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正是春好烽烟欲起 来也匆匆怎有惜别(三) 作者:慈莲笙 平安郡主之名到底是好使,众厨人家属来时尚且是哭爹喊娘,叫店主人不知如何是好。等到见了郦岚,复又得到允诺,心中虽是依旧惴惴,却沒有一個同店主人家闹的。 将人安排在店家的客舍中住下,饶是前者如何也不肯收,郦岚還是塞了钱,用来负担来人的开销。 是夜,本打算再次起坛召来些兵马的郦岚知道大妖来這一趟,怕不是要叫周遭众鬼逃出几百裡去,干脆对月打坐了约莫一個时辰的功夫,便早早睡下,养精蓄锐。 春风闹新衣,柔光之下,這衣裳由显得几分凄寂,到底不似郦岚在21世纪看過那些小說裡所写,一袭白衣如何清雅脱俗。 大鱼妖图上圈出之地距离這洛阳可是有着好一段距离,郦岚紧赶慢赶也需要三五日,更别提尚且需要一番准备,如今容不得半分耽搁,郦岚便也沒有心思去管這衣裳。 “郡主今日便要离开么?”店主人家的夫人甫一进门,便看见郦岚在收拾房间裡的东西,“尚且沒用過饭,郡主吃些再离开可還来得及?” 看着這同自家姑娘大不了多少的人儿,做母亲的人总是能升起一份寻常人理解不了的怜爱之心。 明明還应该是在家中同父母一道嬉戏笑闹的年岁,却要背负這么多,店主人家的夫人当真是心疼的紧:“郡主若是不吃些便走,這身子時間长了,定然是要不好的。” 听着這和安娘亲一般年纪妇人家的话,郦岚心裡头不由得发酸。虽說自己如今的身子早不是原身那般弱,可安娘亲也是会這样,一遍又一遍的提醒自己。 想着自己此去凶多吉少,想起尚且沒看到安娘亲怀上的那孩儿,郦岚一时默然。 “是民妇多嘴逾越了,郡主勿怪。”這下倒是叫店主人家的夫人回過神来,意识到面前的人可不是自家孩子,忙是起身作揖。 虽說面前這位平安郡主一直为了寻常百姓和這大郦做事,到底也不是自己這般身份应该管的,這妇人一時間也不知郦岚会如何反应,不免有些忧心。 “莫要如此說。”等到郦岚回過神来,忙是将人扶起来,“是我方才分了神,沒有应声……该說抱歉的是我才是。” 此事虽是着急,可到底不差這一顿饭的功夫。郦岚沉思片刻,還是不愿推了這份好意,遂是又在客舍停留了一個时辰有余的功夫,方才启程离去…… 到底是21世纪的人,郦岚可不会骑马,只得雇了辆马车,坐在上边晃晃荡荡的往图上标出的地方赶去。 马车夫是店主人家帮着找来的,知道了郦岚的身份,便不再打搅,专心的赶着车,叫郦岚能够有自己的時間同心情,做些该有的必要准备。 清风挽月,明星指道。郦岚惦念着远在京兆城的安娘亲和安爹爹,心裡一时也颇不是滋味。若是自己此行当真叫那群妖鬼害了去,只恐怕要叫双亲难過的紧。 “郡主一定要去么?”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一路上都不怎么言语的马车夫忽然开口,“就当真這样孤身奔赴那并不熟悉的地方?” 不同于往昔,此番在每個郦岚遇到的人口中,仿佛都是一场注定以有去无回作为结局的战斗——就连郦岚自己心裡,其实同样掩藏着這种预感。 有了之前一次次被郦岚搅乱布局几十年的大计,有了之前一次次叫郦岚直接将那几十年大妖打得半点儿修为不剩,到如今,无论是邪神也好,還是這大妖们也罢,自然也免不了联合起来…… 郦岚的猜测固然是对的,只是如今郦岚根本沒有選擇的余地。如果为了躲一时之私,便不顾那几人性命,本就同郦岚所行之道有所违背。 更何况,便是躲得了一时,到底躲不了一世。从之前山谷那一战,郦岚便意识到,自己来到這九州大陆本非偶然。 