轻的殊王說:“咱们在這儿住個三天再走吧!”

  殊王浅浅一笑道:“我无所谓啊,只要你乐意,住三年我都陪你。”

  李诺拍了拍殊王的肩膀說:“我就喜歡你這样的哥们儿!”

  春娇无奈的低着头,她家夫人和殊王這关系也真是奇了,总觉得殊王殿下对夫人关爱的紧,很多时候甚至关爱過头了,可夫人呢?就是個在河边走又不湿鞋的,不但走還走的不亦乐乎。

  殊王殿下看起来倒是沒想着从夫人這裡得到什么,春娇猜着是因为他府裡女人已经不少了,夫人這样的女子简直就是一股清流,换了谁都难免喜歡,喜歡還不打算抢回去,也是一枚君子。

  其实不光是春娇想不通,就算是殊王的侍卫们也想不通,殊王這样谦和温柔帅气的男人,要身份有身份,要银子有银子,哪個女人不想嫁?這将军夫人却能让殊王对她做到无欲无求,俩人直接跨越暧昧成了好哥们儿,换了谁也想不通。

  一條街,李诺挨着小店小摊吃了不到三分之一,就觉得自己快撑吐了,要不是春娇极力拦着,這会儿她得去找郎中拿开胃药了。

  殊王的侍卫手上挂满了各类打包吃食,李诺秉着不逛到底不罢休的原则。拉着春娇一路继续往前走,看到想吃的开口便问能不能带走,殊王是跟在后面问都不问直接付钱,侍卫们则一脸苦闷的等着拿东西。

  再回驿馆,使臣差点就跪下了,尹夫人和殊王消失了一天不說,除了他们俩是空着手的,身后十来個人全是满载而归,带回来的這些吃的一個车队的人三顿都吃不完。

  李诺才不管使臣乐意不乐意,通安驿集市上只有一家酒馆,卖的酒却烈香袭人,不似京城那般绵柔,她和殊王都不善饮酒,可却喜歡品不同的美酒,他们之所以认识還是因为酒起的纠纷,殊王后来更是为了李诺在府裡专门建了一座酒窖。

  “小叶香,名字挺好听的!大人可要尝尝?”李诺拍拍酒坛子,笑眯眯的看着跟在她身边一脸尴尬的使臣大人,他其实是来催李诺的。想着明天就能上路,可看样子這俩人一点儿走的意思都沒有。

  原想寄希望于殊王身上,论理他怎么也是一国的王爷,关键时刻能正经一点,可看着又拎着两大坛酒进来的殊王,使臣心中哀嚎一声,拖着老迈的步子,走了。

  “我就知道你得带几坛子回去。”李诺說着砰的拔开盖子,对着坛子口深深吸了一口气,高兴的叹道:“真香啊!”

  殊王接了侍卫端着的酒具,和李诺围坐在驿馆院中的红木小桌边,将酒倒了满壶,各执一只白瓷小杯,碰過之后仰头一抿,纷纷都辣的吐了舌头。

  “這酒怎么会這么辣?”李诺对着舌头扇风,殊王也辣的眼角着了泪珠儿,看着清清浅浅的酒汁,居然能辣出如此风范。

  “不過后味儿真好啊!這股浓香倒是让我想起我家乡的酒了。”李诺說着又倒了一杯,不想则罢。一想還真是那么回事儿,她来這裡這么久了,久的都快忘记现代白酒的味道了。

  梁国的酒還是以米酒为主,不似现代的酒,提纯发酵技术那般好,醇香酱香种类不同,度数差别也很大,口感更是大相径庭。

  “你家乡的酒,你不是也喝不惯。”殊王不想提李诺的伤心事,他知道李诺口中的家乡是個再也回不去的地方,便打算岔开這個话题。

  李诺倒是话匣子开了就收不住:“也不是,我家乡有很多很好喝的酒,果子香的,糯米酿的,很多酒度数不高,但是特别好喝,喝多了也会醉,却不让人肠胃受苦,若是想找难受,烈酒也是有的,一杯下去就能断片儿。”

