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不科学 第39节 作者:未知 对的,是炕。 炕上的被褥花色和哑婆给他们的那些很像,但能看出来是崭新的,可见天光村的人是用了心的。 尹浩然觉得很新奇,手伸到褥子下面去摸炕席,“真热乎。” 顾润安帮他把被子盖严实了,“有空我带你去我老家,那裡也有炕,现在老实儿睡觉。” 尹浩然也累了,于是倒头就睡。 但這炕真的是太热了,他就总是忍不住踢被子。 可炕虽然热,但后半夜之后的空气還是有点凉的,顾润安担心他着凉,给他盖了几次被子之后,终于虎着脸把人拽进了自己被窝,然后手脚并用的把尹浩然缠住。 终于消停了。 头一天他们坐了快十個小时的各种车,外加上這房子窗户封死,天光透不进来,所以俩人醒来的时候已经九点来钟了。 他们都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加快了起床的速度。 刚完事,外面就响起了敲门的声音,是村长带人给他们送吃的和水来了。 尹浩然连忙把村长让进房间,而旁边厢房则是传出了让人别打扰他们的喊声。 早餐是小米粥、馒头、笨鸡蛋蒸的鸡蛋羹,還有两碟小咸菜。 都是自家出产的东西,尹浩然吃的很香,顾润安也以标准的用餐礼仪吃了。 然后尹浩然就不知道要做什么了。 說是来“考察”的,但他根本不知道要考察什么。 還是村长說带他们出去溜达溜达,看看哪块地用来盖学校比较好。 尹浩然也不懂那些,但想着总比在屋子裡干待着强,就跟着村长走了。 等出了院子,他们才发现這房子所处的位置是一片相对来說的高地,且周围一片荒凉,只能影绰绰的看到远处也有房屋。 村长和他们解释,這個院子在村子的最中间,之所以這样是因为天光村歷史悠久,明末清初的时候就已经有了,而且在清朝中期的时候,村裡還出過大官,他们住的這個院子,就是那個大官当年的房子。 這個大官十分的顾念家乡,后来沒少在這边修桥铺路,還捐钱给村民修了房子。 而村民自动自觉的把房子修的离那個院子远了些,来表达对這個大官的尊敬和感激。 只是尹浩然觉得這個远了些,也实在是太远了点。 他们足足走了十来分钟,才走到地方。 见到那些建筑,两個人也有些惊讶——实在是太古旧了。 虽然不破烂,但那种风格,都是百十年前的样式。 但想想村长說的典故,倒是也能理解。 不過除了样式,還有些奇怪的地方——一般的房子都是坐北朝南,而在這村子裡,除了他们刚刚走出来的那個高门大院,所有房子都是坐南朝北,且依旧所有的窗户,都被钉死了。 顾润安于是仔细的看了看周围的情况。 他虽然不已风水见长,可眼光還是有一些的,此刻见屋子的情况虽然奇怪了些,但并不是刻意布的什么风水局,也就沒說什么。 只是他還是隐隐有些奇怪,正想着是哪裡奇怪的时候,就听尹浩然问村长,“今天要下雪么?怎么天這么阴?” 村长摇摇头,有些不好意思,“不怕你们见笑,村裡太穷了,沒有电视什么的,看不了天气预报。” 他又抬头看了看天,“阴么?沒觉得啊,太阳不是挺好的。” 太阳确实高高的挂在天空上,但却好像吝啬把光芒分给這裡一样,已经是十点来钟,却還有些灰蒙蒙,雾腾腾的感觉。 尹浩然還抽动了两下鼻子,空气正常,沒有人烧荒。 他只能当是阴天了。 而顾润安听两個人這么說,就拿出手机想看看天气,却发现這裡沒有網络。 村长就更不好意思了,“沒信号,沒信号,村裡就我办公室那有個电话,您二位要是有什么事儿,就到那打去,也可以到那给手机充电。” 尹浩然:…… 他又朝着周围看了看,发现這天光村几乎是四面环山,所以觉得也可能是地理位置的原因造成的天色异常,也就沒再多說什么,继续和村长向前走着了。 等进了真正的村子,尹浩然又发现了奇怪的地方。 這裡的人家都用树枝围了栅栏,但却围的不密,所以能透過缝隙看到院子裡的情况。 他看到了每家院子的正中间,都停放着一口黑漆漆的木棺! 顾润安自然也看到了。 這倒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儿,在不少的村子裡,都会有人在家裡放口棺材。 這意味着官和财,若是放的好,的确会有些助益。 但這裡…… 顾润安多看了几眼。 棺材就直接的放在了地上,沒有用任何东西隔开,也沒有用红布盖上,就這么青天白日的暴露在外,且小头在前大头在后。 虽然平时沒有什么妨害,但也是沒有任何作用的,若真用到那一天,搬动起来反而会惹来灾祸…… 村长见到了两個人的目光,就让他们别怕,還对着他们解释了一番。 天光村最兴旺的时候有近万人,但可惜出了那個大官就后继无人,于是村子也就一点一点的衰落下来了。 到现在,整個天光村也就剩下了一千来人,而且這裡的村民普遍都不长寿,所以這一千来人裡,大部分都是成年人,老年人和孩子各占二百多。 