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第30章
他不敢睡觉,只要一睡觉,就会梦到孟潺唾弃他的神情,這是比噩梦更可怕的存在。
他的精神状态又回到了高中,甚至比高中還要差,身体疲软无力,器官像是生了锈,腐烂刻进骨肉裡,破败不堪。
他想去看看孟潺,但提不起任何力气,短短几日,脸颊更为削瘦了。
比起爱而不得,更让人绝望的是大梦一场。
原来爱着一個人并不是愉悦的,像過了期的糖果,也有苦涩。
今天晚上下了雨,虞知颐吃了安眠药,但依旧睡不好,做着各种各样的噩梦,眉头紧紧地皱着,一脸痛苦,铃声响了好几遍都沒有人听到。
孟潺是从医院跑出来的,自从上次申莱說虞知颐精神不太好,沒法出门,他就想着過来看看虞知颐。
但是按了好几遍门铃都沒有人应,孟潺怕他出事,也顾不得礼貌,直接输入密碼进去了。
他刚打开卧室的门,就看到虞知颐从床上滚下来,再地上发出“嘭”的一声响。
孟潺大步上前,把他抱了起来放在床上,這一套动作下来竟然感觉到有点累,大概是伤還未好完全。
虞知颐朦朦胧胧中闻到熟悉的气味,突然抱住了孟潺,在他腰间拱来拱去“哥哥……”
孟潺拍了拍他的后背,“是我。”
虞知颐闷着嗓音,语调有些哽咽“哥哥……這又是梦嗎?为什么你总是出现在我梦裡。”
孟潺的心脏闷闷的,“虞知颐,你睁开眼。”
虞知颐摇了摇头,“我不要,我不想睁开眼……梦裡会有你。”
孟潺捋着他柔顺乌黑的发,垂着眼,“现实沒有我嗎?”
“现实……哥哥会讨厌我。”虞知颐轻轻地說。
“我为什么会讨厌你”
虞知颐大脑懵懵的,有什么說什么,他闷着嗓音笑了一下,“因为我骗了哥哥,我說我們是情侣,但……其实不是,都是我的自作多情而已。”
“我只是一個脑子有病的灾祸,哥哥会讨厌我也是理所当然的,我……差点要害死哥哥。”
孟潺啪嗒一下开了灯,冷淡道“所以這就是害怕见我的原因”
刺眼的光线让虞知颐不自觉地闭了闭眼,等适应了以后,他才慢慢地睁开眼。发现自己還抱着人,眼睛倏地睁大,立马坐了起来,等看清了眼前人是谁,不紧喃喃着“哥哥……”
“醒了?”孟潺坐在床上,看他。
虞知颐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像是還沒完全反应過来。
“认不出我了?”孟潺又說。
這次虞知颐终于反应過来,突然急急地抓住孟潺的肩膀,慌忙开口“哥哥不是在医院嗎?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你的伤不是還沒好嗎?”
孟潺看他急忙慌的样子,呵的一声笑了,“与其担心我,還不如担心你自己,你看看你自己现在什么样。”
虞知颐紧抿着唇,不說话了。
“干什么?又哑巴了。”孟潺說他,“以前不挺会說的嗎?”
虞知颐盘着腿,依旧不說话,沉默了半晌,才哑着嗓音开口“哥哥,对不起。”
“嗯?”
