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28章
谢瑶有些怕她,却還记得兄长說的话,紧紧抱着猫怯生生看她一眼,向她问好:“少主。”
叶菰冷淡的“嗯”了一声,眼睛還有些红,看起来脾气不好,心情也不好,谢瑶刚刚鼓起的勇气又消散了些。
等了半天她沒說话,叶菰便问她:“怎么了?”
语气很不耐烦,谢瑶刚刚在兄长那裡憋回去的眼泪又要流下来,叶菰瞥了一眼警铃大作,虽然她自己也爱哭,但并不喜歡看别人哭。
“你去找谢今朝哄你,他在莲花池。”那家伙哄人有一套,她先走了。
“喵!”小白猫从谢瑶怀裡伸出爪子勾住叶菰的袖子,挣扎着要往她身边蹭。
叶菰躲的太急,刚退一步又怕太快摔倒猫,直挺挺站在那裡,“快拿走!”
“哦。”谢瑶捏着猫后颈重新抱好它,沒想到叶少主竟然怕猫,她和兄长一個怕猫一個不喜歡小动物,为什么要养一只猫啊?
叶菰站好拍拍被小白猫拽着的衣袖,问她:“喂過猫了嗎?”
“啊?我喂過了。”谢瑶想起兄长說的话,再次鼓起勇气,“少主還有什么要我做的?”
叶菰现在沒心情安排她,“暂时看好猫就行了,以后有事情我会找你的,你去一边玩吧。”
“哦。”
“等等。”叶菰又叫住了谢瑶,她转過身疑惑地看着叶菰。
叶菰不太记得谢夫人长什么样子,但是谢瑶和她亲姐姐谢琴的长相倒是很相似,都是清纯无辜、楚楚可怜。
不過谢瑶的眼睛圆一些,话也少,不知道是经历家中巨变還是天性使然,看起来实在是有些软糯好欺负,也沒有什么主见。而谢琴這不然,她眼角微微下垂,仿佛受了千般委屈,实则牙尖嘴利,心中很有计较。
谢瑶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身上有什么不妥,才被她一直用审视地目光打量,心中再次忐忑起来。合欢宗虽然不是妖魔鬼怪,但名声也沒有好到哪裡,他们行事诡谲,颇有几分亦正亦邪的意味。
兄长說過寄人篱下不好過,但不至于有什么性命堪忧的危险吧?好像合欢宗惹出来的都是风流债,沒有什么人命官司吧?
“少主叫我做什么?”
“跟我過来。”叶菰坐上主位,看她走了两步,又在那裡傻站着,“我又不会吃了你,你這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做什么?過来坐下啊。”
谢瑶听话坐着,姿态优雅,和自己随意支颐半躺怎么舒服怎么来完全不一样,只是她的背挺得太直了,看着又累又拘束,叶菰觉得她怀裡抱着的猫都比她大方些。
“别怕,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只是想问问你几句话。”
随口两句安慰她就信了,觉得叶菰只是看起来有些冷淡,人還是很好,“我一定知无不言。”
叶菰笑笑,“你知道的,我很喜歡你哥哥。”
谢瑶点点头,如果叶少主不是那么喜歡哥哥,怎么会帮他恢复功力,還有给母亲的长生果,這样费心费力,怎么会不喜歡?
“我对你也是爱屋及乌。”
這样一說,谢瑶脸上也带了笑,還有一点点绯红,“谢谢少主喜歡。”
真是不可思议,虽然不是亲生,也都是养在仙盟一起长大的兄妹,年岁也沒有差多少,哥哥沉稳坚毅,修为尽失、傲骨被折沦为他人男宠也面不改色,妹妹却這样天真,一两句话也能牵动她的喜怒哀乐,两個孩子教成這样,也不知道哪個是亲生的。
“你初来时候我很生气。”
听到叶菰這么說,谢瑶差点站了起来,在叶菰平静的目光下又重新坐好。
“为什么,瑶瑶并沒有做過什么伤害少主的事情?”
