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 10 章
游择一一直记得自己以前看過一篇老舍先生的文章叫《考而不死是为神》,裡面有句话让他印象深刻:假若考而不死,你放胆活下去吧。
考试实在太折磨人了,身心上的双重折磨。
一场月考下来,游择一顺利生病了,大热天的,流着鼻涕发着烧,脑袋昏昏沉沉的,晚上饭也沒吃,回到宿舍就直接睡了。
不知道是不是人在生病的时候就格外容易做梦,他梦见自己坐在考场上,一個字都写不出来,一抬头,发现监考老师竟然是郑知。
在梦裡面,游择一想跟郑知套套近乎让他打個小抄,结果被铁面无私的郑监考赶出了考场。
游择一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倒不是因为做梦气醒了,而是被吃完饭又在外面打了会儿篮球的室友给吵醒了。
他躺在床上沒吭声,其他几個人也沒注意睡在上铺的他,该聊什么聊什么,在宿舍裡闹得不行。
游择一实在沒法继续睡了,揉了揉脑袋,从床上下来。
室友见他突然出现,先是一愣,然后說:“你在啊。”
“嗯。”游择一生病难受,沒有多說话,穿好鞋拿着自己的东西往外走。
他跟這几個室友到现在也沒能熟悉起来,见他出去了,那几個人理也沒理,继续玩儿自己的。
八月末,晚上八点多天已经黑了。
学校绿化做得不错,晚上校园裡的灯光一亮,夜景倒是挺美的,可是游择一一点儿欣赏美景的心思都沒有,一来是他实在难受,二来是蚊子太多,弄得他心烦。
他慢慢悠悠往学校大门那边走,想着出去买点儿药回来。
学校操场還有人在打球,天都黑了,借着那点儿路灯的光线,游择一非常怀疑他们能不能准确地找到篮筐的位置。
他突然想起之前坐在宿舍的自习室裡看着郑知打球的场景,不得不承认男生打篮球的时候就是非常有魅力,哪怕這么晚了,也還是有三三两两的女生围在一边看。
只是可惜,他自己什么也不会。
往外走的时候游择一差点儿被篮球砸到,下意识地缩着脖子往一边躲,结果就听见了一個熟悉的笑声。
又是阴魂不散的周通,他发现自己跟這人還真是有缘,不過一定是孽缘。
“大晚上的你哪儿去啊?”周通指了指滚到一边的篮球,“给我扔回来!”
游择一過去弯腰捡起篮球,用了猛力丢了回去,他原本想往旁边扔,故意不让周通接到,谁知道那人身手還挺敏捷,往边上一歪身子,直接把篮球捞了回来。
“往哪儿扔呢你?”
游择一沒理他,继续往外走。
周通抱着球看了他一眼,也不再追问,跟同学继续打球。
往学校大门口走的游择一突然发现這世界挺有意思的,他在人群裡来了又去,最多只是得到对方的一個眼神一個问话,然后他继续走他的路,别人继续自己的游戏。
就好像他原本就是游离在外的一個人,可有可无,毫无意义。
想完這個,他又开始自嘲:琢磨這些有什么用呢?对于人家来說,你本来就是可有可无的。
他发现自己最近特别喜歡胡思乱想,估摸着是天太热,心都被蒸得躁动了起来。
他突然好奇,自己继续這么走下去,還会遇见谁。
這個他头脑昏沉的晚上,就好像是误入了一個游戏系统,游戏规定他必须要经過多少個熟人打多少遍招呼才能从這個游戏中离开。
他手裡拿着纸巾,擦了擦鼻涕,快步走到学校大门口的垃圾桶旁,不偏不倚地丢了进去。
游择一走出大门的一刻,突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因为他又看到了一個认识的人。
月考结束之后的晚上八点多,路灯都亮了,学生都各自散去了,而考完试就离开了的郑知此刻竟然又出现在了学校外面的路边,他身边還站着一個女生。
游择一一开始以为自己看错了,生病嘛,眼睛也不舒服,可走近两步之后发现沒错了,那個穿着黑色短袖T恤和牛仔裤的男生就是换下了校服的郑知。
游择一沒有跟踪偷窥的习惯,也并不觉得他们這個年纪谈恋爱有什么不妥,反正是人家的事儿,跟他沒多大关系,但他总觉得郑知可能并不想被人看见,如果可以的话,游择一比较想当做什么都沒发生,从另一边绕過去。
然而郑知跟那個女生站的地方不管游择一怎么走都很可能被对方看到。
他有点儿尴尬,不知道应不应该主动過去打招呼。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郑知回過了头。
游择一跟郑知对视了一下,对方显然一愣,然后若无其事地转了回去,沒說一句话,就好像根本不认识一样。
本来就不希望被对方发现的游择一经過這么一下,突然觉得心裡有些不是滋味,刚刚郑知看向他的时候眼裡满是冷漠,跟平时在班上给他讲题的那個同桌好像根本就不是同一個人。
人家沒說话,游择一自然也不可能上赶着去說什么,只好也装作不认识,从二人身边走過,去对面的药店买药。
他路過那两人的时候,听见那個女生說:“那你到底来不来?”
