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從小我就恨你。”
“想知道爲什麼大家都支持我們嗎?因爲他們纔是真的像家人一樣愛我和邊辰,包容理解,關心尊重,而你不是。”
爺爺拿起柺杖用力杵了下地面,“什麼時候輪的到你教訓我?沒規沒矩,你這是大不孝!”
“你不是說沒有我這個孫女嗎,那我也沒義務盡孝。”
爺爺氣得拎起柺杖把桌子上的花瓶打翻在地,瓷片碎了一地,水流了出來。易珺面不改色,坐在旁邊的沙發上擡頭看他,好心提醒道:“我勸你先不要急着生氣,因爲這只是個開始,我還有很多話要說,希望你能撐住。”
“我並不想爲我自己說些什麼,因爲我也不希望和你再有交集,但我看不慣你到了這個年紀還和以前一樣霸道、自私,所有人都要費心去順着你。從前你就對我爸要求嚴厲,爸爸明明跟你說過很多次他不想當兵,他有自己的愛好和夢想,但你從來不肯多聽一句。”
“就因爲他沒有按你的規定成爲軍人,從此他在你眼裏就變成了不學無術沒出息的人,不僅處處打壓,還總是拿別人和他對比,甚至把對爸爸的期望強加到我身上,難道只有按你的想法去當兵纔算是個有用的人嗎?”
“這麼多年來,爸媽的企業爲國家攻克了多少技術難關,成就了那麼多刷新記錄的大橋和創造不可能的隧道。我努力促成公司和邊伯伯單位在高科技領域的軍民合作,互相學習進步,這些你也一點都看不到,一點都不在乎,因爲你從來都沒有主動了解過我們在做什麼,在你眼裏我們早就被打上失敗的標籤,像沒用的垃圾一樣。”
聽到這裏,爺爺握着柺杖的手有些顫抖,呼吸粗重,顫巍巍地扶着沙發坐了下去。
“就算我們只是普通人,在自己平凡的崗位上努力工作難道對這個國家就沒有價值了嗎?你們從戰火紛飛貧窮積弱的年代走過來,當兵上戰場就是最直接的報效祖國的方法,可是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使命,你們是很偉大,我們在你眼裏就算如此普通甚至沒用,也在努力過好自己的生活,難道這也需要被斥責嗎?”
易珺深吸一口氣,看着對面彎腰弓背的老人,覺得他可悲又可恨,“小時候爸媽經常不回家,就算回來也是待不了多久就走,你以爲他們真的是忙嗎,忙到家都不願意回,忙到自己的女兒都不管?那是因爲爸爸每次回來都會被你毫無理由的痛罵一頓,即使他什麼都沒做,他這個人在你眼裏就是錯的,這個家帶給他的只有無休止的打壓和謾罵,沒有一點點溫暖。”
“所以從小我就恨你,恨你讓我缺少父母的陪伴,你不知道我生病的時候一個人待在房間裏有多難過,你更不知道我那個時候就覺得活着很痛苦,你只會讓我和邊辰一樣聽你指揮,一味逼迫我做不喜歡的事。不過我還要謝謝你,要不是因爲你,我不會發現邊辰對我有多重要。”
“邊辰愛我,和邊辰愛這個國家不衝突,你總說我耽誤她,是她的阻礙,卻從來不肯想想,她可以有自己的事業和抱負,也可以有自己的愛情和溫柔,只是因爲她愛的人是我你就反對?你連我和爸爸都不瞭解,又憑什麼認爲你瞭解邊辰。”
爺爺頹然地靠在沙發背上,呼吸緩慢,眼睛渾濁,眼皮無力耷拉着,整個人像是瞬間又老了幾歲。
“再告訴你一件事,當年爸爸入伍體檢前故意連續兩天熬夜,精神緊繃,血壓升高,所以才體檢不合格,即使換來的是你的打罵,他也從來沒後悔過。”
邊辰抱着亭子旁邊的柱子,望夫石般的看着門口的方向,終於看到易珺出來後,快步跑下去拉着她的手仔細看了看她身上,確定沒什麼問題後緊張又擔心地看着她的臉,“珺珺,你還好嗎?”