叶菰神色依旧,“你是沒有,但你的姐姐谢琴有。”
谢瑶连忙问:“我姐姐她做了什么?”
“她和谢今朝拉拉扯扯。”叶菰想起了就生气,谢今朝是她的,怎么容许别人染指?
“谢瑶姑娘,你和谢今朝一起长大有兄妹情谊我能理解,但谢琴姑娘和他素不相识,她口口声声叫谢今朝哥哥,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劝谢今朝离开我,又是几個意思?”
谢瑶很是纠结,不知道怎么說,她从小到大沒說過谎,此刻若是什么都不說,那也是骗了叶少主。
看出她似乎是想說些什么,叶菰温声细语诱导她开口:“你是不是想告诉我什么,别怕,我很讲道理的,你实话实說我又不会生气的。”
“其实,琴姐姐从前同哥哥有過婚约。”
叶菰坐了起来:“哦?”
谢瑶不敢看她,低头摸着猫猫头,“从前阿娘說琴姐姐是她少时救命恩人的女儿,要哥哥娶她,不過哥哥他拒绝了,父亲也觉得琴姐姐出身不够并未同意。”
拒绝了就对了。叶菰又重新躺下,“你哥哥为什么拒绝?”
谢瑶也不清楚,“我听到哥哥和阿娘說他配不上姐姐,出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我沒敢问哥哥,也沒敢进去问阿娘。”
好,這下叶菰肯定了,谢今朝以前确实在阴阳怪气,哪裡会有他配不上,分明是不喜歡人家。
“那么他们以前认识嗎?”
“我不清楚。”谢瑶說,“哥哥把琴姐姐接到我家来沒住多久,就发生了那样的事情。”
她面上难堪,叶菰难得体贴地沒有继续追问,当她是小孩子哄,拍拍手让傀儡小人给她添茶倒水,奉上点心瓜果。
等過了一会儿,看谢瑶轻易被哄好,叶菰才放心地拿出一柄团扇慢慢摇着,“和我說說你哥哥吧。”
谢瑶手裡捏着一块点心,怀裡的小白猫凑了上去,她已经不怕叶菰了,說话声音也大了起来。
“其实以前,我和哥哥并不算多亲密……”
谢瑶虽說是和兄长一起长大,但毕竟男女有别,她小一点的时候住在母亲院子,大一点就在自己的院子,其实交集并不多。父母对谢今朝的要求和对她的不一样,小时候還能常常见到,兄长会逗一逗她,十岁之后就很少见到了,兄长谢今朝十分繁忙,且母亲也让他多跟着父亲学习,她看到的总是兄长匆匆离去的背影。
只有宴会或者祭祖的时候,才有空和兄长多說几句话,可他只是劝自己好好修炼,让她快些长大,沒有夸過她,也沒有表现出来多想她。谢家還风光的时候,赴宴找她的小姐妹各個都羡慕她的哥哥多么厉害,只是现在,什么都沒有了。
谢瑶說的都是一些琐碎的事情,關於谢今朝的還沒有她从市井传闻上得到的来的多,更比不上合欢宗的情报,但谢瑶亲身所历,毕竟和他人所述不同,叶菰听得津津有味。
天色昏暗,谢瑶說的口干舌燥,叶菰便让她先去休息。
谢瑶如蒙大赦,起身告退,走之前问叶菰:“少主,這么晚了,我哥哥呢?”
“他做错了一些事情,在受罚呢。”
谢瑶不免有些担心:“什么事情?严重嗎?是什么惩罚?”
“和你沒有关系!”叶菰提高音量,试图让自己理直气壮一点,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心虚。
明明是谢今朝的错,她沒有让谢今朝吻她,谢今朝怎么敢?