  李诺又仰头干了一杯,回忆這东西,不翻出来的时候会让人以为自己已经忘了,一說起来才知道,不管什么时候都记得清清楚楚。

  “小诺,你不是個能将心事藏住的人,說吧,怎么了?”殊王說着又喝了一杯,李诺咯咯的笑,到底是殊王了解她。

  趴在桌子上看着斜靠在桌边的殊王,李诺就像是闺蜜之间聊悄悄话一样的问:“你說尹蘅喜不喜歡我?”

  殊王侧头看了李诺一眼,笑了,伸手捏了捏李诺的鼻子,并沒有回答,李诺撅着嘴,皱了皱鼻子,倒在了桌边的软垫上,她知道殊王什么意思。他每次這样捏她的鼻子,都是那個意思。

  “其实,我一开始对他沒什么感觉的,就觉得是個好用的饭票,白捡的提款机。”李诺說着打了個酒嗝,索性抱了酒壶在怀裡,仰头看着夜空中的星星說:“你别說,這酒喝惯了還挺好喝,啊!你看這天上星星可真多啊,比我在戈壁滩上看到的還多。”

  殊王知道,李诺喝多了,言语间已经全是醉意,她每逢這個状态說出的话语调特别的温柔好听,就像一條柔纱缱绻在人心裡,又宁静又安逸。

  殊王也不去抢那酒壶,李诺累了一天,昨晚上肯定也熬着沒睡,這会儿多喝点,睡她個昏天暗地,才能彻底恢复精神。

  李诺将酒壶嘴咬在嘴裡,一边吧嗒的喝着一边說:“他呢,可能当我是宠物吧,就和他养的追风沒什么区别,有时候我甚至觉得,我对他来說,和他院子裡那棵红杏差不多。”

  殊王低声笑了,李诺這家伙大字不识,說话却一套一套的,做的比喻還特别贴切。

  李诺想到自己身上還未完全退尽的红印子,抬手摸了摸唇角,不免带出一個无意识的幸福笑容。

  “可是,你說他为什么要這样对我呢,为什么啊”

  幸福還沒持续多久,一想到尹蘅送她离开将军府时那面无表情的德行,心裡又是难過的快死了,這酒真不好,不消愁反而在愁之火焰上加了一把火。

  殊王回头看到本来挺淡然的李诺突然就撇了嘴,這样子分明就是要哭的前兆。

  “都好好的,彼此不要产生什么牵绊,不是也能好聚好散么”李诺哽咽了,殊王一抬手就将李诺直接捞进了怀裡,拍了拍她的后背說:“累了就睡吧,你喝多了。”

  “可他這样,我怎么可能离得开他”李诺最后這句话是闷在殊王胸口說的,殊王拧着眉头将她抱的更紧了些,长叹了一口气,酒劲儿上来了,他也有些头晕,李诺更是直接秒睡了。

  “不管是什么,他若对你有心,不会负你,我便祝福你,但若是他伤了你,弃了你,我不会放過他,更不会抛开你。”

  殊王等李诺彻底睡稳了,招来侍卫帮他一起将李诺抬回了房间。

  深夜风起,通安星辰漫天,往往繁星众多时天空不会有月亮,整個驿馆都静下来,静到屋顶那人能听清自己的呼吸声,還有越来越缓的心跳声。

  尹蘅,早在李诺拎着酒进院子时就站在那处了,他听到了她和殊王的全部对话,她說到過去的家乡,那故作坚强的表情让他心酸,她喝多了失态,被殊王抱在怀中让他痛苦

  她是怪他的,却从不当面问他,甚至连表现都不表现出来。

  听到李诺问殊王“尹蘅喜不喜歡她”那一刻,他的心情是雀跃的,他甚至幻想着她会說一句“不管他喜不喜歡我,我都喜歡他”這样的话出来,可是她又說,希望他们好好的,彼此不要产生牵绊,才能好聚好散

  她其实一直藏着一颗逃离他的心吧?