照這样的情况下去的话,以后人口還会急剧锐减…… 所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家家户户都会备着這么一口棺材,以免有不时之需的时候抓瞎。 而且村裡人认为,能有口棺材,也能稍微压着一点,让家裡老人不至于那么早逝去。 尹浩然点点头,表示了理解。 但他還有点疑惑,难道這裡家家户户都有老人?還是家家户户都时刻做着家裡会死人的准备? 但死亡這种事,在什么时候都是不好问出口的。 且他觉得顾润安沒有什么反应,大概沒有什么奇异的地方,也就接着听村长說话了。 村长很是忧愁,“唉,摆這么口棺材,谁见了不觉得瘆得慌啊,但守旧,這裡太守旧了……家家放棺材這事儿,也得传了上百年了,村裡别的手艺失传的多,但做棺材這手艺一直传着……” 尹浩然也是個穷人,但這天光村穷的,以及所面临的困境,真是超出他的想象了。 或者說,這裡并不是穷,毕竟家家有房住,有饭吃,自给自足、自产自销。 這裡是一种說不清道不明的,隐秘而晦暗的感觉。 从灰蒙阴暗的天气,到钉死的窗户,還有家家户户的棺材,都让他觉得有种无法诉诸出口的诡异和凉意。 现在想来,张鹏举說的沒人捐助這裡,并不是真的沒人,而是有人和他一样来這裡看了之后,打了退堂鼓了吧。 但尹浩然却觉得,自己更应该给這建個学校了。 虽然他自己沒有什么文化,却相信文化绝对可以改变很多事情。 就好像当年那位官员,如果不是他读书中举,天光村怎么会有当年的兴盛。 只是他不明白,既然已经尝到了读书的好处,后来又怎么会衰落成這样。 但那些归根结底都是過去的事儿了,未来才是重要的。 尹浩然甚至想着,如果盖了学校,他手裡還有富余出来的钱,能不能也帮帮這些村民。 這样的话他就更得了解一下,這裡的人到底需要什么了。 只是他担心现在天气冷,沒有人出来,二随便去人家家裡的话,不知道村民会不会欢迎。 正這样想着的时候,忽然发现前面小路的路口,有三五個村民正聚集在一起聊着天。 這些人身上的衣服看起来也不伦不类、不古不今的,和大杂烩一样。 而且這些人說话的声音极小,神色似乎也有些隐晦,好像沒有底气,又好像在防备什么一样。 尹浩然并不觉得自己是多敏感的人,但他感觉到那些人正在用眼角的余光盯着他们,好像在观察着什么一样。 但等他朝着那些人看過去,他们立刻就把目光移开了,根本不敢和他对视。 尹浩然自认自己還是挺有亲和力的,于是他露出個笑容来,朝着那几個人走過去,可刚前进了几步,那些人就立刻住了嘴,好像說的事情怕他们知道一样。 這也就算了,当他走到那几個身边,刚打了個招呼,那几個人居然惊慌失措的就跑了,好像他是洪水猛兽一般。 村长叹了口气,“這就是沒见识,连见生人都怕,不瞒你们說,除了我和昨天赶车的老王叔之外,出過這個村子的人,一只手都能数過来……可以說我們村裡大多数人,从出生到老死,都是在村子裡過的……我家几乎世代都在做天光村的村长——因为沒有别人愿意来。也是因为這個,我才能认识几個字,才能出去看看……而且要不是這村子就快灭了,我都沒法說服他们,让人来建個学校,我都担心回头找人建学校的时候,把他们给吓到。” 就這么走到了中午,尹浩然都沒能和任何一個人搭上话,更有甚者他想追上一個人說說话,那人直接跑回家,关门落锁,根本不给他說话的机会。 村长又叹气,“我也沒什么威望,他们不想說话,我也敲不开门,不過尹先生您要真想找人了解情况的话,我找几個還算胆子大的和你說說吧……唉,村裡就這样,您要是不想捐款了,我也能理解……要不我让人送您回去吧。” 他說一句话就要叹三口气,内心的苦闷溢于言表。 尹浩然摆了摆手,“沒事儿沒事儿,村长你先找人和我谈谈,然后我再待两天,等村裡人看我眼熟了,也许就沒這么怕了。” 村长听他這么說,感激的抓着尹浩然的手直摇。 本来他還打算带尹浩然看看在哪建学校比较好的,但看现在這時間,就提议先回大院吃饭。 尹浩然走了這么半天,也觉得有点饿,于是同意了。 回到大院還沒进门,就听到裡面闹吵吵的。 一個不正经的男声說這话,“诶呦,這穷乡僻壤的,還有這么俊的妹子呢,嗬,你身上這是穿的什么破玩意,怎么還有补丁呢?” 然后是個小姑娘的声音,“你快点回去和他们吃饭,我要走了,你别跟着我。” “你要去哪啊?带着我呗,你好好招待我……你有沒有对象呢?嘿,我好好跟你說话,你怎么跟我甩脸子呢?” 這时旁边传来另一個女声,“刘勇,你干什么?当着我的面就和别的女的勾勾搭搭的,還把我放在眼裡么?” 刘勇的声音很不耐烦,“老子就這样,你爱受受,不受滚。” 那小姑娘又說话了,“你别拦着我了,我要走了,我家還有活沒做完呢。” 刘勇的声音再一次不正经起来,“做什么活啊,你這么漂亮,不如跟了我,我一個月给你五万,怎么样?” 村长听了,脸都气青了,直接“嘭”一声把门推开,“你们干什么呢?” 尹浩然和顾润安也朝着裡面看過来,看到那個红羽绒服……哦不,看到刘勇正涎着嘴脸,赖着一個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