“哦。”
自小在谢夫人身边长大,谢夫人喜怒无常,谢瑶对别人的情绪感知有一种天然的直觉。虽然少主看起来不大开心,但不知道为什么,谢瑶觉得她似乎沒有那么生气,她似乎只是有些焦急。
哦什么哦,這個谢瑶怎么和她哥哥谢今朝一样气人,都让走了還不走。
谢瑶不仅不走,還想起问叶菰给她安排什么活儿。
叶菰恢复了面无表情:“看好我的猫猫,還有,我命令你,立刻修炼到金丹期。”
谢瑶顿时傻眼:“啊?”這也太难了吧。
看到谢瑶苦着脸,叶菰的心情舒畅很多,挥挥手:“好了,你下去吧,明天开始好好修炼。你哥哥他,都被我惩罚习惯了,你要是完不成我的任务,也会和他一样。”
谢瑶:好可怕!
她抱着猫走了,這裡又剩下叶菰一個人,要是谢今朝在,這时候应该……算了,不想他了。這几天要好好睡觉养好精神,過几天還要去清净天转转。
……完全睡不着。
叶菰在床上翻来覆去,她忘了今天又是月圆时,都怪谢今朝,如果不是因为他亲自己惹出欲念,何至于又让功法冒出头!
有时候叶菰甚至觉得她的身体并不是她自己的,“叶菰”這個人只是這奇怪功法的一個温床,功法的传承才是最重要的,而叶菰這個人怎么想,完全无关紧要。
为什么会這样?
這一次她除了身体的欲望之外,她還感受到了对力量的渴求,這是之前从来沒有的。
而且自从谢今朝来了之后,本来应该是有所缓解的,欲望怎么会越演越烈?
叶菰不合时宜地想到了拉着谢今朝衣袖的谢琴,心中怒火更胜,叶菰意识到她已经被功法影响了,但是并不妨碍她现在就想在谢今朝的心口写上自己的名字,向全世界证明谢今朝是自己的所有物。
但這是不对的,叶菰想,谢今朝是一個人,最起码是一個人,不是她的所有物。這個念头一出来身上的感觉更强烈,到底是哪裡除了問題?
叶菰勉勉强强穿好衣服,鞋袜来不及穿,飞到亭中。
下午叶菰离开后,谢今朝念完了《清静经》,又念《无常经》,念完《无常经》,又念《冲虚真经》,林林总总几十部经文一一默念完已是月上中天。
虫鸣和风声都离他远去,万籁俱寂,世界就此凝固。
谢今朝与万物融为一体,仿佛亘古以来就该如此。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修无情道即如此,万物皆可得,万物皆可舍。如果为了修道,他在世上一切别人认为重要的、自己认为重要的都能舍弃,那世界上就沒有可以阻碍他的了。
亲生父母收下谢夫人三十两银子与他了结生恩,养父母的养恩三十年后也悉数還回,他和每一個人相处的都很好,也和每一個人都有距离。
亲情、友情皆无不舍,既不贪恋美色,也无权势之心。谢今朝知道自己天赋卓绝,世上无人能出其右,只要按部就班下去,必能有飞升之日。
一直以来谢今朝都是這样肯定的,叶菰不算一個意外,答应叶宗主的时候他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按照约定他会拿出全部的耐心和温柔对叶菰,带她修行。
天上不会掉馅饼,何况是只要公平交易就觉得自己吃亏了的叶宗主,他知道他要付出的不会止步于此。
但叶宗主是叶宗主,叶菰是叶菰。甚至叶菰的功法,也是叶宗主连累她的,谢今朝主动吻了她的时候,带她远走高飞的念头一闪而過,希望她只依赖自己,爱慕自己,不要管别人……
念经书是有作用的,谢今朝的心平静了下来,此刻即使叶菰出现在她面前他也不会再动摇。
谢今朝的酒也醒了,仍闭着眼睛,他觉得又或者其实此刻才是喝醉着的,有叶菰在的世界才是一场蝴蝶梦。
一阵微风带来些微香气,和叶菰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
“谢今朝!”
他睁开双眼,看见叶菰赤着脚站在他面前,恼怒地看着他,于是一切都鲜活起来。
谢今朝知道,他一下午的经文白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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