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第 59 章
大娃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穿好衣服洗漱,然后扫地,除了赵曼睡的那间不方便进去以外,懂事的大娃会给全家都扫干净了,然后這個时候二娃還沒起来呢。
昨天韩景瑜就交代過今天不用出早操,让两個孩子自己在家操练,大娃准备去叫二娃一起,推他的时候才发现二娃睡的跟死的一样。
然后上手一摸,孩子的额头滚烫滚烫的。
“高烧,昨天二娃干啥去了?”韩景瑜摸了摸孩子的额头,能烧成這样,要么是外伤感染,要么這孩子晚上跑出去浪去了。
“這個——”大娃的眼珠子转的跟车轱辘似的,就是不肯好好說。
“好吧,你可以不說,可二娃身子這么皮实,怎么可能发這么重的烧,我知道你心疼弟弟,好好讲我不会怎样你的,三娃快点去叫妈妈起床。”转身出了屋,韩景瑜在自己房裡翻出来一根水银温度计,這年头一般人可买不起這個。
他熟练的把温度计塞进二娃的咯吱窝裡面,在心裡默念着计时五分钟。
“你可要保证妈妈不会骂二娃嗎?”大娃咬了咬下唇,要是让妈妈知道二娃去河边玩,沒准抽死他。
“你知不知道发烧最严重会导致怎样?”韩景瑜反问他:“感冒发烧很容易引起并发症,有可能瘫痪,有可能把脑子烧傻了,還有可能......算了算了。”
骂人肯定是要骂人的,赵曼凶起来可是连他都害怕的母老虎。
三娃站在爸爸身后,小声嘀咕:“打轻点。”
韩景瑜感慨,還是亲兄弟好啊。
每年全国因为流感并发症死亡人数超過百万。
“怎么了?”赵曼一走进来就看见韩景瑜站在床边,大娃咬着下唇一脸說不出来的样子,走近了她才看到二娃闭着眼睛,小脸都憋得通红通红:“這是发烧。”
心裡一個咯噔。
這年头沒有疫苗也沒有那么好的医疗條件。
“听见了沒有?”韩景瑜继续问。
“昨天二娃跟着田有利他们去地裡抓田鼠,他回来的时候全身都是湿的,我已经给他放了热水洗了個澡了。”
赵曼心裡一個咯噔,心說不会是鼠疫吧。
鼠疫属于甲类传染病,在法定传染病中位居第一,十四五世纪的时候,席卷了整個欧洲,带走2500万欧洲人性命的黑死病,就是鼠疫,這种病到了几十年以后,還在西北零星出现案例。
她之所以不让孩子去抓田鼠,也是因为怕孩子被田鼠叮咬,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度,都快烧到四十度了。”韩景瑜看了一眼温度计。
“会怎样?”大娃咬着唇,看上去是担心极了的样子。
“沒事,再烧一点,脑袋上面還能煎鸡蛋呢。”赵曼咬牙:“咱家以后就不用生火,把你弟弟往灶屋裡面一丢,锅子往他身上一摆,水沒准就能自热,這叫啥能源来着?”
“不会吧,妈妈,這可咋办?”大娃這才真正慌了神。
以前在农村裡,得了這种病,大不了找赤脚大夫要几粒药丸子,是死是活听天由命。
但這可是一條人命。
“不咋办,我還担心二娃会不会被田鼠咬了,除了掉河裡,他有沒有被田鼠给咬過?”赵曼问。
大娃疑惑的摇摇头,昨天跟二娃吵了一架,两人就沒有說過话。
“你担心是鼠疫?”韩景瑜也有丰富的经验,他们出任务的时候也会要注意這些,如果被老鼠咬了会比较麻烦。
“這也不是不可能,至少要排除這种可能性,就单纯的发烧来說,二娃這突如其来就烧到快四十度就要引起足够的重视了,温度烧到太高会引起抽筋,肺炎,還有一系列的不良反应。”
這样一說韩景瑜也被吓到了。
“赶紧给孩子穿上衣裳,你带着三娃去学校,晚上自己做饭吃,吃完在家玩或者去姜叔叔家裡玩,不许到处乱跑,爸爸妈妈可能要去一趟唐城。”
一边說着话,赵曼已经开始准备要带過去的东西,水壶,粮票,钱,另外還给孩子带了毛毯怕孩子感冒以后又着凉。
“要去唐城?”韩景瑜說:“部队也有军医,還有医院?”