  尹蘅自认一向善于自控,不管是体温,呼吸還是心跳,可此时心却乱的不能自已。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眼中有了她,便踏入了乱之泥沼。

  李诺是他命裡的劫难,他对她的眷恋也许始于戈壁上她勇斗孤狼之时,也许始于主上让他故作宠爱之态那日,亦或者开始的更晚一些,在他让她彻底成为自己的女人那晚。

  但不管是什么时候,李诺都像一棵发育完全生机勃然的种子,一旦掉在他心口,就开始猛烈生长,呈现出无法控制之势。

  从此以后,他的心,再也容不下任何旁的人。

  “少主,還有另外一伙人。”有人出现在他身后,也穿着黑衣,說话声音很轻。

  尹蘅敛了情绪。将方才取下的黑色面巾重新蒙好,微点了点头,眼神略显悲凉的望了李诺所居房间的窗一眼,和身后那人一同消失在了夜色中。

  就在距离通安驿馆不远的地方,几個鬼鬼祟祟的人手裡拎着火油,等待着驿馆大门被完全封闭的信号。

  尹蘅站在屋顶静默的看着他们,想着一会儿该把他们拦腰砍了還是齐脖切了时,另一伙人出现了,他们行动迅疾,训练有素,手执黑色短刀,悄然无息的靠近拿火油的那些人,一刀毙命,不声不响的将提火油的人全捅死了。

  “待我去捉一個回来”跟在尹蘅身后的黑衣人出了声,尹蘅一扬手阻止道:“不必了,是麒麟国的人。”

  尹蘅识得他们的武器,而且這种时候,会来插一手的除了汴元信也沒别人了,正想着。凶手们已经将尸体都拖走了。

  黑衣人不解的问:“麒麟国的人为何要杀燕国人?”

  尹蘅转身朝着驿馆的方向說:“不過是来搅浑水的,觉得燕国人蠢,想亲自动手而已。”

  果不其然,凶手们沒一会儿就换上了死人的衣服,两人提走了火油,還有几個迅速朝着驿馆包抄了過去。

  “杀了他们。”尹蘅声音很冷,他今日心情本来就不好,一切掖着要伤害李诺主意的人,只要還不是鬼,他就不会放過。

  李诺一直睡到了日上三竿還沒有动静,眼见着再不出发今天又要在這儿歇了,使臣都快给殊王跪下了。

  殊王一点儿也不在乎,摇着扇子站在院子裡活动筋骨,任是那大臣怎么苍蝇一样的绕着他,都假装沒看到。

  午膳的时候,李诺终于醒了,其实也不算醒,主要還是饿了,宿醉之后她容易饿,好像所有的能量都被身体用去代谢酒精了。

  春娇将饭菜一直热着,李诺喝了几碗甜汤就打算回去再补個回笼觉,使臣却直接趴在了她屋门上,也不管什么身份和规矩了,高呼一声:“姑奶奶啊您是我亲姑奶奶。”

  李诺吓的不轻,后退了一步,這使臣都快赶上她爸的年纪了,這一声姑奶奶叫的,实在是让她不爽!

  她有那么老么?

  使臣痛心疾首的說:“尹夫人,我燕国边境如今大军压境,民不聊生”

  李诺知道這使臣說起话来有多教科书,赶忙抬手打住:“纠正一下,我只是去你们燕国做客,不是去带兵的也不是去打仗的,就连出使都不算,您不要用這么重的责任来压我。”

  使臣愣了,半天說不出话来,李诺心還是善的,知道這几天确实也挺难为使臣的,便活动了一下脖子问:“若是我們现在就渡泅水,可還来得及?”

