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首发晋江43
他一方面被陈辰描绘的蓝图冲眩晕了;一方面又忌惮于前些年吃不饱的艰苦日子,怕好不容易能自己做主种粮食的地改种辣椒后還让全家继续吃不饱饭。
他不求大富大贵,只求能养活一家人,能不再饿肚子。
可偏偏陈辰又說的太好。
他也能清晰的从陈辰的描述裡听出陈辰的强烈诉求,陈辰的决心很强。
陈建业本就不善拒绝,何况开口的還是他亲儿子,他一直寄予厚望、绝对以后能有大出息的儿子。
陈建业很愁,纠结不已。
最后他說:“我再考虑考虑。”
陈辰也沒逼他,爽爽快快的答应了,“行,爸那你再考虑考虑。”
考虑嘛,总会同意的。
像之前老爷子不同意他卖工作后不再复读、也不许他折腾着自己单干,强烈要求他进厂,费尽一番說辞之后也說要考虑,可最后考虑来考虑去還不是放任他折腾了?
拿出漂亮成绩来,他们会同意的。
所以等放下筷子之后,陈辰又进屋拿出五十块钱来,当着刘冬雪的面交给陈建业,說是之前卖辣椒挣的。
陈建业不肯收。
陈辰硬要给,“之前卖的辣椒都是爸你辛苦种的,蒜也是你种的,沒道理辣椒大蒜卖了钱還不给你些。”
說着陈辰還简单给算了笔账,“糟辣椒总共卖了两百罐,也就是两百块钱,天来回大巴坐车、买玻璃罐子、在县裡头中午吃饭、我又买了些盐糖刀案板手套之类的,零零散散算下来用了几十块,剩下大概還有一百五,给您五十,另外一百块我后头還想去县裡弄個商标,肯定有剩,那就当是我的辛苦费……爸,您看成不?”
陈建业直接說:“都是你挣的,你自己全拿着。”
“這可不全是我挣的。”陈辰道:“你辛辛苦苦种的辣椒大蒜,当然得给您钱。再說了,家裡也要花用,小北和平安读书的学费、纸笔费這些也是家裡掏,总不能只出不进吧?”
這话說到刘冬雪心坎上了。
现在還沒开始实施九年义务教育,供孩子读书那就是個大事,各种费用绝对不低。尤其现在家裡還是两個孩子上学,且都是读初中,花用比小学时期就高多了,哪哪都要钱。
结婚的时候陈建业交给她的那二十几块钱两個孩子上学就花用了一大半,双抢的时候又买鸡买鸡蛋花了点儿,现在手裡头加上她自個儿带来的私房钱就只剩下十来块钱,她忧心忡忡,就怕到时候有個什么拿不出钱来。
何况就算這中途不用,光下個学期的学费书本费這些也還不够。
陈建业跟她說是等红薯晚稻收获、交了公家的之后再看着卖些粮食,总得先把孩子上学的费用置备出来,不然一旦误事,耽误的可是两個孩子的前程。
刘冬雪对此很是认同。
眼下若是能有這個进账,那下学期的学费书本费就够了,也能让手裡松快些,让人好歹喘口气。
供孩子读书压力大陈建业对此是深有体会,這会儿听陈辰這么說也就犹豫了。
他不能因为大儿子而不考虑另外两個。
又仔细观察着陈辰神色,见他真不是勉强,才沒继续拒绝,“那我就先收着了,你之后要是钱不够用就說一声。”
陈辰也沒說什么钱够用的话,爽快的应了句“好”就借個由头出去了。
周平安在外边喂鸡,陈北则不知道去哪儿了,小厅裡头這会儿就只有陈建业和刘冬雪夫妻俩。
五十块钱是当下通行货币面额最大的十元,陈建业将其递给刘冬雪,“你收着吧。”
刘冬雪便接了過来。
她有些想问陈建业对于陈辰說的拿出八亩地种辣椒的事是怎么想的,但话到嘴边又沒问。
她身份敏感,嫁過来的時間又不长,小事也就算了,但在這种决定命运的家庭大事上她還是不太敢多說,怕一個不好把自己给搭了进去,以后招人嫉恨。
可叫刘冬雪沒想到的是,等她将那五十块钱拿进屋藏好之后出来,陈建业却主动提了這個事,“冬雪,小辰說的那事你是怎么想的?”
刘冬雪乍一听還懵了下。
回神過来她才說:“這些事我也不懂,你们父子商量就是了。”
陈建业哪怕再老实憨厚,但他也不是傻,他知道刘冬雪是在避嫌,“咱们结婚证都领了,都是一家人,你沒必要顾忌。”
刘冬雪有些动容,但還是谨慎反问:“那你是怎么想的?”