“我真是糊涂了。”部队和农场带着家属住在這裡,一共有上万人的一個小城镇,不可能沒有军医。
赵曼印象中的军医的门槛很高,除了对成分有很严格的要求,基本上都是医科大学毕业有着過硬的临床经验的。
“那咱们就去部队的医院,看看還要带点啥东西?”
這個时候二娃已经迷迷糊糊的醒了,一醒来就吵着冷。
高烧让人身体的体温变得很高,可是内裡就是冷的。
“我先去单位把车开過来,你守着二娃。”韩景瑜起身把二娃放在床上。
韩景瑜的车一直都放在单位,如果不是非常有必要他不会公车私用的。
赵曼随手拿起皮筋来开始给自己绑头发,一边绑一边跟大娃說:“赶紧去打一盆温水,拿快毛巾過来,咱们尝试着给二娃物理降温。”
物理降温這個說法比较新奇,一般来說孩子发烧都是采用物理降温来观察。
但,這只是对于现代的孩子们。
這個年代的孩子沒有打疫苗,很多看起来并不是很严重的小病很有可能会要了孩子的小命。
大娃楞了一下,然后飞速转身跑到厨房裡面打了一盆热水過来。
赵曼先拧干了帕子给孩子擦身体,由于二娃精神头也不太好,即便是物理降温也沒有让他醒過来,這才是赵曼担心的地方。
一旦物理降温沒有办法让孩子渐渐好起来,她比较担心的還是鼠疫或者是肺炎。
在這個医疗條件相对来說比较差的年代,肺炎也能致人死地。
還好擦了一会儿,二娃的精神头也好了些,睁开眼睛看到赵曼,虚弱的叫了一声妈妈。
看见孩子這幅模样,赵曼刚刚想要杀人的心暂时熄了火。
這不容易生病的孩子啊,偶尔生個病,看上去尤其可怜。
二娃以前一直是三個孩子裡面最皮实的一個,有时候她让孩子去给韩景瑜送东西,从家属区到政府办公楼四五公裡,這孩子跑個往返不带喘口气的。
平常他可是二驴子呢。
“二娃,你感觉咋样,有沒有不舒服的地方?”看见他精神头好了一点,赵曼也算放心一些了。
二娃迟钝的看着自己周遭的环境,他刚才做了一個梦,梦见自己在池塘裡面摸螺丝,周围好冷好冷,明明周围全都是水,可他觉得口好渴,等醒来的时候发现连嘴唇都张不开了。
赵曼真是又气又急,赶紧扶他起来喝了点温水,這发烧的人新陈代谢比较快,会带走身体大量的热量跟水份,所以经常会口渴。
二娃见到水,咕咚咚的灌了好几口,总算是缓過来一口气了。
“妈妈。”二娃看着妈妈焦急的模样,心裡有一种做错事了的愧疚感。
叫完妈妈,他虚弱的看着床顶,沒有力气說话。
赵曼只能接着给他继续擦手擦脚。
沒過多久,外面响起来汽车鸣笛的声音,韩景瑜从外面大步走了进来,进门抱住了二娃往外面走,赵曼也跟着快步往外面赶過去。
韩景瑜把孩子塞进后座,赵曼往旁边副驾驶一坐,男人油门一踩,直接往新区卫生所冲了過去。
要說他开车稳,可今天却是真的虎,她還从沒有见到過他开车這么专注,溜到飞起的时候,好几次一個转弯差点把人给甩了出去。
“韩景瑜,我還从沒见過你這样开车。”外面的风呼呼往裡面灌,赵曼說话的声音很大,她自己才能听见。
前世她去過香港,在中环附近搭出租车,那一带的小巷子裡面路又窄,坡又陡又急,出租车司机分秒必争的时候,就接近這样的车速。
“你也沒有见過我开越野,在山地上面大穿越的时候的样子,部队有时候搞临时演习,什么路况都有可能碰到。”韩景瑜這话不是唬人,他的车技跟他的人一样靠谱,平常看上去温和有礼,可真别逼着他跟你急眼。
后座的二娃一直迷迷糊糊的,在赵曼给他擦完了身子以后,算是恢复了一点意识,睁着一双大眼睛无神的看着车窗外。
“哎,搭個顺风车。”外面站着一個大妈拦车,手晃呀晃了了半天,见到韩景瑜沒有停下来的意思,索性人往前面一拦。
還好韩景瑜及时来了一個急转弯,汽车一直往旁边的空地上来了個漂移,然后头也不回的往前面开了過去。
天,赵曼深吸一口气,這会儿真的很想冲出去把外面那個胖胖的大妈给暴揍一顿。
她在后视镜裡面看了那個大妈一眼,似乎她也被吓到了,跌坐在地上。
“咱,沒撞到人吧?”赵曼吓得小脸儿都苍白了,這年头的人胆子怎么這么大,搭個顺风车而已嘛,何至于不要命了往上面冲,再加上這年头也沒有交通法规一說,要是真出事了,甭管她是不是自己往上面凑的,都是你四個轮子的责任。
“沒有,我刚才拐了個大弧度出来,你沒看见嗎?”韩景瑜還是很淡定的一张脸。
“沒有就好,刚才那么一下简直是要吓死人,你们武装部能不能管管這种自杀式搭便车的方式?”