郑知說了什么游择一沒听清,那时候他已经在過马路了。
“你看什么呢?”何叶好奇地顺着郑知的视线看過去,发现郑知在盯着刚刚路過他们的男生看,“你认识?”
“我就不去了。”郑知故意跳過了何叶刚刚的問題,“少鹏他们什么时候到?”
“马上了吧。”何叶皱了皱眉,心裡不悦,却沒再强求。
她从来都是個聪明人,比谁都明白强扭的瓜不甜這個道理,原本只是想着至少让喜歡的人来参加自己的升学宴,也算是把自己的喜悦分享给对方,但仔细想想,這样做也确实挺過分的,她考得不错,去了所很满意的大学,可郑知沒有,他還要留在這裡一年,而一年之后是什么结果暂时也是未知的。
這种事情对于她来說是喜事,对郑知来說却无异于凌迟。
“对不起。”何叶說。
“怎么了?”
何叶摇了摇头,想着让這個话题過去吧。
他们几個之前关系很好的同学约了今晚吃饭,另外几個下午竟然跑去唱KTV,到现在還沒来。
何叶看了一眼郑知,发现他正望着街对面出神,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虽然刚刚考完试,但毕竟是高三,放假是不可能的。
第二天所有高三学生正常上课,班裡的同学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讨论着考试时自己拿不准的题。
游择一吃了药但感冒却朝着更严重的趋势发展了,他怕传染了旁边的郑知,连上课坐着的时候都尽可能地往另一侧靠。
而郑知,也沒提前一晚在学校门口见到他的事儿,就好像那個真的不是他一样。
在游择一心裡,他已经认定了那個漂亮的女生就是郑知的女朋友了,甚至在晚上睡觉前還脑补了一出戏来。
一对儿小情侣,高考结束后男生复读,女生要外出求学,两人因不舍对方,于是把握這個假期的一切時間见面。
游择一觉得自己应该去写小說,脑洞一开就停不下来了。
“你沒事儿吧?”郑知看着一直在擦鼻涕的游择一觉得自己鼻子都跟着疼了,“吃药了吧?”
游择一沒想到郑知会突然关心自己,他揉了揉通红的鼻子,点了点头,闷闷地說:“吃了。”
“实在不行去打针吧,你這样也耽误学习。”郑知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你脑子還清醒嗎?”
清醒是不可能清醒的,因为鼻塞,游择一都觉得自己脑缺氧了,整個人反应都特别迟钝。
但他沒說实话,又擤了擤鼻涕:“還行。”
郑知拿起一本书,扉页上贴着课程表:“下午自习课要是沒有老师占的话你就去校医院吧,咱们学校的校医還是挺靠谱的。”
“啊?”
“我是說,你還是打一针好得快。”
游择一犹豫了一下,最后点了点头。
“那個,校医院……在哪啊?”
郑知突然想起来游择一以前不是他们学校的:“校医院在后街的街对面,咱们学校前年新盖的楼,你从北门出去就能看见。”
平时他们上学都走南门和东门,北门那边几乎沒人去。
游择一乖乖点头:“嗯,知道了,那個,需要带什么东西去嗎?”
“你跟班主任請個假,她给你开個证明,你拿着過去就行。”
郑知觉得自己也是挺奇怪的,平时最不喜歡管闲事儿,但对他這個同桌却一而再再而三地破例。
他试图把這個解释为对同是复读生的原因,在這個班裡,只有他们俩是同类。
但事实上,就算如此,郑知觉得自己也有点儿太操心了,說来這個游择一還比他大一岁,可眼见着這人可怜兮兮的样子,他也不忍心视而不见。
“不用我陪你去吧?”
“啊?”游择一突然惶恐,“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
郑知看他慌张的样子,轻声一笑,继续做自己的事儿,不再多管闲事了。
游择一也拿出了练习册,可半天也沒能静下心来学习,他深切地怀疑郑知是個精神分裂,不然为什么昨晚见到他就像是不认识,今天却又来关心他呢?
還是說,其实郑知有個双胞胎哥哥?昨晚自己见到的真的不是他?
游择一抓了抓头发,擤了擤鼻涕,觉得這道题太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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