陈建业看了刘冬雪一眼,脸上的愁容清晰可见,半晌,他才說道:“现在這日子比往些年好過太多了,今年的春小麦虽然沒来得及种,但洋芋早稻玉米高粱的收成都不错,晚稻和红薯也长得好,等收的时候肯定能收不少,刨掉要交上去的,剩下的也够我們吃了,或许還能再卖一些。”
陈建业语速不快,刘冬雪也坐下来认真听。
“虽然累了点,但過去那么些年都是這么過来的,也不碍什么事,我就觉得现在這日子踏实。”
陈建业說:“小辰自己有本事,能想法子挣到钱,我們再辛苦几年把平安和小北供出来,等他们将来分到工作,那我這一辈子也算是功德圆满了。”
话虽然是這么說着,但陈建业脸上并不怎么高兴。
刘冬雪知道問題在哪儿,许是陈建业略作剖析、气氛到了,所以她也认真点评了句,“可這不是小辰想要的,你也不忍心阻拦他。”
陈建业沉默半晌,闷闷的“嗯”了声。
因为汪淡月,他這些年一直就觉得亏欠两個孩子,所以想尽办法、拼尽全力的供他们读书,因为他们聪明、能读,以后读出来了就不需要再像他這么累,能得個轻松又体面的工作,能過得比他好。
两個孩子也懂事,鲜少主动开口要什么。之前陈辰对他要再婚的事不满,可他因为一些原因坚持,還惹的陈辰跟他闹别扭,最后也是陈辰妥协让步。
這样一来,他心裡的亏欠就更深了两分。
家庭的重担、全家人能不能吃饱饭、对土地的执着逼的他想拒绝陈辰的提议,但這份亏欠又促使着他想要答应這個提议。
因此一直摇摆不定,难以抉择。
刘冬雪倒是比陈建业胆子更大些,她想起陈辰刚刚主动拿出来的那五十块钱、放在屋裡书桌上陈辰给周平安买的本子笔橡皮擦文具盒、以及嫁過来后的吃穿和生活,犹豫半晌,最后心裡一横,還是开了口:
“辣椒這几天都能卖出去,那以后肯定也能卖得出去。你最担心的是拿出一半的旱地种了辣椒,洋芋小麦高粱玉米這些粮食就得少种,怕等到明年的时候不够吃。”
陈建业又嗯了声。
土地不种粮食就沒有收获,不能收获粮食他就沒有安全感,觉得很不踏实。
话一旦出口,刘冬雪這会儿就完全抛弃了“不掺和不惹事”的想法,继续說道:“就算那么多辣椒不能全卖不出,但只要卖出一部分,那就能挣上不少钱,到时候家裡的粮食不够吃,可以拿钱去买。照這么算起来,我們肯定是能挣的。”
陈建业长吁口气,“就怕到时候有钱也买不到。”
刘冬雪张张嘴沒說出反驳的话来。
现在百货大楼是有大米面粉這些东西卖,可前些年的时候却是有钱也买不着,听說好不容易来点货不消多久就会被抢光,哪怕是县裡头的人也难得买得上。到处都控的严,只有落在自己手裡的才是自己的。
近几年政策一直在变,他们這农村偏远,甚至都感受不到,只有后来偶然听别人提到一嘴,才猛然意识到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外边又這样那样了,他们听到的消息早都過时了。
国家政策他们摸不准,又被前些年的事吓怕了,所以难免战战兢兢,就怕在不知道什么时候這政策又变了。
对未来的不确定,让才在蹒跚学步的他们不敢就直接去快跑奔跃。
這实在无异于豪赌。
刘冬雪也不敢再发表意见。
又相对沉默了半晌,老大家的陈明拎着小半袋红枣過来了,說是今天去他外婆家那边,回来的时候摘了些,给他们送点来尝尝味儿。
刘冬雪摆了两個石榴上桌,就下午陈辰从杜星纬那裡拿回来的。
石榴挺甜,就是吃起来麻烦。
陈明尝了几颗,沒舍得多吃,打算把另外沒吃的拿回去给老婆孩子尝尝。
又因为忙着回去吃晚饭陈明就沒多待,临回去前刘冬雪想起陈辰提到的要给老大那边也送两罐糟辣椒,就把還放在厨房裡的两罐给了陈明带回去。
陈明回去后,之前话题导致的沉闷也散了,陈建业說:“听你刚刚那话的意思是你同意小辰提的事?”
刘冬雪一愣,沒想到陈建业又转回這件事了,她還以为他要自個儿为难去呢。
“我就是不想见你们为难。”刘冬雪手裡拿着小瓣石榴,嘴巴裡头還留有刚刚吃下去的石榴甜,“不管同意不同意你心裡都为难,而如果你不同意,小辰那边也会失望,到时候你心裡肯定也不痛快。”
刘冬雪扣了一粒石榴出来,红艳艳的捏在手裡,挺诱人,但她沒急着吃,“既然沒有两全其美的办法,那就选相对好走的那條路。這样一来,至少小辰那边会高兴,他高兴了你好歹有個安慰,說不准……”
說着,刘冬雪慢慢笑起来,“他還能给你一個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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