在她看来,武装部简直什么都能管,水泵坏了找谁,找武装部的韩景瑜,丢羊了找谁,還要找韩景瑜。
韩景瑜就斜眼睨了她一眼,喉咙裡面发出来一声轻哼。
然后說:“你是不是特别不习惯這裡?”
其实這裡就是這样,大部分人都沒有文化,自我认知也比较差,像刚才那個大妈她只是觉得车一定不敢撞她,可不敢算人家就算踩個急刹车,還会不会撞到她,如果对方刹车太急,万一翻车等一系列衍生不良反应。
赵曼一愣,不知道他說的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其实赵曼跟這裡的人有一点点不一样,他不是第一天感觉到的。
她有点爱干净,巨爱干净,有时候挺讲究的,還有点娇气。
韩景瑜不知道怎么形容這种感觉,虽然她很努力的表现出来自己跟身边的人一样,但是像他這么敏感的人,一下子就能感觉出来某些不太一样的地方。
赵曼一瞪眼:“有什么不一样,你是不是也想說我是大资本家的女儿?”
她很少去跟韩景瑜讨论成分問題這种敏感话题,但她都提到了這個,韩景瑜就只能闭嘴。
“我只是觉得那样太危险,咱们這裡以前也有搭便车的,沒有见過這样搭便车的吧,這要是真撞上去,她不得成肉饼?”赵曼指着刚才那人在后视镜裡面的身影,說:“你不觉得這种拦车的方式很奇葩嗎?”
马上转移话题。
好在韩景瑜真不纠结這個。
新区這裡确实经常有搭顺风车的事情,可从沒有见過有人敢這样去拦一個挂着军方牌照的吉普车,而且拦不下来就直接以身犯险。
“也对,咱们這裡的人拦车最多在马路边上拦,不会冲到大马路上去,不過也有一些年纪大的,根本不知道咱们這车刹不住。”虽然嘴上這样說,可韩景瑜的心裡還是打了個咯噔,他也觉得哪裡怪怪的,說不上来的奇怪。
赵曼指着刚才那人,远远的還看见有個小黑点在那裡:“等下送二娃到了卫生所,咱们再回去看看,看那個人是不是還在那裡等车。”
很快到了新区卫生所,找到了医生简单把情况說明了一下,又叫醒了二娃,跟他確認好昨天沒有被老鼠咬,就给孩子开了药。
就着热水喝了药以后,二娃身上开始发汗,原本一直睡着的孩子,总算是清醒了一点,這会儿還是在叫唤着冷啊冷啊,妈妈我冷。
赵曼翻了個白眼儿,现在才知道冷了,昨晚上谁掉到河裡面洗了個冷水澡,回来還是個精神小伙呢。
吐槽归吐槽,她還是用毛毯给孩子裹得紧紧的,二娃平常一個结实的跟驴子一样的孩子,此刻虚弱的只能靠着他最爱的妈妈。
到了军区医院,只要是韩景瑜一露脸,立马获得了热烈欢迎。
說是卫生院,其实整個卫生院就两個医生,一個给孩子看病的,一個给大人看。
赵曼:“......”不是說好的部队医院呢,跟想象中怎么有点不太一样哇。
她印象中的军区医院,可是权威性的医院呢。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也是老不会說话的那种人了,见到韩景瑜很激动的上前,紧紧的握了個手:“韩营长,我們的韩大营长,早就盼望着您能莅临参观指导了,裡面請裡面請。”
看来马屁精哪裡都有,部队也不例外啊,赵曼翻了個白眼,您可是医生,来這裡能有啥好事么?
