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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求仁之心

作者:夺鹿侯
从弥天将军府邸走出来时,已是月上梢头,燕北心情复杂。

  张纯是一定会失败的,今日一见再度让燕北印证了心中的這個想法……他本以为张纯是绸缪多时才下决心反叛,却不想竟是因为一时气愤。

  說到底,大贤良师琢磨了十几年都沒能反成,张纯也姓张,琢磨了十几日就真能把這大事做成了嗎?

  不可能!

  叛军能在短時間内夺取二州已是上天造化了,若多给张纯五年准备時間,這次反叛還有可能……毕竟张纯的要比张角高上太多了。

  而此时,他们還能如何呢?就仿佛是笼中困兽一般,再强再猛,就算把整個笼子都尿了当成领地,终究還是偏安一隅罢了。

  东边是大海,北面是塞外……一旦汉军讨伐出现大败,连流窜迂回的地方都沒有,到时除了败亡還有什么等待着呢?

  在张纯今日歇斯底裡的话语中,燕北很清楚,其实就连张纯心底对這种大事也是不抱太多信心的……但燕北不怪他,真不怪他。

  甚至就连初次见面之时便指使潘兴跨刀威胁自己都不怪了。

  說到底,此次会面张纯给了燕北翻天覆地的改观,說到底,张纯也不過是個失去儿子想要出口恶气的父亲罢了。

  虽然为了這口恶气掀起這场声势浩大却来的荒唐的叛乱死了太多人。

  但就像张纯最后說的那句,铭刻在燕北心底的话一般。

  ‘燕二郎,燕二郎,老夫如此待你,你切莫负我。’

  走在月光照亮的街巷尽头,燕北牵着骏马径自出城谁都无法阻拦他,走到城外,看着一轮明月高高挂在天上,燕北這才叹了口气。

  在荒野的郊外,燕北与高览坐在篝火旁相视无言。

  从弥天将军府出来,燕北便一直是這副模样,根本沒什么想要說话的欲望,高览被挡在张纯卧房外面侍立了一整天,他不知二人都谈了些什么,但看燕北這副模样估计不会太好,因此也沒问。

  直至夜风起,高览才问道“燕君,今夜为何不宿与驿馆,非要在荒郊野地间宿营,可是防备身后追兵?”

  “沒有追兵。”燕北摇了摇头,看着高览有些疲惫地扯动脸庞笑了一下,抿了抿嘴才說道“你知道么,我一直在追求权势与财富,渴望能带给自己、朋友、兄弟、袍泽更多,无论是金钱還是权位,追随燕某的兄弟大多都如此,沒有個像样的出身,一辈子都只能奢望着人上人的生活,做梦都想着钟鸣鼎食。”

  “燕某只是想和他们一块做梦,把這個梦做成真的。”燕北笑了,如果下午高览在张纯的卧房中就会发现,此时燕北脸上這种嘲弄的笑容与张纯如出一辙,“其实燕某不是什么中山军侯,七年前燕某是辽东大户人家的马奴,后来成了塞外的马匪,光和年间在幽冀二州做了贩马卖盐的生意,勉强算個商贾。到了改元中平,是黄巾余党。”

  前面的事情都沒什么,无论马奴還是马匪亦或马商,高览的表情都沒什么特别表示,只是說道黄巾余党时高览的眉头猛地拧在一起。

  “叛乱结束后,我逃回幽州隐姓埋名,重新操持起贩马卖盐的生意,有一座邬堡二百良田,别人都說燕氏算是范阳豪族……其实我知道,我什么都不是,年轻人最怕的也是最应得的,是稳妥。可我所拥有的来得太快,走得也快。”

  “那個时候自在,真自在。种地出粮、行商贩马,身家来的干净。快意恩仇,有恩报恩、有怨报怨。”燕北想起了那时的日子,带着十几個兄弟在草原上纵马奔驰,时而走走,时而停停,遇不快者拔刀起,醉裡尝卧桃花下,“可這人呐,不知足。”

  燕北笑笑,舔了舔嘴边,“我带着兄弟跑到冀州来,从队正到军侯,从汉军到叛军,手裡兵马兄弟越来越多,却越不自在。我不能再为自己谋划了,我得给追随我的兄弟谋划,为他们谋出身,为他们谋将来……我最后悔的就是自己沒有一個走正路的机会。有时候我在夜裡睡不着觉,因为每個白天一睁眼身后就有一万多张嘴等着开火吃饭,我得让他们走正路!”

