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我一直厌恶贺家,這神神秘秘的家族简直跟灵言教沒什么两样,偏偏灵言教還承认自己是邪教,贺家却成了百年的名门望族,神棍似的占卜预言……预言個鬼!
我若再问下去贺衍之恐怕会說因为预言才要跟我成亲,况且就算真成了,我算第几房?
我死都不答应成亲,然而答不答应贺衍之也是不在意的,他好像只是要把我关在這裡,把我留在贺家,這個院子就是我的笼子。
他說我不会贺家会死在外面,我若不是他亲生的,或者同他沒有任何关系,那又为什么不让我死在外面一了百了呢……
要說爬上了贺衍之的床還是有好处的,這待遇马上就提高了,有求必应。
当然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屁大点儿的事,重要的事都不答应。
我說一個人无聊想找個說话的,第二天就来了一個,竟然是個年轻姑娘,穿着贺家丫鬟的衣服,淡绿的颜色,衬得她一副清水芙蓉的模样,倒是挺可爱。
我在花园八角亭裡一边乘凉一边骂贺衍之的时候她来了,恭恭敬敬地给我行礼請安,這是我在贺家从来沒有的待遇。
她叫我“清少爷”,因为贺家的大少爷是贺兰义,小少爷是贺兰俊,我這排不上号的只能這么叫,再一想若是哪天叫我一声“贺夫人”,那我真得吐了……
再說她,第一眼看到的时候觉得她有几分莫名熟悉,只是实在想不起来在哪裡见過。
我打量她许久,突然好像有点儿印象了,抬手指了指她,“你是……”
她娇羞一笑,“您认出我了?”
這一问才知道,她是小时候照顾過我的老妈子的女儿,我曾经和她一起玩儿過,叫烟翠。
那时候小,五六岁的年纪哪知道什么主仆有别,况且贺家也沒把我当少爷养,两個小孩儿玩儿得很好,也有那么点儿青梅竹马的意思,只是到年纪稍大一点儿之后她就沒再来了,也是突然有一天就不见了。
一直到我离开贺家也沒再见過,沒想到竟然又遇见了。
“烟翠……”我笑了一下,多少還是有些意外的,還有几分感慨。
她也低下头轻笑了一声,“少爷,许久不见。”语气裡還是听得出感动的。
是啊,的确很久了,也是根本就沒想過還有再见的一天。
除了贺衍之以外,烟翠算是我在這裡唯一的一個熟人了,久别重逢,我让她坐下一起聊聊,她却不敢。
“主子让烟翠来照顾您,不敢怠慢,今后您有任何事吩咐我便好了。”
也是,小孩子不懂什么主仆,长大了却不能不懂了,我点点头,“那就這样說吧。”
两個人聊了很久,她說了家裡的事,母亲多年前去世了,如今家中只剩父亲一人,她来贺家做工,每月回家一次。
问起我,我实在沒什么可說的,总不见得說自己這些年光顾着操人和被人操了吧……仿佛找回了丢了很久的羞耻心,我只說在外面历练了一段時間,学了点儿三脚猫功夫,至少是实话。
“再见到您烟翠真的很高兴。”她說,又好像犹豫了一下,轻叹一声:“当年是我娘不让我再来這院子裡找您的。”
我应该知道她娘为什么不让她来,当然也不怪她,她娘也不是专门照顾我的,只是偶尔看不過我被那個女人打骂,每回都会好心偷着来塞些吃的给我,這份恩情我一直记着,只可惜沒机会报答她了。
想到那個和蔼的妇人,我看了看烟翠,问:“你娘生前跟你提起過我的事么?”
她愣了一下,点点头。
“那,她說過我是贺衍之亲生的么?”
她吓一跳,脸色都变了,差点儿给我跪下,“少爷可不敢乱說。”
我都笑了,冲她摆了摆手,“不妨事,随便聊聊,只有你我知道。”
她咬着嘴唇一個劲儿摇头,眼眶都湿了,倒像我在欺负她了。
“好了好了,不說就不說。”我是個怜香惜玉的,也不再为难她,“只是今后别再叫我少爷了。”
“那……叫什么?”她拿袖子擦了擦眼角,眨了眨眼,和记忆中的小时候一样可爱。
我抬眼看了看天,“叫公子吧。”
烟翠来了之后贺衍之便再沒来過,着实過了几天清静日子,她手脚勤快,把我照顾的很好,只是夜裡是不住這裡的,因为贺衍之不允许。
啧……怎么還怕我占她便宜么?那好歹也弄個男的来啊。
又清静了两天,過了晌午,刚吃完饭沒多久,我坐在走廊裡看着那棵树,烟翠出去了,這会儿刚回来,手裡提着一個篮子,裡面装了些水果,說要洗干净切给我吃。
我对水果沒什么兴趣,想了想,问她:“外面有沒有什么事?”
她摇了摇头,“沒有啊。”
還好,我松了口气,就怕贺家开始张灯结彩置办结婚的物件了,到时逃都来不及。
我站起来伸了個懒腰,抬头冲着太阳闭上眼,想了想,說:“天气這么好,陪我去花园裡走走。”
贺家大大小小好几個花园,春夏秋冬要去哪一個都算好了,什么季节赏什么花。
這院子旁边就有一個,很小,平日裡也沒什么人来,之前闲着沒事去過一次,养了些叫不出名字的花草,倒是艳的很,這几天应该开了不少。
两個人在园子裡溜达了一圈儿,她始终跟在我身后头,走到一面墙跟前的时候,墙那头有声音,好像有人在說话。
這裡平时基本不见人影,今天倒是热闹,我走過去站在墙下,轻轻一跃翻上墙头,墙那边有棵树,蹲下之后大半個身子便隐藏在树干枝叶中。
“公子好功夫!”下面烟翠兴奋的直拍手。
我心虚地笑笑,也就翻墙越户還行。
再透過枝叶间缝隙往那边看,果然有人,還不少,离得還挺近,走在前面的是贺衍之,身边還有一個女人。
看衣着打扮是夫人模样,想来应该就是那剩下的二夫人了,小妾是不能穿那颜色的衣服的。
這一看那二夫人倒是個美人,看不出年纪,应该不到三十,贺衍之四個子女中只有贺兰俊是她生的。
這时他们停下来,贺衍之在說什么,二夫人静静听着,然后也不知怎么了,她突然一抬头,准确无误朝我這边看了過来。
沒看出来,還是個练家子……
应该是发现我了,她朝我這儿看了一眼,绝說不上友好,但也看不出厌恶,也沒有什么好奇或者奇怪,就好像根本沒看见個活人一样,也马上就移开目光,对贺衍之微微一礼,低声說了些什么,然后就带着丫鬟先走了。
紧接着贺衍之也走了,我收回视线,回头往下面一看,烟翠不见了,站在墙下的是贺衍之……哎?我又回头看了一眼那边,然后又看他,他這是直接飞過来的?
贺衍之可能更早发现我了。
他站在墙下微微仰头看着我,扬起嘴角的同时朝我伸出一只手,“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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