甚至這邪神对自己這一而再,再而三的攻击,根本便不是因为自己揭穿依云观一脉背后的勾当。便是郦岚从第一次和邪神交锋之时便及时收手,邪神也不会放過。 “既然郡主不得不去,我們這些做百姓的也帮不上什么,只能祈愿郡主安康顺遂。”似是因为郦岚沒有回应,马车夫就明白這是默认了不得不去,言语中也带了几分悲恸。 夜深,可算是找到一处合适歇脚的客栈,郦岚将自己一行二人皆安顿好,便开始为接下来這一场苦战做起准备。 起了坛、上了香,看着這打出来的立卦,郦岚苦笑一声。现下裡已然不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這般简单,而是行退皆无路,硬来闯一闯。 之前吃了沒有兵马的亏,如今手上的兵马不過刚刚召来几日,绝对称不上精。质量不行,数量来凑,郦岚也沒那個心情管打出来的卦,干脆开始招起兵马来。 虽說郦岚不是這九州大陆的人,這些日子裡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也发现那些天兵天将,地府兵马倒也能够同自己在21世纪那边一般召唤来用。 只是因着那天上地下,不知道已然叫那邪神一脉控制了多少,召来的兵马自相残杀便能损失大半,若是到了那同妖鬼作战之时,再有隐匿其间临阵倒戈的,郦岚实在是想象不到会发生些什么…… “小道士,你叫我們来做什么?” 张口便是痞裡痞气的,很显然,招来的這可不是什么善茬儿!郦岚倒是不急,只将事情捡這鬼听得懂的說了。 “這要死要活的事,我們可不做。” 被召来的這鬼想来也是一方领导,自然不会将和自己同级别的那些妖鬼放在眼裡:“便是我們不同他们打又如何,還能被他们吃了不成?” “能。”郦岚說的毫不留情。 “那就……什么?能,怎么可能?” “他们的修为能比我高到哪裡去,况且本就是井水不犯河水……”感受到郦岚笃定的目光,被召来這鬼越說越心虚,“真,真的能吃了我們去?” 郦岚沒有回话儿,但给這鬼带来的惊怕,一点儿也不比郦岚再应一声来的少。 “那,那我們不跟着你,躲远些不是更好?”被招来這鬼一点儿都不想掺和进去。本身找個山头自立为王就是为了躲清闲,寻個踏踏实实的生存。 若是到时候能在机缘巧合之下,再成了那鬼仙,在九幽裡头谋個差事,总比转世轮回来的清闲。 “躲远些也总会有叫它们找到的一日,毕竟你這修为在它们眼裡,也是有价值的很。”郦岚并不打算要挟這鬼,不過是实话实說,“若是到时候我败在他们手底下,接下来便是伱们。” 面前這小道士說的话,自己怎么可能不明白。這不就是他们人类经常說的那個,叫什么?‘唇亡齿寒’的么?這来鬼心中腹诽。 “早死晚死都是死,我還是选晚死一天是一天。”這鬼如是說着,可是却很诚实的沒有当即离开,显然是明白這選擇背后何者更合适些的。 郦岚只站在那裡等着,什么也沒有說。這来鬼自己会想清楚的,若是不愿意跟着自己,自己也大可不必强求,否则到时候白白浪费精力不說,還要给自己添麻烦。 方才上的那一炷香已然燃去了大半,算来约莫是有一两刻钟的功夫過去,一人一鬼就這么僵持着,直到那鬼终于开了口:“我去问问它们可否愿意。” “毕竟若是你输了,魂飞魄散的又不只是我一個。” 這话一语双关,到底是几十年的老鬼,說话還是很有讲究的。又肯定了郦岚不会害自己,又說明白了要叫手下小弟决定。 来鬼走了,郦岚却沒闲着,复又燃了符,准备了些方才买来的果品点心,只等着這附近的山精野怪能過来一二…… 按理說,這皆是最下等的兵马,在21世纪的郦岚,宁可张口和师父、师兄去借,又或者干脆去寻個不算熟识的道友麻烦,也总不会選擇這极容易超出自己掌控的东西来挑战,如今這般也实在是无奈之举。 