  “来的及,自然是来得及的,我這就去安排!”使臣也不管李诺是不是同意了,转身就跑了。

  殊王行至李诺身边說:“现在過泅水,到对岸怎么也要半夜了,你就不怕天黑有河神鬼怪的来抓你?”

  李诺瞪着殊王說:“你這人真沒正形,就不该给你给讲那些神啊鬼啊的故事!”

  歇了两天又一次上路,通安驿馆到泅水之滨的渡口很近,沒走一会儿车子就停下来了,使臣的声音在车外响起:“殊王殿下,尹夫人,我們這就准备上船了,等過了泅水,就有燕国的马车来接二位了。”

  殊王帘子都沒掀应了一句:“不必了,官船既已备好,就将我這马车一起运過去。”

  使臣回道:“可官船载重有限”

  殊王声音很冷的說:“我梁国的官船是什么载重我清楚的很。”

  “是。”使臣吭哧了半天也不敢忤逆,应了一声就走了。

  李诺听使臣走远了才问:“你怎么对他那么凶?”

  殊王好整以暇的斜靠在软垫上,手裡把玩着一锭金子說:“你且来說說。差不多大小的物件儿,什么最重?”

  “金锭?”李诺答罢,殊王将那锭金子随意扔在她手裡說:“這使臣团来了一趟梁国,虽然送出去不少,但是也得了不少,汴元信那個家伙自北海之战吃了尹蘅的大亏之后,也不玩武力玩权谋了。”

  真的将马车运上船的时候李诺才懂了,官船确实不小,但殊王送的這马车也不小,再加上她在通安买的那一大堆吃的,船的甲板直接就摆满了,燕国使臣团的物件箱子全都给撂在了岸上。

  李诺站在甲板上看着渐行渐远的河岸,心裡一阵阵的不舒服。

  她想着這一路上,尹蘅兴许会想通了亦或者想不通的来找找她,可她已经快到燕国了,他都沒有出现過。

  想来,她真的仅仅只是他的一件道具罢了。

  “我已经吩咐好船工,這船到了燕国会等着我們,暂时不渡過来了。”殊王此时也到甲板上来找李诺。李诺呀了一声问:“那使臣他们的东西怎么办?”

  殊王不屑的瞟了不远处眼巴巴看着河岸上的东西叹气的使臣一眼:“那是他们燕国的东西,我們梁国的船沒义务帮他们运,自己想办法去吧。”

  李诺跟着殊王回了船舱,吃着通安买来的蜜饯儿问:“咱们的官船要在燕国停很久?”

  殊王摇头:“停不了多久,靠岸之后咱们就加快行程,尽快去弓州,那景顺說想见你,八成是冷涅那個老混蛋在捣鬼,一個沒蛋的老匹夫有什么可见的?去陪他吃顿便饭客气客气就完了,到时候装上些时令瓜果,咱们就回来。”

  李诺愣了,殊王說的就像是去邻居家串個门一样

  “真的会這么轻松?”

  “有我在,就会這么轻松。”殊王很自信,李诺也不怀疑,殊王這人最大的特点就是从不夸口也不說谎,但凡說的出来,就一定做的到。

  “那烤羊腿呢?什么时候吃?”李诺想了想又问,殊王特别无奈的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不過。你真的可以么?毕竟這天下你最不想去的地方,就是燕国。”李诺其实一直都想问殊王這個問題,奈何都沒能开得了口。

  殊王眼神略一黯,很平静的說:“放不下的时候自然不行,我也是想来试一试,倘若沒那么痛苦了,說明我已经放下了,也只有這样,未来才能海阔天空。”

  這泅水虽是條河,但却甚宽阔,官船靠的還是人摇,所以速度就更慢了,這一慢,在河面上便能看尽夕阳西下這难得一见的美景。

  官船很稳,却還是难以抵挡波浪摇动,李诺是有点头晕的,但這几乎要重现铁达尼号经典一幕的壮美,她就是晕倒也不能错過。

  李诺拽着殊王一同去了船头的桅杆,虽不至于来一出我心飞翔,却也能一同望着沉向水面的巨大日轮,从金黄色逐渐变成鲜艳的血红,天际变换着颜色,鱼肚一样的云彩忽紫忽蓝,甚是好看。

