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嫌弃 作者:彩虹鱼 《》 乳白光团将人送到意识深处,郝灵揉了揉脑侧,一下睡了過去。 正房,看似黑灯瞎火,蒙了毡布的窗后头,师婆婆对灯而坐,枯瘦的手裡摩挲着一枚古怪的雕像。似是兽首,又有人五官的模样,环眼巨口,观之不详。 半天,她将雕像塞到袖裡,嘴裡发出一声似哼似笑,也不灭灯,合衣躺了下去。 天色渐明。 有人一夜无眠。 昌平伯府,伯夫人刘氏起身,呆呆靠坐在床头,发愣许久才下床梳洗。 “伯爷回来了嗎?”她顶着两個青眼圈,语气裡遮掩不住的烦躁不安。 下人回說快了。 一個婆子进来,刘氏眼睛瞪大,厉声让人都下去,问她。 “妥了?” 婆子点点头,附到她耳边道:“老奴亲眼看着她跟两個男子走了,那两個男子,贼眉鼠目遮遮掩掩,定不是好人...” 刘氏一颗心沉下土裡,砸起莫名滋味的尘埃,尘埃——尚不能落定。 “确定出城了?” 婆子道:“沒法跟了,那两人一看便不是正经人一边走一边四处打量...无论怎样,是不能回来了,大...她不记路,更不记人...” 只要府裡不去找,她還能自個儿回来?外头更沒人认识她甚至不知道她的存在。 刘氏缓缓吐了口气:“嬷嬷,我也是沒办法对不对?我這心啊——”她按着心口,眼裡酝酿,用力抖动,始终沒能掉下一滴泪来。 “夫人,這些年您已经很对得起她,說句不好听的,换到别人家,那样的,不可能让她活着长大...您太苦了,您也是为了這個家,该着您享福了...眼见府裡日后富贵,哥儿姐儿长大要說亲...都是为了這個家...” “对,我是为了大家好,就当她报我一场恩。”刘氏如此說服自己,再次確認:“真不会回来了?” 婆子点头:“不会,不会。” 心裡道,既然這么怕人回来,已然狠心何不不更狠心一些,干脆把人...岂不是更干净?說句不好听的,凭那位的“人才”,走哪哪都是死路一條。死在府裡,为着骨肉亲情,薄棺還是有一口的。死在外头,只能丢乱坟岗喂野狗的下场,那位肉可多... 两人各自寻思,外头响起略重的脚步声。 是昌平伯袁英回来了。 刘氏一個眼色,婆子退到墙边往门边退。 昌平伯自己掀帘子进来,目光滑過婆子仿若未见,脸上少表情的平静。 刘氏吩咐人打水,亲自伺候他擦脸擦手换了家常衣裳,坐下,桌上热气腾腾的早点,人都退下去,只剩两人。 刘氏开了口:“老爷,家裡出事了——” 昌平伯沒动筷,含糊一声。 刘氏松松嗓子:“那個丫头,昨晚自己跑出去看灯,找不见了。” 昌平伯平静道:“下人去找了嗎?” “找了,沒找到。” 昌平伯再平静道:“不必找了。” 刘氏不知是点头還是低头,垂着脸一时沒說话。 昌平伯道:“一個庶女罢了,族谱上沒记名的,找回来也是污伯府的名声。” 刘氏抬头,眼裡已然平静:“是。” 昌平伯点点头,道:“府裡事多,你多费心,孩子们的亲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刘氏懂他意思:“老爷說的对,我正打算带媛丫头去金楼再做些首饰,衣裳也要做两件,她要参加长公主的秋菊宴的。” “這些事你一直操持的很好,媛丫头是伯府的嫡长女,她的婚事,一定不能低。” 两人对视,同时看到对方眼裡划過的异彩,心有灵犀。 刘氏一笑:“是,老爷放心,我心裡有成算的。” 伯府裡少了個胖姑娘,并未有谁在意,毕竟,当初人在的时候也跟不存在一样。不是嗎? 便是日日服侍在跟前的人也在一夜之间忘了旧主只有新主。 郝灵张开眼,日光洒满床,晒得她...皮疼。 身体已经完美契合,在灵魂的影响下发生着潜移默化的改变,比如,比普通人感知要灵敏些,对光,对热,对温度和空气。 能攫取到的记忆也完全消化理解,原主经历的,听到的,看到的,以为沒听到实际听到的,以为沒看到实际看到的,那些以为遗忘和忽略的场景,其实全被大脑忠实的记录下来,方便了郝灵。 她躺着揉了揉脑袋,肠胃裡响起咕噜噜的声响。 艰难的起身,第一時間想找镜子。那個可怜的孩子不敢照镜子,她都不知道這具身体长什么样,肯定不是灵魂的模样。 屋门吱呀拉开,郝灵迈過门槛,所以为什么门口非得安一块木板,门板垂到地它不好嗎?這個世界非得为难胖子嗎? 郝灵站在门前洒望,眼前的院子真是简单,墙是墙,地是地,屋是屋,别的再沒有的。面积...不如她别墅的草皮大,布置...沒什么布置。 她迈步直接往正屋去,大白天的,屋门关着。她叩了叩门,才待喊婆婆,门内苍老的声音喊进来。 她推门进去,這裡应该是客厅了,对面靠窗是一张低矮宽大的榻,比她的床還要宽還要大,师婆婆就在上面坐着,手下一张小方桌,仍旧穿着黑袍子,帽檐低低看不见脸。 郝灵看向方桌另一边,看看桌的高度和塌的高度,再看师婆婆,黑袍宽大,仍能看出她是盘腿坐。 低头看自己的腿。 好腿!不能委屈它弯着。 她尽量轻爬轻坐,可屁股下還是发出哐的一声,郝灵一点不尴尬的挪动屁股给自己找了個舒服的姿势。 黑袍裡荡漾的是浓浓的嫌弃。 师婆婆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你太胖。” 郝灵道:“人不可貌相,我对婆婆都沒以貌取人。” 师婆婆:“...” 突然,郝灵一低头双手按着方桌脑袋往她帽檐下钻,眼珠子乱转,嘴裡甜笑。 “婆婆长得颠倒众生之姿嗎?捂着不让看,是怕凡人羞煞?” 一只枯瘦的爪子按她脸上,使劲,郝灵立即跟着使劲,两人一时较上了劲,半天,還是爪子收了回去,郝灵肥嘟嘟的脸上深红的五爪印。 师婆婆:“好大的力气,不弱于男子,不该一個小姑娘有的。” 郝灵道:“好大的力气,不弱于男子,不该一個老婆婆有的。” 呵,都是披着皮的精,何必试探来试探去。 师婆婆慢吞吞拉下帽子,露出一头梳得一丝不苟精亮的鹤发来,并一张呃...不难看也不好看稀松平常的脸,眼周都是褶子,老眼却是老人家难有的清澈。 对嘛,她绝不是普通的老太婆。 有点意思。 郝灵想了想:“昨晚半夜婆婆给谁留的门?” 师婆婆斜她一眼:“老身掐指一算,收徒的机缘到了,开门迎徒,沒想到——” 她将人上下周遭的打量,真真切切的嫌弃。 新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