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叶菰颇觉无趣,“好啦,你我還要這么假惺惺,我都和叶宗主闹翻了,四下无人你装這么乖多少?”
七长老垂首道:“少主永远都是少主。”
叶菰看了他一会儿:“是他叫你說的?”
“不是。”他說,“但宗主一直都是這么想的。”
叶菰冷笑,“死了也是对不对?”
七长老沒有說话。這有什么不对的呢?宗主心疼少主,和宗主利用少主這两件事难道不能并存嗎?
看他的表情叶菰泄了气,她就知道被她爹带大的人多多少少有些奇怪,想法和常人根本不一样。
“算了,反正我来也不是跟你說這個的。”叶菰摆摆手,理直气壮地把书给他,“教我!”
七长老看了眼书名笑了,“少主只有短短三天能与谢公子在一起,难道要浪费在属下這裡?”
“我們還有日后的长久,三天算什么。”叶菰一副不在意的样子說。
七长老一脸果然如此,“想必谢公子不曾告诉少主,他同宗主說過什么是嗎?”
叶菰一顿。
“不過少主一定也不会告诉谢公子,变小之前同宗主說過什么对不对?”
七长老太了解叶菰了,也知道适可而止,他說完拿起叶菰带来的书,“少主,该上课了,不必为我這個局外人的三言两语烦心,也许我只是在挑拨离间呢。”
“你知道就好。”叶菰警告他,“教我,别多事。”
七长老点头行礼:“遵命。”
他当风流浪子的时候叶菰沒见過,但是当好老师的时候還挺多的。
天色渐晚,叶菰低头研究新学的法术,侍女鱼贯进来,摆好了晚膳。
“少主,该用膳了。”
叶菰早就闻到了事物的香味,“你怎么突然准备了食物?”
七长老抄着手笑吟吟站在一旁,“因为我看少主似乎是想用膳了,点心太甜了,我会让他们换的。”
叶菰沒注意,她刚刚一边吃着点心一边翻书,手都是七长老给清洁的。
“你是我肚子裡面的蛔虫嗎?”叶菰倒是沒拒绝,她這几個月习惯要吃饭了。
七长老一边给她夹菜一边說:“我要是這点眼色都沒有,怎么从那么多人裡面脱颖而出被宗主选呢?”
叶菰也不是介意身边有人,但這個人是七长老总觉得怪怪的,她想了想,果然還是七长老的問題吧!
“坐下来一起吃,或者你自己出去。”
于是七长老坐在了叶菰旁边。
他只是偶尔常常食物,大多数时候是换一双筷子给她夹菜,又或者帮她拆开带壳食物。
七长老漫不经心地想,不知道少主和谢今朝或者玉从云在一起的时候有沒有被照顾好?
他并不在意叶菰离开合欢宗,在七长老看来,叶菰最终還是会回来的。
吃過饭七长老要送叶菰回去。
叶菰:……
“這么一点路你要送我?”
“少主未免太不可爱。”七长老和她并排走着,近来天色晚的早,天空已经变成深蓝色,他洁白的衣服也带了些微的蓝。“如果一個男人要你回去,少主只要是不讨厌他,便不需要拒绝。”
叶菰一脸冷漠:“你去当女人吧,休想破坏我和今朝的感情。”
“這怎么是破坏少主和谢公子的感情?难道我送少主回家這样自然的事他都要管?”
肯定了,自从发现谢今朝的醋精本质,她就有意无意地注意着。
唉,真是個甜蜜的负担。
這样的想法叶菰当然不会說出来。
七长老慢悠悠走着,“少主未免太在意谢今朝了。”
“我不在意他难道在意你?”叶菰对他沒有客气過,“你留在這裡做好该做的事情就够了,我們的事情你别管。”
“我管谢今朝做什么呢?我只在意少主。”
叶菰嫌弃地看他一眼,表情一言难尽,“你天天跟着我爹搞事情,欺负今朝,還這么說。”
七长老反问:“少主为什么觉得是我們欺负他呢?宗主救了他,又帮他恢复法力,他却带着少主离开了合欢宗,少主为什么会觉得是我們欺负他?”
“试问少主,若是你救的人带着你的女儿离开了家,并且一点沒有让她回去的打算,你会怎么想?”
“我会怎么想?我想我应该走了。”叶菰并沒有被他绕住,“再跟你說一遍吧,不回去是我自己的想法,沒有谢今朝我也不会回去的。”
七长老挡在了她面前,“這真的是少主自己的想法嗎?”