那一瞬间,韩景瑜的表情有点僵,很不自然的笑了一声:“這個是我們家孩子,昨晚上還好好的,今天早上起来快烧到四十度了,麻烦你看看会不会是鼠疫或者是其他的毛病。”
“鼠疫?”白大褂瞬间炸毛往后面缩了一下,保持着一個安全的距离,脸色瞬间变得非常差:“怎么說?”
好吧,赵曼又把這個医生鄙视了一番,才听到鼠疫两個字就吓得直哆嗦,還真是“好”医生。
“他昨晚上去抓田鼠了,据說回来的时候掉进河裡了,为了安全起见,最好看一眼,排除掉以后我們也放心一点。”韩景瑜說。
原来是這样,医生的表情瞬间放松了一些:“咱们這一片也从沒有鼠疫的案例,如果沒有被老鼠咬過,這個可能性不大,田鼠跟家属還不一样,田鼠因为生活在野外,以农作物为食,所处的环境也比家鼠的环境要干净很多,得鼠疫的可能性比较小,咱们還是要注意家属区裡面的老鼠,尽量让孩子别去抓,更不要食用。”
“這样啊,刚才我给他擦身子的时候就仔细看過了,并沒有被老鼠咬過,沒有咬過就不会是鼠疫对吧。”赵曼问道。
“应该不是,沒有那么容易得鼠疫的,再說咱们這裡之前沒有鼠疫的案例。”医生很确定的說。
虽然說为人有些浮夸,還有点贪生怕死,但是不得不承认這医生的知识面很广,說起来還头头是道的。
比如說鼠疫的传播渠道,如何预防跟避免等等。
說着检查了一下二娃的身体,并沒有被老鼠咬過的痕迹,又量了体温,确定是风寒。
于是开了小药丸,让赵曼按着孩子给吃了下去,然后就是观察。
医生给了個床位,韩景瑜把孩子给抱到床上去,裹着個毛毯子,然后让赵曼也回去。
二娃這会儿又迷迷糊糊了,嘴裡叫起来“爷爷”。
這個爷爷,自然不是韩景瑜的亲爹韩石头,而是那個威震四方的韩老将军。
当初韩景瑜是招的义务兵入伍,一般情况下当了三年兵就要退伍,回乡以后能不能安排工作,就要看当地政策,在桃花村這种三年退伍兵也不是沒有。
但韩景瑜运气好,一进部队就被去挑勤务兵的韩老将军给挑中了,后来他见這個小战士学东西非常快,做事也稳重,就留在了他身边。
大娃二娃的父亲,也就是韩老将军的小儿子,跟韩景瑜可以說是莫逆之交,他并沒有看不起出生并不高的韩景瑜,還手把手的教他开车,要不是有韩昌君,他韩景瑜也沒有今天這個样子。
可是天不遂人愿,月满则亏,水满则溢,脾气火爆的韩老将军也不是沒有得罪過人,在运动刚开始的时候,他就被人给举报了。
举报信写了足足十几页,要不是有人保住了韩家一家人,将他们远远的丢到了江西下了牛棚,当时如果留在了京市,现在全家人還齐整不齐整都难說。
后来才知道,举报人正是韩老将军的亲家,大娃二娃的外婆。
当时,大娃二娃的外婆只是京市一個普普通通的工人,因为女儿跟韩昌君在一起读過高中相恋结婚,韩家也从不是因为门第,看不起人的那种人家,韩老将军不仅沒有嫌弃儿媳妇出身低微,对亲家也是很好,双方来往和的也算是密切。
正是因为密切,才让人见缝插针的拿到了一些莫须有的证据,才被人举报。
這事儿本来一直瞒着大娃二娃的妈妈,后来她是自己知道的,知道了這一切,她经受不住打击,刚好那会儿怀着三娃,精神就出了些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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