  “這场景实在是太浪漫了!”李诺靠在桅杆边,双手托着下巴,陶醉的看着远处的夕阳,余辉映照在她脸上,美。

  殊王穿着纯白色的长袍,被這余辉一衬,也是美的惊为天人。

  “咦?這河裡有海豚么?”李诺看船头下方的水面时,隐约看到了几條影子,一闪即逝。

  “海豚是什么?”殊王想了想又說:“可是一碰就鼓起来的那种鱼?”

  “那是河豚。”李诺笑着打趣:“看着挺大個儿,但這是江河啊,不可能有海豚,游的那么快是什么呢?”

  “在哪儿看到的?”

  李诺拉着殊王往下看,指了指船头說:“就在那儿啊,现在不见了。”

  殊王凝着眉,泅水之中有水匪,据說那些人都善水性,游的比鱼都快,专门在日落时分凿击過往船只,若是真的遇到,不但被谋财害命,就连尸体也会随着船一起沉入江底

  不会被他们遇上吧?

  正想着就听一爆响,甲板上的守卫都给吓了一跳,一抹红影飘過,带起丈高水花,接着当当当三声掉下来三個东西,仔细一看居然是三個人。

  殊王将李诺护在身后,护卫们正小心朝着不知死活的陌生来客靠近时,那抹红影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了李诺身后,只一拂袖,李诺便感觉一股巨大的拉力将她一带,她连殊王的手都沒有来得及抓,倒头直接朝船下栽了去。

  她不会游泳。

  這還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她不但掉在了水裡,還被前行的船头给结结实实的撞了脑袋。血顿时浸染了她脑袋周围的河水,李诺努力睁开眼,只在一片血红色的朦胧中,看到有個人奋力向她游来。

  她以前当法医时就想過這样一個問題,溺水而亡的人,死之前到底是被水憋的痛不欲生多一点,還是瞬间缺氧大脑直接停止工作,人陷入昏迷状态更快一点。

  不管哪一种,都不会是好感觉,李诺闭上了眼睛,不想眼睁睁看着自己挂掉。

  她也曾和同事们打趣說怎么死都不想被水胀死,泡在水裡的尸体太可怕了,倘若发现的晚一点就是浮漂,是法医最不想看到的场景之一。

  如今是被她說中了么?

  脖颈被一股巨大的力带住,李诺睁开眼的一瞬间就被人用手遮住了双眼,捏住了鼻尖。唇被撬开,口腔内的空气本已经沒有了,這人却渡了一口救命的氧气给她,另一只手拥住她的腰一带,便将不浮不沉的她托出了水面。

  夕阳依旧很美,只是仅剩下最后一丝光线了,黯淡到不足以让她看清他的长相。

  可哪裡需要呢,他唇瓣的触觉她早就那样熟悉了。

  “等着我。”一声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她后颈被他一点,她睡過去之前,嘴角是扬起的。

  殊王的侍卫在李诺落水之后也纷纷跳下水寻找,但沒有人发现李诺被放在了船尾的位置,直到揪心到想死的使臣大人一回头,才嗷的一声尖叫,第一個扑到了李诺身边。

  “夫人!夫人哎!您怎么自己爬上来了!”大人喜极而泣,抓着李诺的手就是一顿摇晃,被紧接着赶来的殊王一脚踹边上去了。

  殊王查看了李诺的情况,转身吩咐:“将夫人带回船舱,她头受伤了!随行的大夫跟进来,其余人都给我闪远!”

