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年代文裏搞扶貧 第465節 作者:未知 這事是他失察,總要找回來纔是。 只是人還沒出去,林廣源又意識到一件事,“你過來是……” “也沒什麼,你先忙吧。” 長纓原本是找林廣源商量新建鋼鐵廠的事情,只不過現在他自己就有麻煩事,這事先不着急,等劉揚實地調查的報告遞上來再說。 劉揚那邊動作倒是迅速,下午的時候過去,第二天中午頭纔回來。 他帶着人在那邊做全方位的觀察,尤其是夜間環境。 調查報告做的十分詳盡,這讓長纓很滿意,“辛苦了,先讓幾個同志下午回去休息,明天上午開會,他們也過來做一下彙報。” 劉揚倒是覺得沒什麼,工作嘛可不就是需要你的時候你隨叫隨到? “郭廠長昨天倒是陪了我們大半天。” 長纓覺得她這個辦公室主任有話說,“怎麼,跟你透露了什麼消息?” 劉揚很自覺的拉了椅子坐在辦公桌對面,“就是想着能入股鋼鐵廠什麼的,又說中央似乎有苗頭讓國企自立,往後日子怕是不好過了。” 劉揚倒是沒聽說這回事,他有些好奇,“他這話說的吞吞吐吐的,就說自己上次去首都開會時聽說了這麼一句,但是再問他他又不說了。” 這要是換了楊祕書,肯定會說這人就是欠揍。 劉揚這人含蓄的多,不會這麼直白的說,“我覺得他倒是沒必要胡說八道,感覺說的有點真。” 但這個自立到底什麼解釋,他又說不好。 “他說的應該是政府撥款的事情。” 劉揚愣了下,“撥款?咱們沒欠企業錢呀。” 這些央企都有政府撥款,但這筆錢是專項專用,實際上和地方政府關係不大,畢竟是央屬企業嘛。 而市屬企業的撥款,每年都會有,劉揚是辦公室主任,對市裏的所有政策都瞭如指掌,十分清楚市財政這邊絕對沒有拖欠企業撥款的事情。 款項的事情都是財政局的老宋親自處理,他這人雖然摳門,每次跟他要錢都跟要抽他血似的,但不會做這種事情。 “咱們是沒欠,但是中央那邊撥款越來越慢了。” 很長時間以來,國營工廠和政府部門有一個十分良性的循環,政府撥款用於企業的擴建、技術升級,而企業擴建、升級所帶來的額外利潤再留存極少一部分後會上交國庫。 計劃經濟時代,這有效地保證了國營企業的經營活力。 比如頭幾年冶煉廠的擴建就是中央撥款佔大頭,冶煉廠再從歷年留存利潤中拿出一部分來湊足這筆擴建費用。 新廠建設投入使用後,因爲產品不愁銷路,所以很快冶煉廠的生產經營再度進入良性循環模式。 國家託底的國營工廠是整個國家機器的加工廠,每個工人是這個偌大加工廠的一環,與國家命運息息相關。 冶煉廠郭廠長說的事情長纓倒是清楚怎麼一回事。 而劉揚在聽她說了那麼一句撥款越來越慢後也意識到什麼,“您的意思是說,往後國家可能不會再撥款?” 這件事其實也不難理解。 七十年代末國家開始大規模投資建設,上馬了數以千計的項目,但這些工程項目陸續叫停了三分之一,其中不乏一些大型項目。 甚至包括很多軍工類項目。 國家財政困難這並不是什麼祕密,哪怕和美國還處於蜜月期,儘管和歐洲那邊陸續恢復貿易往來不再需要藉助香港這個中轉站。 可是外貿才能掙來多少錢呢,比起國家在這些工程項目上的投入,真的是不作數。 財政困難這個問題如果放在五六十年代其實並不是什麼大事,畢竟從一窮二白的國家,勒着褲腰帶餓着肚子過日子過來的,沒什麼好怕的。 政府總會能解決這個問題,羣衆們不用有任何的擔心,只需要按照中央的指示來做就好了。 但國門的開啓讓美國生活鋪天蓋地的涌了進來,讓很多人意識到自己過去過得日子是那麼的辛苦那麼的勞累,而美國人輕輕鬆鬆可以擁有汽車房子,甚至還能養幾隻貓貓狗狗。 落差的出現讓人民的信心不再那麼充足,當一小撮的聲音開始響起時,就會出現一些人的附和。 當然目前在金城還沒出現這種情況。 劉揚心裏頭有些忐忑,總覺得領導在說的是一件大事,一件自己可能遠沒有意識到的大事。 “政府不再撥款,又有外資企業不斷入駐,咱們的企業想要與之較量那可真是難上加難,如果是你你難道真的不再搞研發嗎?” 國營企業能夠在過去二三十年內保持活力,很大一部分原因在於不斷的升級,如果腳步停滯不前,那很容易就會落後於時代,到那時候還能再維繫下去嗎? “可國家不再撥款的話,想要繼續搞研發也沒錢啊。” “一條路堵死了,國家總會再給你第二個選擇。” 