屋裡忽然一阵狂风大作,郦岚当下便知道是寻来了什么桀骜不驯的东西,半分不带犹豫的从袖中将桃木剑取了出来,以备万一。 不同于方才那主动开口的鬼,此回這东西在屋子裡好一阵上蹿下跳,只叫那不远处桌子上摆着的瓷花瓶、琉璃盏,‘噼裡啪啦’的撞到一处,碎片洒了一地。 祸害完這些瓶瓶罐罐的,這精是半点儿沒闲着,开始吹起那坛上的香灰来,一時間叫這不大的屋子裡乌烟瘴气,也弄得郦岚太阳穴跟着這精的一举一动突突直跳。 眼见着這精還沒有消停的意思,更是直接推开木门,打算冲到院子裡折腾,郦岚是彻底忍不下去了:“你若是不停下来,休怪我直接收了你。” “半夜将你唤来,你有情绪我可以理解,可這屋裡屋外的东西皆不是我的。”郦岚已经察觉出来,這精虽然修为不低,可惜那心智還是個几岁孩童一般模样,恐怕是连道理都讲不清的。 郦岚的猜测不說是对了個十成九,也得是对了個十成十一,那来精果然是半分也沒有听进去,直接在院子裡开始冲撞起来。 听着院子裡头那秋千被‘吱吱呀呀’荡的老高,郦岚无奈的紧:“你若是将人吵了去,又或者因为你那份阴气叫人害了病,休怪我直接灭了你。” 当然,這话更多是吓唬。這来精除了实在是调皮,還起床气不小之外,确实也沒做過什么不该做的。要不然也不至于一见郦岚拿着桃木剑比划,就吓得直接乖巧起来。 “你不会說人话么?” 那精许久沒有应答,郦岚也尚且在那又无奈又生气的气头儿上,一時間也有些口不择言。等到话說出来,方才觉得不大合适。 這下儿倒是叫郦岚和那来精都愣在了原地。来精虽然并不能完全理解這话的意思,但只看郦岚說完那憋笑的模样,便知道這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是骂人的坏话也說不定呢! “咳咳……”轻咳两声,郦岚总算是缓解了自己的尴尬,“我方才的意思是,你如今可是尚且不甚懂得人言?” 来精见郦岚确实有那将自己除去的本事,便是再幼稚也懂得收敛一二,正在那儿不住的点头,却又向郦岚传递着一种自己不小,可是比郦岚年长不知多少的意思。 可是這来精不知,如此一来,更是叫郦岚觉得它如同那幼稚的孩童一般——你看21世纪那些熊孩子,不就是家长惯的?但凡遇上那真能一巴掌揍到地上的人,早就消停了! “你可愿意跟着我?”郦岚知道這来精恐怕听不懂自己一句句說明的情况,干脆就直接道。“若是此战我活下来,将来便可带着你一道积累功德,叫你早日能成仙得道。” “若是此战我输给了那些妖鬼,你恐怕便也要殒命其中……” “如果你有幸活了下来,那么往后的日子裡,你尚且可以寻得個得道之士随着。” 看着面前這精一副懵懵懂懂的模样,郦岚便明白,自己方才說的這些全等于白說,這般山精招在自己身边,也不知是好是坏…… 喟叹一声,郦岚便只叫這精随在自己身边便好。那来精点了点头,郦岚也算是松了口气。话至如今,這精终于是听懂了一句,当真是难得的紧。 香炉上的香已然燃烧殆尽,之前說去去就回的那鬼到如今也沒有回来的迹象,恐怕是不愿意随自己走這一遭了,郦岚也能理解,遂是打算洗漱休息。 手中的桃木剑已然收回袖子,就差熄灭那蜡烛,收拾了附近的符箓去,随着一阵风带来方才那鬼的一句话:“兄弟们应了,我們跟着小道士你!” 今日之事也算是圆满,郦岚将法器、符箓一一收好,最后盯着那立卦良久,才喟叹着随意往布兜裡一放。 无人看见之地,那牛角卦如今倒是自己打出那圣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