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4 留下這個孩子 作者:未知 乔怜点点头。 但确切来說,她不能算是见過罗雅。 如今脸颊上的伤疤已经淡了许多,但依稀可以分辨得出曾经狰狞的痕迹。 乔怜觉得,如果自己這短暂的一生只能用‘窝囊’二字形容。那么她惟独不后悔的一件事,就是亲手用棒球棍把罗雅打进那场大火裡。 那是她们之间的,第一次见面。 “你怀孕了?”罗雅的目光,落在乔怜手裡的化验单上。 “是我男朋友的!”乔怜回答。 *** 街角隐秘的咖啡厅裡,乔怜坐在罗雅对面,视线裡模糊着那些禁忌的咖啡色,思绪各怀,像過招一样。 “你就打算,這么一言不发么?”罗雅调了调面前的泡沫,然后抬手撩下刘海。 “我們之间,還需要把话說那么明白么?”乔怜平静地抬起眼睛,单手在手机界面上按了又按。 “罗小姐,我的手机已经用了两年多,发短信的功能早就坏掉了。就算我看不见,就算我能够找‘帮手’,也绝对沒有可能去发那样的短信来骚扰威胁你。” 罗雅:“!!!” 一阵夸张的笑声,掩了罗雅的心虚:“怎么?你威胁我啊?你的手机不能发短信了,那……能不能录音呢?” “罗小姐,如果我想对荆楚瑜說出那些事,我早就說了。”乔怜把脸转向窗外,她能想象出那些万家灯火无一盏为自己停留的孤寂。她想,今晚能遇上罗雅,說些五年来都无法說清楚的话,也算不负孤单了。 “所以你還有什么不满足的!你……你为什么還要纠缠楚瑜呢?你要多少钱,只要跟我开個数!” “罗小姐,你真的认为钱能买断一切么?”乔怜的心冰冷到发笑,谎言說多了,自己会相信。但罗雅居然也好意思相信? 人类,究竟還能无耻到什么程度呢? “你少废话了。你若不为了钱,难道真想跟楚瑜修成正果么?你在他身边十几年来,有真正体会過他黑暗中的痛苦,他心裡真正的渴求么? 乔怜,像你這种人,只会拿廉价的爱欺骗楚瑜而已。他是個那么有才华,有能力的男人。他有属于他的帝国,他的世界,他不该埋沒在你的花前月下温柔乡。而我,我跟他比你合适得多。我能在事业上帮助他,能养成他的壮志雄心,能理解——” “可是荆楚瑜,从来都不喜歡现在這样子的自己。”乔怜不卑不亢地回答。 她知道荆楚瑜的出身和生长环境,知道他厌弃父亲以暴制暴的江山血色。他崇尚人性和文明,可是现如今,他终于還是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乔怜心裡是难受的,她在无能为力下的唯一選擇,终于弄丢了荆楚瑜。 乔怜如此淡定的态度,终于還是逼得罗雅失了态。 “乔怜,你到底想怎么样!就像你說的,你根本不敢对楚瑜讲清楚当年的事。那你为什么不滚得远远的?永远不要再打扰我和楚瑜的生活!” “我不想怎么样,我只求你,還有荆太太。你们就真的不能放過晓琳么?她已经够可怜了,你们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事到如今還盘算着如何赶尽杀绝?” 罗雅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咖啡晃荡吊灯影,洒了一桌的心虚。 “乔怜,這么說,你承认晓琳在你手上了?” “是,她跟我在一起。” “你到底要多少钱!” “罗雅你怎么還不明白,我所做的一切究竟是为什么?這世上不是只有你的爱足够疯狂,我的爱一样足够牺牲!”乔怜觉得窒息,她无法再继续這個话题。她不想面对一個,跟自己一样爱而绝望的女人无休止的逼迫和控诉。 她有她的道,也许罗雅……也有罗雅的。 拉起背包,乔怜几乎是逃跑一样离开了咖啡厅。余光沒有看到罗雅在那一瞬间,悄然按下录音笔! “荆先生,罗小姐已经在餐厅等您了。”助手阿豪敲开办公室门的时候,荆楚瑜正对着這個月的业绩表发呆。 這几天他失眠得厉害,总觉得有些事在脑子裡過着過着很明白,但一转瞬就忘了。那种近乎精神分裂似的不安感,让他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我知道了,這就過去。”荆楚瑜大手按在文件上,撑起身对阿豪道“你帮我去查一下,公司旗下這几個会所,近月来的营收状况怎么好像……尤其是红狐狸。” 荆楚瑜入股红狐狸是在不久之前,因为乔怜堕楼的事闹了一场大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這样做—— 跟乔怜分开以后,他偶尔会在晚上独自坐于低调的卡位上,看眼盲的乔怜在清吧三角钢琴那随意的伴奏。 她静得如一尊雕像,在不被世俗打扰的世界裡,反而更像自己年少熟知的那個阿怜。 如今的红狐狸会所,就如荆楚瑜为她量身打造的一座金屋。 他曾无数次以肉体的玷污来让她屈服,如今却更愿意享受這种心灵上的碰撞。 “荆先生,我以为你知道的。”阿豪看了一眼文件,“咱们荆天集团下面有几家会所因为上個月被人举报涉嫌毒品交易,遭遇了几次搜查。所以营业额有所影响。” “什么?”荆楚瑜不由地锁紧眉头,“我怎么沒听說過?” “您前段時間一直在照顾罗小姐……” “毒品……”荆楚瑜微微捏重了拳头。他接手了父亲的社团,染身进了這法律与道德之外的灰色地带,但对這样下九流的生意一向是十足不齿的。甚至严令禁止手下人阳奉阴违,做這些违法乱纪的勾当。 這段時間,他把太多的精力牵扯在私人生活裡,貌似有好一段時間沒给公司裡的人紧上一紧了。 “阿豪,调查一下,看看是谁有這么大的狗胆。” 人在江湖飘是沒有不挨刀的,虽然荆楚瑜厌恶传统意义上的生存之道。但他深谙自己這些年来因为积极扩张而树敌不少的事实。 加上最近,他打算洗手重塑的心意着实有些明显。保不齐又在哪些领域挡了某某某的道。 但荆楚瑜并不后悔自己的决定。 只有回到那场意外发生之前的自我,他才算是真的放下了乔怜……放過了自己。 可是为什么,一下楼他就鬼使神差地把车开向了红狐狸呢? 他厌恶毒品,但乔怜就像他的瘾。 *** 乔怜坐在钢琴前,每天這几個小时的上工大概是她這些年来最美好的时光了。 丽姐对她很照顾,从来不让人骚扰她。所以她可以尽兴地配合着每天的氛围,弹些自己喜歡的曲子。 医生說,三個多月的宝宝已经有听觉了,可以适当给它听点音乐。 有时乔怜苦笑着想,這种场合的胎教会不会也预示着這個孩子此生注定不平凡的命运呢? 翻来覆去徜徉在那些已经熟知的乐曲裡,乔怜觉得,每一帧都是与荆楚瑜的回忆。 只是她从来不知道,多少個夜场,荆楚瑜就在距离她不远的地方,看着她。却始终沒有再走上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