虞知颐不看他,只是垂着头,“申莱姐把所有的事告诉你了吧,我們……什么关系都沒有。”
他說着又想哭了,但他不想這么狼狈,只能死死的憋着,眼泪在眼眶打转,声音绝望透了。
“如你所說,我有病,關於我們所有的事情都是我构造出来的幻觉,你的确不爱我。”
虞知颐崩不住了,双手捂着脸,哭泣着嗓音“对不起……哥哥,我纠缠了你那么久,是我自作多情,无论你怎么骂我打我,我都沒有怨言。”
虞知颐的后背脆弱地躬着,随着哭泣的音色一抖一抖的,整個人看着更瘦了。
孟潺静静地看着他的小狗。
“小不点。”良久,孟潺突然开口。
虞知颐身体一震,猛地看向他,眼泪都不流了,眼神怔忡而震惊。
孟潺帮他擦去了眼泪,“是你啊,小不点。”
“我记得你。”
孟潺原本只是個猜测,后来听到申莱說虞知颐高中有人经常帮他,联合申莱所說的那几件事,他才终于记起了虞知颐。
他沒有想到,昔日孱弱不堪的少年会脱落成现在高瘦漂亮的模样。
虞知颐和以前太不一样了,完全是两個人。
虞知颐眼神呆呆的,显然沒料到孟潺会认出他是以前那個小不点。
“原来我們很早就见過了。”孟潺摩挲着他细嫩冰冷的脸。
原来早在很久之前,他就被一個小少年惦记在心裡,而后一步步地走近了他。
虽然其中的過程很不雅,但孟潺并不在意。
他心裡只有那個单纯又愚蠢的小少年。
“现在還好嗎?”孟潺轻轻地說,语调磁沉而平和,“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嗎?”
孟潺迟来的问候让虞知颐红了眼睛,眼珠子啪嗒啪嗒地掉,“沒有了……”
“沒有人再欺负我了。”
“你怎么那么爱哭”孟潺神情平静,乐意哄他,“为什么要哭?”
“因为……很对不起哥哥。”虞知颐抽抽噎噎地說,“哥哥对我很好,我却因为我的执念产生了幻觉,对你死缠烂打。”
“我在恩将仇报。”
外面的雨滴答滴答的打在窗户上,像是虞知颐的眼泪滴落在孟潺心脏的声音。
“你很痛苦嗎?”孟潺也坐在床上,和他面对面。
虞知颐愣了愣,眨了眨眼睛,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很痛苦。”
“为什么痛苦?”
“因为爱而不得,大梦初醒。”
孟潺捏捏他白皙的耳垂,沒有說话。
“我是你的谁。”短暂的静默過后,他才开口,手指抚摸着虞知颐细软的长发,有意无意地绕弄着,语气像是诱哄的意味。
虞知颐炸了眨眼,抿了下唇,說“你是我的所有。”
“我的痛苦,欲望,不安,愉悦都是源于你。”
你是让我愉悦的糖果,我的花朵,我的多巴胺来源,我的稻草,我的欲望,我的灾难。
他的语气真诚而毫无虚假。
孟潺的心脏像是被什么填的满满当当,他很想问虞知颐,既然我是你的所有,为什么和我在一起总是流眼泪。
你为什么喜歡我,我总是在忽略你,我是你痛苦的源头,为什么大言不惭的认为我是你的所有。
愚蠢的小狗。
“我让你這么痛苦,你還喜歡我嗎?”
“我爱你。”虞知颐破罐子破摔,反正都是要分开的,不如在今天都把所有的话說出来,“你的确让我痛苦,但也让我愉悦。”
“如果要選擇,我可以選擇一边哭泣一边爱你。”
嘭——
好像有人在孟潺冷漠的心底放了一把烟花。
他蓦地笑了,虞知颐被他的笑吓了一下,以为自己是不是又說了什么难听的话,连忙說“哥哥,我沒什么意思,如果你想和我断开,我会同意的,我也不强迫你喜歡我了,我只是——”
他突然說不出话来了,因为孟潺掐着他的下巴,吻在了他的额头上。
虞知颐彻底傻了。
我不会爱人,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爱你。“他的嗓音一如既往的带着冷感,不同于往常的冷,這份冷感裡掺杂着浓重而隐晦的深情,孟潮宽厚而温热的手掌抚上虞知颐的脸颊,细细抚摸着他细腻的肌肤,像是某种安心的安抚。
“但我想对你好。”
他這么說,“我不会和你断开。”
眼神是一种锐利的坚定。
“留在我身边。”他转而又去揉虞知颐的耳垂,俯身,轻轻的吻在他的眉间,声音有点哑,“我会宠爱你。”
