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首发晋江122
陈建业嗫嚅着连声答:“是,你现在大了,考虑事情也周到。”
陈辰却摇头,“或许有的时候我考虑的也不是那么周全。”
陈建业望着他。
陈辰笑了下說:“所以爸你每次有什么话就直接說,或许你說的正是我考虑不周到的地方呢?你提出来了不也正好给我提個醒嗎?”
陈建业也跟着笑了,不過笑容有那么点局促,但能看得出来是发自内心的,“那行……”
小小的袒露了一下心声,陈建业脸上的表情要放松了许多,不過也沒有那么的放松。
“爸。”陈辰突然喊了声。
陈建业从自己略沉思的情绪中回神,“嗯?”
陈辰语气并不严肃,场景仿佛就是父子俩在普通的拉個家常,但內容却有点出人意外,“她的事跟你沒关系,你不用因为她觉得亏欠我們。”
陈建业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過来陈辰說的“她”是谁,脸上的表情倏地勉强起来。
陈辰却仿佛看不见一样的继续說:“她走的时候我也十多岁了,该记的事也都记得了,那些年她在我們家是個什么模样我心裡也清楚,她头也不回走的时候是個什么情景我更沒忘。”
陈建业整個人都有几分僵硬,脸上的表情似难堪又似期待。
陈辰望着他,语气认真道:“你只是放走了一個心思并不在這個家、并不在我們父子三人身上的人,你并沒有做错任何事。”
“她的身份对我們而言或许曾经并不普通,但现在对我来說她就只是個普通女人了,跟路上遇到的随便一個女人都沒有任何的不同。”
“而且……”
陈辰脸上的表情很温和,声音也跟蛊惑一样,“我和小北是你养到這么大的,是整個陈家在供我們读书,对比一下這十裡八乡的,我和小北也从来不比其他小孩缺什么。所以,你不要把她的過错揽到自己身上,她不值得你为她揽错,你也沒有必要为她揽错。你是你,她是她,我和小北都分得很清楚。”
陈建业眼眶通红,裡边還有泪珠子在打转,但为了不在陈辰面前掉眼泪,赶忙的把头扭到了一边。
陈辰也不点破,转而起身去了厨房,略站了站后才拿着搪瓷缸进去,然后给陈建业倒了杯热水。
陈建业的情绪已经平复的比刚刚稍好些了,眼眶裡的晶莹不知道是被擦了還是泅沒掉,总之沒刚刚那么绷不住时那样明显。
然后,他开了口,“這么些年,村裡的很多话我都知道,但是……”
陈辰接過他的话,语气稀松平常,“但是嘴长在他们身上,我們也管不了。”
陈建业呐呐的嗯了声。
陈辰不在乎的說:“村裡不都這样嗎,东家长西家短,但凡有点什么事都要被议论,這也不单单是针对我們,只是就這么個风气。以前的确在意過,但现在都长這么大了,我也想明白了,他们說他们的,我們過我們的,实际上也不会怎么样,更不会少块肉。”
“你能這么想就好。”陈建业有些惊讶又有些不那么惊讶,“你以前,总是在意這些……”
原身确实在意,在意的把性子都养的有些敏感。
他也从来沒想通過。
但现在陈辰不能那么說,“以前年纪小,想不明白,以后不会了。”
他看起来不是在說假话,陈建业脸上终于露出個欣慰的笑。
刚开始村裡议论的时候陈建业也反驳過,可偏偏人家說的是事实,他就是沒本事就是娶了個城裡媳妇看不住,就是被离了婚,就是让孩子沒妈了……
這些事实他根本辩无可辩。
嘴长人家身上,你還真能管得了嗎?
管不了的。
所以他每天就拼命的下地,努力挣工分,就想着要让两個能读书的儿子读到书、让他们能有更多吃的,只要他们以后有出息,能不像他這样只会种地,甚至能在城裡有個体体面面的工作,那他這辈子就值了。
日子過到现在,他当初的想法好像是实现了,再听到儿子跟他說的這些掏心窝子的话,他除了高兴,也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
陈建业就想:真的很好了,现在這日子真的很好了。
陈辰见他有些释然的模样,冷不丁又說了句,“刘姨也很好。”
正高兴的陈建业愣住。
“爸,我觉得你和刘姨再婚這事是非常正确的决定。”话点到即止,陈辰也不再多說,“煤炭烧完了,我出去捡点进来。”
說着,他就出了屋,独留陈建业坐在长凳上半天沒回神,之后,他彻底释然。
陈辰突然提這么一句,陈建业也想明白了陈辰想表达的意思。
他之所以不太敢在陈辰面前提要求,每次想說点什么总是要犹犹豫豫翻来覆去考虑半天才开口,除了从小对他们的亏欠之外,也的确有之前他提出想和刘冬雪结婚结果被陈辰拒绝、然后家裡還闹了好些天的别扭這方面的原因在。他就怕万一现在自己再說点什么,又把关系弄成之前那個叫人心裡发堵的样子。
可现在,陈辰說他再婚沒错,就是在說他当初提出再婚的事是对的。
想通這点后,陈建业猛然捂住脸,嘴巴不停的喘着气。
……
陈辰挺早其实就想跟陈建业谈一谈的,只是那会儿他又觉得只要自己拿出足够的态度、只要自己对包括刘冬雪和周平安在内的全家人好,陈建业就一定能理解他的想法,知道他并不排斥他再婚的事情。
然而沒想到啊,他做了這么多,家裡的关系的确近了,刘冬雪和周平安现在和他们相处的时候也沒有那种拘谨和小心,可陈建业這边却跟他预料的還差了点。