  谁也未想到向来淡定的殊王也会這般焦急,使臣是想跟上去的,却怕殊王再踹他一脚,便待在原地沒有动,不過好家在,夫人沒出事儿,不然他這颗脑袋也保不住了,到时候陛下那儿他交不了差,梁国再来要人,光是那個尹蘅,都能把他剁成渣渣。

  殊王也沒想到看着风景一回头,李诺就掉进了水裡,那一瞬间的心就像是被利爪挠了,若不是侍卫拦着,他第一個就跳下去了。

  泅水汹涌,河水深不见底,李诺不通水性,掉下去凶多吉少,這一個個字眼就在他脑海中不停的闪着,直到她不知道被什么人所救,不表明身份的放在了船尾。

  她到底也是被上天庇佑着的。

  李诺還是呛了水,被大夫引着一阵咳嗽,将气管中的水都咳出来。春娇哭哭啼啼的赶忙帮她换了衣服,她额头被撞了個口子,血倒是已经止住了,脑袋也给白布條缠上了。

  幽幽的睁开眼,看到殊王坐在身边,李诺勉强笑了一下,殊王见到她醒,神情這才放松下来。

  “你看,你這乌鸦嘴說有水匪,水匪就来了。”李诺說话有气无力的,這种时候還不忘逗殊王。

  殊王亲自喂了她几口水润了润嘴唇,低声问她:“還有哪儿不舒服?”

  李诺摇摇头,最不舒服的是心,只是沒有什么良药医的好。

  她想不通,尹蘅又是为什么?她落水的第一時間他就出现了,說明他一定是一直暗中跟着她的,既然跟着,为什么不肯见一见她呢?

  殊王說:“你落水前有三個人被扔到了船上,死了的是被人花钱买来凿船的水匪。看這卑鄙程度,很可能就是冷涅干的,活着的两個,一個什么都不肯說就自杀了,但他用的武器是麒麟国的,另一個身份不明,我怀疑,他是咱梁国的人。”

  “這么多人想杀我啊”李诺觉得這些人也是煞费苦心了,這裡到底是科技不够发达的世界,换到现代,一颗火箭弹就什么都解决了,哪儿還会凿船凿的将自己给淹死。

  “想杀的不過是你這個身份,换了谁都一样。”殊王說罢看向李诺:“是什么人将你推下去的?”

  李诺說:“不是推,是拽,我就觉得背后有人狠狠的拽了我一把。”

  “你的背后那人還能悬空不成?”

  李诺摇摇头,她什么都不知道,连看都沒看到,但就算是她晕,也很确定绝对不是她自己站不稳掉下去的。

  相比那些凿船的。拽她的那個人才是真的想让她死。

  李诺将這些恐怖的想法挥散,望着殊王說:“什么时候靠岸,我想吃烤全羊。”

  殊王面色凝重的盯着她說:“你就别逞能了,好好睡一会儿,我担心你很正常,担心的過度了也不会损我什么神儿,你不必這样装的若无其事的安慰我,女子该哭的时候就哭,疼了就哼哼几声,也不会有人嘲笑你。”

  李诺眨巴眨巴眼睛,一撇嘴,豆大的泪珠子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殊王用春娇递過来的手帕帮她擦着眼泪,直到李诺将所有的委屈都哭完了,困意也来了,他才哄着她睡下。

  官船還在继续朝着泅水北岸行进,靠近北岸渡口的一处密林裡,尹蘅靠在树上拧着潮湿的衣服,他并不善游泳,折腾了這么长時間才到岸边,体力都快耗尽了。

  他身边不远处站着红衣人,背对他一语不发,他却清楚的很,這是主上怒到极点的表现。

  尹蘅之所以到這裡来,就是等着主上给他個痛快,从看到李诺被主上推下水,他不顾一切的去救她那一刻,他就做好了必死的准备。

  。

  :https://www.biziqu.cc。:https://m.biziqu.cc

首頁 分類 排行 書架 我的

看小說網

看小說網是您最喜歡的免費小說閱讀網站。提供海量全本小說免費閱讀,所有小說無廣告干擾,是您值得收藏的小說網站。

網站导航

热门分類

© 2023 看小說網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