叶菰:“为什么不?你太低估我的求生本能了。”
“少主未必会有事。”
“我沒必要去赌。”叶菰绕過他,“其实我对你還是很喜歡的,孟星迟,不要再消耗我对你的喜歡了。”
“我可以让少主不用再变成小孩子。”
叶菰停了下来。
她问七长老:“那你要从我這裡得到什么?”
七长老摇摇头,“我是宗主和少主的人,我要少主的东西做什么呢?”
叶菰并不相信,“你会有這么好心?”
“我只想问少主一句话,你真的要变回去嗎?”七长老看着叶菰,头一次对她的态度這样咄咄逼人的态度,“一直是這個样子就要面对宗主和谢今朝的選擇了,他们已经无法共处了。变成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偷懒把抉择交给别人是到底是迫不得已,還是少主的真实想法呢?”
叶菰心乱如麻:“我,我自然是……”
七长老又放缓了语气,态度也温和不少,他甚至像是想要帮助叶菰:“少主只要做出選擇,哪怕是選擇站在谢今朝那边,我也一定会帮你的。”
“你說什么?”叶菰疑惑,“你不是阿爹的人嗎?你怎么会好心帮我們?”
七长老喟叹般笑了出来,“唉,难道我与少主這么多年相识就是假的嗎?”
月色皎洁,树影婆娑,也许在這样情境之下谁都很难不怀念過往情谊。
七长老的笑很快就淡去,他也意识到這不像是自己会說的话。
叶菰拉着他的衣袖仰头问他:“星迟,你要做什么?”
面容娇美,目光恳切,连声音都软上三分——
如果只到這裡的话,七长老還是可以给他這带過最娇贵的学生一個高分的。
但是七长老知道,叶菰撑不了那么久,要是再问不出什么,一定会翻脸,她真的是装都装不久。
這脾气非要人哄着、照顾着,真的离开了合欢宗,要怎么生活呢?
“你說不說?”
果然,沒一会儿叶菰就拽住七长老的衣领威胁他。
七长老做投降状:“我說,我說,唉,无事七长老,有事孟星迟,我真是——”
“好啦!”听到他要說,叶菰态度一下子好了,帮他理了理衣服,“别這么矫情啊,孟老师,你要怎么帮我啊?”
七长老在周围布下结界,保证沒有人能听到他们的话,郑重其事对叶菰說:“少主,你真的要摆脱别人对你的影响,最好现在就走,走的远远的,别再回来。”
“我是沒用打算回去,我可以和今朝留在仙盟,我們也可以去雪域找哥哥,也可以……”
“不是你和谢今朝,是你自己。”七长老道,“如果少主是不喜歡被别人约束,那更应该自己走了。”
叶菰皱眉,她本来应该生气的,却强忍了下来,“我怎么能丢下今朝?”
“总是瞻前顾后会什么都得不到的。少主难道沒有发现,谢今朝所作所为和宗主也沒有太大区别嗎?”
叶菰摇摇头:“不,他们是不一样的,今朝沒有想過控制我,他是在给我多一种選擇,這是我自己的决定。”
七长老无奈笑笑:“少主這样子真是被他控制而不自知,也罢,就当谢今朝真的是個好人,他现在并沒有這個想法。”
对于還有几分感情的熟人,叶菰吃软不吃硬,虽然心裡不赞同却沒有立即反驳。
七长老看她仿佛是听进去了,便又多說了几句,“少主是不是在想,你是宗主的亲生女儿,只要不是危及到宗主的姓名,哪怕闹得再大他总是会对你網开一面,连带着只要你力保谢今朝,他也不会有事?”
叶菰咬着唇不說话。
“還有谢今朝,他脾气更好又听你的,若是宗主败了,看在你的面子上也不会赶尽杀绝对不对?”
叶菰反问:“难道不是嗎?”
七长老并不反驳她的說法,“即便是,那以后呢?”
“什么以后?”
“若是谢今朝败了,他会活着,并且生不如死。如实宗主败了,少主大概会留在仙盟对嗎?”
叶菰点点头:“我是盟主,自然留在這裡。”
七长老看着她,就像看着一個急于证明自己长大了的孩子,无论是出于对少主的尊重,還是对年少者的怜爱,他都愿意多给叶菰几分宽容。
但是這一次不能。
“少主是要从一個牢笼跑进另一個牢笼嗎?”
叶菰面无表情看着他,“你在說什么?”
七长老认真道:“少主心裡清楚。锁魂线从系上那一刻起,除非少主自己能抛下一切感情,否则便是谁也无法解开的。我猜谢今朝是不是告诉少主将感情寄于他身上,用一條新的锁魂线来让宗主给你的废掉?”