第二個選擇很簡單,撥改貸。 從銀行貸款搞建設。 可借了銀行的錢總是要還的。 借錢搞建設,那怎麼還錢? “那企業能留存下來的錢是不是多點?” 長纓笑了笑,“不知道。” 她知道的是撥改貸讓很多國營企業日子不是很好過。 從結果上來看,想來國家也沒讓國營工廠多留存。何況就算是多了那麼一丁點,比起升級投入朝銀行借的錢,又算什麼呢。 難怪老郭這次這麼熱絡,看來是真的得到內幕消息,所以想要給自己留一條活路。 劉揚也意識到問題所在,但新的問題接蹤而至,“如果是那些小作坊想要改制成爲國企倒也不難。” 從集體經營產權轉變爲國有企業,不管是市屬省屬,只要上面同意就好說。 可很多央屬國有企業改制成爲市屬國有企業,這不太可能吧? “如果真的這樣一條路走下去,國有企業很快就會陷入虧損狀態,入不敷出會成爲常態,到時候國家可能會爲了減負甩掉這個包袱。” 包袱。 這個詞讓劉揚呼吸一滯。 曾經是國家發展的發動機的國企有朝一日竟然會成爲國家發展的包袱嗎? 他幾乎不敢想象。 “不過這也是最糟糕的情況,大概咱們的郭廠長是被我整怕了。” 長纓的頑皮話讓劉揚微微鬆了口氣,但離開這邊辦公室時心情並不怎麼好。 他原本還只是覺得這是郭廠長在想着跟領導靠攏,畢竟鋼鐵廠如果真的挨着冶煉廠建設,日後能相互幫扶一把。 但這背後還有這麼一番顧慮,是他怎麼都沒想到的。 盡職做好本職工作。 劉揚一直以爲自己工作十分稱職,他是辦公室主任,不再是祕書,不需要像過去那樣百般考慮領導的心思,爲領導的一些私事負責。 而領導也的確不是這樣的人,她一貫公私分明,有什麼事頂多去喊陳彪幫忙,很少去讓他們這些有家庭的去跑腿。 不用再那麼費盡心思的揣摩領導心思,以至於他都不知道領導還有那麼多的憂慮。 劉揚想着事情不免失神,險些撞到了從辦公室出來的歐陽蘭。 “怎麼了?” 歐陽蘭是個好脾氣的,只不過這種好脾氣也有特定的對象。 犯了錯的人在他那裏從來沒什麼好臉色。 “沒事,您忙。” 歐陽蘭一把抓住要走的人,“你昨天就帶着人出去,今天上午又不在,怎麼長纓同志又交代你什麼事了?” 劉揚笑了笑,“是有點工作讓我去處理,明天上午開會到時候您就知道了。” 看着離開的人嗎,歐陽蘭嘟囔了一句,這還保密主義起來了。 不過他這就要去給市裏的兩位領導彙報工作情況,很快就知道怎麼回事了。 歐陽蘭是個行動派,昨天下午去調查的事情現在已經基本搞清楚。 “那邊公司的人請他們喝酒,塞了幾條煙,煙裏頭都是錢和存摺。” 這件事情似曾相識,歐陽蘭尋思着當初讓楊祕書虛驚一場的焦化廠副廠長自殺之事起因不就是行賄嗎? 當時那事鬧多大啊。 估計是這些外來的公司不清楚,所以才這麼大膽。 可市文化局的人也不清楚嗎? 好日子才過了幾天啊就不安分起來了。 歐陽蘭同時遞交的還有組織部的處理建議。 開除公職。 林廣源看到這處理意見時愣了一下,沒由來的就想起了當初省裏的那位梁主任。 男女關係上的那檔子事,本來就是黨內警告頂天就是記過而已,結果呢,省裏的一把手位置被人取而代之。 中央當初從重處理。 現在金城市組織部給的處理已經也是從重處理,而且是六類處理手段中最嚴的那一條——開除公職。 林廣源並沒有說話,這件事是他選人出了錯,以至於現在鬧出這種事情來,他都沒臉說。 長纓仔細看了下組織部的處理意見,“廣源同志你怎麼看?” 林廣源愣了下這才意識到一件事,平日裏老林長老林短的人一到說正經事的時候總是喊他廣源同志。 “我沒什麼意見,這件事我有失察的過錯,回頭我在會上做檢討。” 有則改之無則加勉。 失察之責還是要擔起來的。 長纓也沒反對,“那就按照歐陽你的意思來辦吧,另外新干部的任免你跟老林商量着來,多做考察,也可以從下面縣區來選賢任能,總之辛苦你們多操勞。” 肉眼可見的,林廣源的臉色好了些。 在打一巴掌給個蜜棗這件事上,歐陽蘭還是蠻服氣長纓的,她可真是個中高手,把這火候拿捏的可謂爐火純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