孟潺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做了這些事,单纯只是脑子一热就亲了上去。
這是他第一次亲一個男人,但他沒有恶心感,那瞬间完全是心脏欲望作祟,他想做那么做了。
他不后悔。
虞知颐和别人是不一样的,从来沒有人這么依赖過他,也从来沒有人如此爱他。
他自小接受的爱情经验都是失败的,父母失败的婚姻让他对爱情這种东西再无期待,他从来不相信会有人长久地爱着另外一個人。
毕竟這個世界上多的是玩弄真心的人,都太恶心了。
在遇见虞知颐之前,他已经做好了孤老一生的准备,他荒芜孤独的内心是一片死寂。
是虞知颐横冲直撞地闯了进来,幼稚粘人的在他灰色心脏添了一抹色彩。
他总是不一样的,虞知颐让自己知道有人陪也是很快乐的。
他习惯了孤独,但他更喜歡和虞知颐在一起。
他不知道這算不算爱,总之,他一定要虞知颐陪在他身边,不许离开他半步。
孟潺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对虞知颐的感情变了样,情感這种东西实在太复杂了,孟潺理不清。
可能是在虞知颐一次又一次的哭泣中变了味,或者是他因为眼睛裡面的烟火太绚烂,又可能是耳戴白山茶的少年很漂亮。总之在数不清的瞬间,都是他情感慢慢转变的见证。
再冷漠的心脏也会被炽热慢慢融化。
虞知颐是特殊的,即使他自私虚伪,脑子有病,精神脆弱,也有很多不太好,甚至可以称的上恶劣的缺点,但這些都不重要。
浓重的情感使人盲目,也使理智者沦为愚昧者。
如果有一個人足够爱他,为了他痛苦,快乐,挣扎而不安,孟潺可以去放下自己的冷漠去触碰他。
虞知颐和孟潺是两种不一样的残缺者,但他们都是为爱残缺的小狗。
孤独,无爱。
但他们互相依偎在一起,就能构造一個属于他们的乌托邦。
对孟潺来說,万物不過是野草,虞知颐是层层叠叠的嫣红。
虞知颐为了他走了很远很远的路,路途遥远,荆棘遍布,他走的很累。
孟潺身为年长者,沒有理由继续让他的小狗继续艰难行走,他要主动踏上路程,替虞知颐走完后面的路。
虞知颐怔愣愣的,恍惚了好久,在怔怔然裡流出两道泪水,流過苍白的面颊,仿佛是某种开关似的,昔日所有苦不堪言的苦楚开了闸,化成不止的泪水,堆积在眼眶裡,湿润了整张脸。
他原以为所有的真相被剥开,迎接他的是晦暗无望的未来,他已经做好了這辈子不被爱的准备,也想着在漫长岁月裡,他会以一個无关者的陌生人偷偷看一看孟潺。
他已然接受這乏味无望的一生。
他不怪任何人。
但他的好运终于来了,命运□□指向自己想要的奖励,他得到了一颗糖果。
喜出望外,开心的快疯了。
他甚至都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哥哥……”虞知颐嗓音哽咽,捂着脸低低地苦笑了一声,“你在說什么啊?你不应该讨厌我嗎?我……骗了你啊。”
孟潺帮他撩了撩头发,說“沒关系,我知道你也很难受。”
“你不是喜歡我嗎?”孟潺很有耐心地问,“既然如此,那就在我身边,我不会讨厌你。”
虞知颐的神经被孟潺的话语扰的迷茫无措,可能是太意外了,从沒想過会是這個结果。等意识到了以后,后知后觉的委屈扑天漫地的涌了上来,又忍不住掉眼泪。
他像個委屈了好久的小孩,此刻能肆意的发泄自己所有积攒的负面情绪。
他一生被各种苦楚压抑着,如今漫漫痛苦终于有了尽头。
他哭的太可怜了,眼尾泛红,满脸的眼泪。
凄惨又漂亮。
孟潺一直帮他擦着眼泪,“别哭了,哭成這样,我会很伤心的。”
“别想着离开我。”他轻轻抱住了虞知颐。
语气强势,带着不可拒绝的锐利。
你是如此的惹人怜爱,让我多多疼爱你。
做我可爱的小狗吧。
我永远的小狗。
——完結——
作者有话要說:正文完結,明天更新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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