到目前为止,他說的一点都沒有错。
“若真如此,等到那一天,少主就要从宗主的手裡,落到谢今朝的手裡了。”
“他不会用的。”叶菰冷静地分析着,努力摒除心裡的繁杂思绪,“今朝不是那样的人。”
“将希望寄托在他人的品德上面……”七长老的话并沒有說完,但他的轻笑已经說明了一切。
叶菰心乱如麻,她并不怀疑谢今朝,一点也不,但是……
“那你又是什么目的?”叶菰逼问他,“你教過我,任何人說任何话都是有为自己考虑的成分在,你呢?你对我這么說是有什么想法?”
“我,我,我不知道。”
叶菰以为他要說什么精妙的谎言,或者将她往错误的方向引导,实在沒有想到,他会這么說。
七长老抬头看着月亮,“宗主给了我一次机会,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用,只好来问问少主。”
“你问我做什么?”
七长老也无言:“我不问少主,還能问谁呢?”
叶菰忽然醒悟過来,孟星迟就是這样的人,他的快乐十分简单,大概就是修炼和作画,除此之外都是听从她爹的命令,如果她爹不在,那就是听她的了。
阿爹让他自己選擇,他自己也沒有什么想法,所以只回来问自己。
叶菰意识到,刚才他对谢今朝的看法并不是站在她爹的角度在诋毁谢今朝,而是他本人就是這么看的。
都說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难道孟星迟的看法才是真实的嗎?
叶菰退了一步,差点踩空,七长老拉住她,“少主小心。”
等她站好,便放开她,等着她的回答。
叶菰顺着他扶着自己的手看上去,看到他低垂的眉眼,发间的银冠。
若說阿爹想拉她当替死鬼,谢今朝爱慕她,那這個人对她是真的无欲无求。
只要她想,孟星迟都可以为她去死,毫不犹豫。
叶菰觉得可惜。
“你真的觉得,谢今朝也想控制我嗎?”她走得离七长老更近了一点,低声问,“其实也不能怪他对不对,锁魂线也沒有别的解法不是嗎?”
七长老的声音向来温柔:“难道只要锁魂线嗎?”
叶菰又不說话了,七长老从袖拿出一件淡黄色绣着银花的批风给她,“不是我的批风,也不是别的女人的,這样总不会担心谢公子吃醋吧?”
“你怎么连這個都准备?”這裡的气候再变,也是冬天了,叶菰沒有拒绝,裹紧了小批风。她還是不会自己打好漂亮的结,但七长老只是看着,并沒有帮她,他還记得上次叶菰为了不让谢今朝多想拒绝他的帮助。
叶菰說的话,他每一句都记得。
“要是,要是……”
叶菰的话沒有說出来,七长老却明白她的意思,自然而然接上话,“要是宗主输了,少主真的要和谢今朝走了,那我以后也要听谢今朝的话了,想想就让人不高兴。”
“你還是我爹最忠心的弟子呢,就這么诅咒他?”虽然她都和叶宗主闹翻了,但那毕竟是她爹,别人這样诅咒他,叶菰還是不高兴。
七长老笑着道歉:“少主恕罪,是我不对,是我不对。但是,人总是沒有办法真的对自己所爱的人绝情的。”
叶菰看着他,七长老却沒有多說什么。
天上下起了雪,七长老手裡提着一盏灯,感叹道:“這样明亮的月亮竟然也会下雪。”
盟主的住所虽然在前面,但也是和七长老工作的地方有段距离,仙盟一样禁法,非大事不能轻易动用。
七长老知道叶菰暂时用不来了法力,坚持送她回来,不過现在也该走了。
“你等等,你還沒告诉我呢!”叶菰拽住他的袖子不让他走。
七长老不免想起了她更小一点的时候,长得漂亮可爱,性格霸道得很,有些东西他不好教给才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她不知道从哪個弟子那裡看到了,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孟长老。”
谢今朝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叶菰下意识松开了拉着他的手,傻傻地說:“今朝,你也在。”
谢今朝捏了一下她的脸颊,“我不在家裡在哪裡?”
又对七长老客气:“劳烦七长老送含珠回来。”
七长老微笑,却并不领功劳,“這是我应该做的。”
谢今朝沒有和他争论這個,不知道从哪裡拿出一把伞给他,“雪下大了,七长老慢走。”
作者有话要說:
呜哇哇哇哇哇哇对不起我是笨比!
我放错了,那是我另一本预收的,刚刚被基友提醒才发现,换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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