原本易珺看到那個男人碎裂的表情和黯淡的眼神時,有種報復成功的快感,不僅不難過,反而既過癮又解氣。可是當得到邊辰小心翼翼的關心後,一種委屈感瞬間襲上心頭,她摟住面前的女人,放心的把自己交給對方。
邊辰心疼地雙手抱緊她,摸了摸她的頭,柔聲安慰道:“珺珺,沒事了,有我在,別怕。”
她們就這樣旁若無人地在陽光下擁抱着,不需要多說什麼,陪伴和愛意自然地在她們之間流轉。易珺深吸一口氣,從她懷裏出來,撥了下耳側的髮絲,往其他人那邊走了過去。
“爸,讓你去書房。”
剛剛還一臉擔憂的易軍瞬間臉色一變,“啊!爲什麼讓我上去啊,不關我的事啊!”
看到他這個反應,易珺剛平復下來的怒火又上來了,“爸!你還要怕他到什麼時候?你已經50多歲了,不是5歲!你難道要在他的陰影裏活一輩子嗎?爸,在我心裏你從來不是一個失敗者,我爲你感到驕傲。”
易軍眼眶瞬間紅了,他低下頭,雙手握緊,很快拳頭被一雙溫暖柔軟的手包裹着,那是陪着他走過風風雨雨的愛人,緊接着肩膀也被人重重拍了一下,擡頭看過去,是他從小嫉妒又敬佩的大哥。
“易軍,去吧,像你女兒一樣,勇敢一點。”
易軍這一去就是幾個小時,太陽開始落山,大家收拾東西回屋。經過這突如其來的狀況後,大家情緒都不高,但飯該喫還是要喫的,簡單下了點麪條,熱了些剩菜。衆人忙碌的時候,易軍從樓上下來,一路低着頭坐在沙發角落裏,拿了個抱枕抱着,易珺媽媽放下手裏的活,走過去小聲地和他說話。
飯菜上桌後,奶奶把邊軍叫過來,端給他一個餐盤,上面是分出來的一份晚餐,“給你叔端上去。”
“嗯。”他正往樓梯走時突然被叫住。
“給我吧。”
他回頭一看是易軍,那張臉一看就是哭過了,跟前幾天說她女兒的事時一模一樣,短短几天能看到這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痛哭兩次,連自己都有些於心不忍了。易軍把餐盤拿過來端好,邊軍捶了下他的肩頭,轉身回到了餐桌上。
接下來幾天易爺爺都沒有下過樓,易軍擔心地請家庭醫生過來,萬幸身體沒有大問題,只是心思鬱結,情緒低落,需要放鬆心情。
聽到這個結果時,易珺第一反應是讓不相信人心理也會有問題的人親自嘗試一次這種感受,未嘗不是一件懲罰。最後還是爺爺奶奶去找他聊了幾個小時,情況纔好了一點,但直到假期結束回去復工時,易珺都沒有再見他一面。
後來聽說那個人開始從網上了解易軍所在的公司,主動向易軍要一些產品宣傳冊,還去看了一系列講述現代社會各方面發展進步的紀錄片,甚至還在計劃哪天去公司實地看看。
但這些易珺都只是聽完就過了,並不關心。對她來說,不需要什麼其樂融融的和好戲碼,保持這樣疏離的關係就很好。
但對於邊辰來說,最近可是已經開心得不要不要的了。
易爺爺一家原本僵硬的家庭關係逐漸融洽起來;自己和蟈蟈的論文預答辯都順利通過,她留校的事一切順利,蟈蟈也對分配的單位很滿意;很快關憶要休年假回來見女朋友,順便約她們一起喫飯。
這一年雖然開始得很難,但通過努力,一切都在慢慢變好,並且越來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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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是不是更明白易珺爲什麼叫這個名字
完結倒計時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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