  高览的眉头缓缓舒展,但還是微微拧着,看着燕北說一句点一下头,等着他說出后面的话。

  “你知道张纯今天在府裡說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他說燕二郎,我待你不薄,你不要负我。”燕北闭上眼睛,咬着牙微微昂首,他竭力在阻止着一些情绪,“燕某,就是個马匪头子,何德何能竟教老辈人說出這样的话?”

  “在今日之前,燕某暗中筹划過无数次,待幽州牧刘公上任,如何私通刘公,以何为晋身之资,如何带着兄弟们一朝改头换面为汉军,又要如何给他们谋求一個合适的出身。”燕北看着高览,将自己埋藏在心绪中的那些话一股脑地說了出来,“燕北并非天生反骨之人,反了汉朝反张纯,所求不過是想给兄弟们一個走正路的机会。”

  “這狗攮的世道啊!”燕北痛骂,“做人讲究士农工商,可农又哪裡就好了?排在士之下只因为他们能种粮食罢了,能供达官贵人去奢侈浪费,高兄你又见到哪個农真的活的好?赋税、丁税、口算,皇帝突然想出個税法便要让辛苦一年的收成减去两成,一次反叛比一次反叛人多,今年募兵就比去年募兵容易……這是因为当兵吃饷比种地交粮强啊!”

  “做官讲究上察下举,可平民黔首一辈子也认识不了一個能察举他们的人。更何况,士农工商之下還有奴呢?燕某的父亲是马奴,所以燕某生下来就只能骑在羊身上放马,世世代代都是让人看不起的马奴,可我們又做错什么了?”

  燕北揉着额头,脸上的酒意似乎還尚未清醒,暗骂了一句‘他娘的’,平日了這种粗口他是绝不会說出来的,一双揉红了的眼睛看着高览說道“有些路,你明知道它是错的,可你偏偏想要走一走。燕某随天公将军反過汉,這次又随中山张公反叛,已然算不上忠孝之人,可若再无法给兄弟们谋一個出身,求一個将来,就算是仁义也丢了。”

  說到此处,燕北突然有些想哭,鼻子一酸便咳嗽出声,险些叫眼泪流出来,此时此刻,他突然对高览拱手问道“燕某敢问高兄,可知沮授为人?”

  “沮公与?”高览被燕北问得一愣,旋即說道“我知道他,虽然并未见過,但知道他为人长于谋略,郡中茂才出身想来是有学识在身的……听說他去年做了邯郸令,校尉既已打下邯郸,应当对他比在下要了解的多吧?”

  “实不相瞒,沮授此时正被我囚于邯郸城,但我只知道他长于军略,亦为重义之人,其余并无多余了解。”燕北沉吟片刻,继而拱手說道“既然高兄对他也如此推崇,燕某想有件事拜托高兄。”

  高览虽不知燕北想說什么,但心性使然,探手說道“燕君請讲。”

  “燕某想請高兄暂留于在下身边。”不等高览拒绝,燕北便张手制止了高览說话,继而自顾自地說道“高兄不必随燕某征战,燕某回還邯郸也不打算再继续向南进军,仅仅固守城池而已,只想請高兄待在燕某身边,以防大事有变。”

  “中山张公既已开诚布公,燕某应下诺言便必然不可负他。姜晋脾气暴躁,但心性不坏,高兄日后于他相处需照顾他的脾性;王义虽胆小怕事,但其人为一县中主簿功曹应是无可挑剔;孙轻其人虽显轻佻,然斥候之中首推其能;王当心思稍深,武艺不差,可为两翼之将;雷公勇武,但沉不住气,需高兄恰当引导;李大目虽然粗鄙,然其人憨厚,为忠勇之人,可堪大用……”

  高览一时愣住,与燕北结识时日虽段,观其言行却总令他瞪目结舌,摸不清他想做什么……此时此刻,燕北将帐下亲信依次介绍给他,更是让高览丈二摸不到头脑,不禁自问,這燕北想要做什么?

  紧接着,高览便他听燕北說道“若北方战事一起,燕某决意只身北上。這万余名兄弟,還望高兄不要推辞,必要时可释放沮授,由汝二人掌军,无论是投奔幽州刘公、還是与冀州汉军合兵,全在二位之决……高兄,拜托了!”

  “燕北!你未免太拿自己当個人物了,难道你以为一旦幽州汉军西进,你只身北上就能为张纯阻挡住敌人了?”

  這個时代人与人交谈是很少叫人全名的,直呼其名是一众非常不礼貌的行为,但很明显高览此时此刻有些气愤……本意决意投汉的燕北在张纯的府邸裡不知被灌了什么迷魂汤,居然想出只身北上的偏激点子。

  “我沒打算帮他阻挡敌人……”燕北看着高览释然地笑了,“燕某沒那么大本事,唯一所能报答知遇的,无非是与他一同赴死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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