归根到底,都是因为汪淡月的离开造成的打击太大,让這個沉重的包袱一直压在陈建业的身上,包括原身略敏感的性格,作为一個父亲,陈建业肯定也能明白一两分。
只是……
他们都沒办法。
村裡就是這么個风气,就是爱看热闹、就是爱戳人家的伤疤,你哪怕本事再大,也不可能堵住所有人的嘴。
所以陈建业扛着的压力……远比陈建业表露出来的要大。
陈辰想,陈建业這么多年沒有再娶過,除了怕他们兄弟年纪還小被后妈苛责,估计也有這么方面的原因在,不想让他们再遭受议论。
当然,那时候也是因为陈家還沒分家,大家都在一個屋檐下,李氏還有两個伯母都是心性好的,像为人母亲该做的她们也做了不少,不然那個小家早就乱的不成样子了。
现在……
谈過之后希望他能放下心裡的芥蒂吧。
此时已是黄昏时分,鸡圈裡的鸡在叫,陈辰過去看了看,发现鸡糟裡已经被吃干净,鸡圈上的破罐子裡也是空空如也。陈辰就又去找东西给拌了些鸡食倒进去,它们這才不咕咕了。
家裡另外三人也不知道是去了哪裡,陈辰端着煤炭进屋的时候陈建业已经不在小厅裡头。
把煤炉子添上煤炭,上边的水壶裡头咕噜咕噜的冒着泡,滚烫的热水给暖水瓶加满,然后拿瓦罐過来煮粥。
冬天鲜少有吃干饭的,多数都是煮粥下面條比较多。
为了取暖煤炉子整天烧着,煤炭是過钱买、上山砍柴也辛苦,有时候得跑去好远才能砍得到一捆柴。所以为了节约柴火,人们就会将就着煤炉子把饭做起来。
陈辰今天晚上熬的是瘦肉白菜粥。
肉是前几天买来的,天气冷用棕榈叶串上挂着一直放到了现在,也沒放坏。正好不太想喝白粥,就割点瘦肉来切丁了一块煮,再添上点油盐,最后加切细的白菜,滋味肯定足。
瓦罐裡头咕噜咕噜飘出香味的时候,陈北和周平安回来了,两人走路跟带风似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后头有人在追。
“哥,我們弄到了個野柚。”才进屋陈北张口就說。
陈辰转头,果然就见两人怀裡都抱了两個柚子,因为個头挺大,单只手也拿不下,就是用胳夹在腰间抱回来的。
陈辰惊讶,“你们哪儿弄来的?”
陈北把柚子放桌上,這会儿边甩胳膊边說:“后山上。”
陈辰皱眉,這后山上要是有点野果早都被村裡人弄完了,哪儿能留给他们?而且還是這么大的柚子。
周平安见陈辰稍微板了脸,忙說:“是星纬哥带我們去的。”
陈辰就问:“怎么回事?”
周平安解释道:“我和小北本来想去山上寻摸寻摸看有沒有野橘什么的,然后我們就碰到了要去打猎的星纬哥,他听我們要去找野果,就带我們去摘了野生柚子。”
陈辰眯眼,“真的?”
“当然是真的啊。”陈北忙不迭的說:“哥,你是不知道,星纬哥对后山可熟悉了,好多以前我沒去過的地方他都知道,說带我們摘野柚就带我們摘野柚,中间也沒迷路,顺利的就找到了。”
陈辰语焉不详,“有遇到危险嗎?”
陈北和周平安见陈辰脸色看不出喜怒,也不太敢皮,乖乖的齐齐摇头,“沒。”
陈辰嗯了声。
陈北试探的问:“哥,你不生气吧?”
陈辰语调平淡,“要是就你们两個人去了深山裡,那我肯定是要生气的。”
陈北立马說:“要是沒有星纬哥一起,我可不敢去深山。”
周平安忙点头表示他也是。
“你们有分寸就行。”陈辰又问:“就光摘柚子了?”
“沒,回来的时候還碰上了只野鸡,被星纬哥猎到了。”陈北的声音裡有那么点崇拜,“哥,星纬哥打猎真的厉害,当时我都還沒看清他怎么弄的那只野鸡就趴在地上不动了,后来我问他,他說是用石头打的。”
对象被夸了,陈辰与有荣焉,嘴边也露出些笑,“他身手是不错。”
不過陈北和周平安沒发现,两人還在感叹当时野鸡猛然摔倒的刺激场景,感觉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等到了山脚分开的时候星纬哥要把那只野鸡给我們,不過我們沒要,然后拿着柚子就回来了。”
正聊着,刘冬雪也回来了,“沒要什么?”
她只听到了后边那一截。
周平安就给重复了一遍。
刘冬雪听完点头,“是不能要,人家自己打的,你们什么忙也沒帮,還白得了四個大柚子,便宜都你们占了,可不能再要人家其它东西了。”
陈北和周平安就笑。
吃饭的时候,刘冬雪又說:“下午的时候我去隔壁村找棉花匠问過了,他们那明天沒人弹棉花,我就叫他们帮我弹几床,你们明天可能得帮着拿棉花過去,不然来来回回的一天弄不完。”
這种时候,陈建业還是会下意识的看陈辰一眼,结果這次就正对上陈辰温和的目光,他愣了下,然后先开口,“明天正好都在家,大家一块把棉花背過去,等弹好了再一块背回来。”
刘冬雪略微诧异,不過也沒多想,“好啊。”
陈辰就觉得,刘冬雪现在跟他和陈北相处其实比陈建业和他们相处要自然得多。
“可以,正好也沒什么事要忙。”
陈北和周平安自然也是沒有問題的,纷纷应好。
陈建业看着這和睦的气氛,蓦然才发觉早在很久之前,家裡的饭桌上其实就已经是這种气氛了。冬雪进门几個月,他们也沒红過脸,相处的其实远比他想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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