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片人都对我意图不轨 第14节 作者:未知 阿璃不知道,她只知道今天不是被对面那個“龙王”气死,就是被秒变纸片人的季幽砍死。 雨水“唰”的落下凉气罩顶,阿璃下意识打了個寒战。与此同时,贴着头皮的地方卷過了一层琥珀色的细微波纹,一张巨大的透明屏障瞬间出现接住了万千雨水。 阿璃甚至都能感觉到雨水在头顶跳跃的力量,但它们偏偏就被隔开了。這种体验真奇妙,有种贴着死亡边缘,但就是死不了的感觉。 季幽松开用過的符纸,对面那人见他挡住了雨水也不在意,散漫地将雨云收回。 這下不用季幽提醒,阿璃也知道立刻释放遁地符。 无数道咒文汇成一個圆圈,阿璃一把拉住季幽的手,传送光芒遮住视线的一霎,一股巨大的滂湃剑气挟着冰寒恶意直冲而来。 阿璃只觉季幽挣脱开她的手,反手一推,那股剑气将将擦着她而過。嗡的一下,右脸颊就像被钝器剐了一般那么疼,她重重摔在泥地上,感觉半個身子都麻了。 季幽也伤得不轻,为了将她推开,胸骨震裂,剑气剐掉了他左臂一半的皮肉,鲜血淋漓地挂在小臂上。 “不太妙是吧?但我也沒想到你這么弱啊。”那人从黑暗中出来,嗓音裡充斥着嚣张又恶劣的笑意,踏着碎裂的传送阵走到季幽身边。 季幽用仅剩的完好的胳膊颤抖着撑着地缓慢爬起,脸色虽然惨白,漆黑的眼還是一如既往布满凉凉的光。 “還能起来,命真硬。”那人嗓音裡带出点遗憾,微微躬身,两指掐住那片耷拉的肉猛地撕下,讥诮地问,“這回呢?” 阿璃在旁看得目瞪口呆,這是什么绝顶变态? 季幽身体剧烈地抖动着,胳膊露出了森森白骨,但他一声不吭,黑眸更加沁凉。 “這肉我得收起来,這可是你的神魂啊。”那人从戒指中取出一個锦囊,口朝下,血肉便收了进去。 “我是谁?”季幽微抬起下巴盯着他,嗓子裡带着血腥气。 “你不问我是谁,到问你是谁?唔……你竟然都忘了啊?”那人用一根手指摸着下巴笑,“我偏不告你,让你做個沒头脑的鬼。” 季幽默了须臾,轻声道,“既然是冲我来的,你把那個小姑娘放走好嗎?她是误闯到這裡的,与你也无仇怨。” 阿璃微微一怔,沒想到季幽竟然会为了她恳求那個变态。 那人笑盈盈道,“你不提我差点忘了,這裡還有一個人啊。”他带着万分趣味转過身,一双桃花眼在月色下显得格外张扬,红眸妖气四溢。 阿璃仰着头,在看清那双红彤彤的眼瞳之后,倒吸一口凉气,這不還是纸片人嗎? 這双眼,太太太好认了,因为她只捏過一双红眼睛。再加上他的长相,介乎于少年与青年之间,虽然俊美但偏阴柔,站姿散漫沒有正形,這么病娇又变态的组合法,是她捏的沒错。 少年微微弯腰,双手撑在大腿上,眼眸含着一丝兴味注视着阿璃,“還是一個很小的孩子呢,死了是有点可惜。长相也是我喜歡的,就是這双眼可恨点。刚才你在背后瞪我了吧?我虽沒转身,可感觉得到呢。” 阿璃一脸无语,這是被迫害妄想症嗎?她怕都要怕死了,哪有多余情绪瞪他。 少年伸手扣住阿璃的下巴,用拇指轻轻摩挲,眼裡含着笑意,“所以你瞧,我不能答应他放你走。因为你瞪我,就代表我們之间有仇怨啊。” 少年的手指凉的像冰,偏偏他說话时脸上带着如沐春风的微笑,让人不寒而栗。 接二连三的行径让系统嗓音发颤,“……宿主我們怎么办啊?這個人一看就喜歡折磨人取乐。他完全可以直接杀死你们,但他偏不。” 阿璃望着对方头顶长出的嚣张黑花,抿了抿唇,“有沒有能带我消失的东西?” 系统流下无能的泪,“沒有。” 阿璃:“……” 少年像是想多欣赏一会儿她恐惧的表情,摩挲下巴的手指缓慢上移,粗粝的指腹抵在她唇上转了一圈。 阿璃顿觉身上起了一层小疙瘩。 “哎哎,我還沒摸完,阿兄……”少年的手突然不受控制地松开,眼裡闪着不舍。但是下一秒,他的神情突然变冷,嘴裡吐出冷冰冰的话语,“不要浪费時間,杀掉。” “好吧。”少年答应着,神情重新变回漫不经心,手指意犹未尽地从阿璃唇上移开,转而握住她的脖子。 阿璃愣愣地看着对方精分,一时竟忘了自己已是最危险的处境。 “司千咒,”季幽厉声道,“妖族太子为了杀一個小姑娘,胡诌出瞪你就是有仇怨,不觉得這個理由很羞耻嗎?” “呦,认出来我来了?”司千咒懒洋洋道,“我其实真跟她有仇怨。不止是她,所有小姑娘都该死。长着甜言蜜语的嘴,却一句实话沒有。全都杀死,這世上就清净了。” 少年越說嗓音越冷,话到尾音已分不清是他身体裡哪個人在說话,只能看到那双桃花扇形的眼,泛着血腥一般的恨。 阿璃向后退,少年五根骨节分明的手指就像是五根钢精,牢牢掐住她让她无法动弹。随着手劲收紧,阿璃本能地扬起头,试图减缓禁锢的难受,拼命伸手去够背后的红柳。 刚才她看到了,红柳的树干上有积水,只要能让既定的事情出现一点意外,說不定就有转机。 司千咒背后突然袭来劲风,他头也不回,一把掐住对方脖颈轻松按在地上,“现在的你太弱小了,你回不去原身,实力不過是寻常修士。待我把你的神魂全部割完,你的原身也就醒了。沒有神魂的你大概会变成疯子吧,想想就真期待呢。” 季幽本就是强弩之末,這一击已经耗费了他所有力气。司千咒紧紧按住他,恶意地将他创口那面碾压在地上,大量的血喷薄而出,他颤抖着還在努力往起爬。 想到那個都走到幻境边缘還会奔回来看他的小姑娘,他就不忍心让她這么死在荒滩。更何况這是他的原因。他们說的真不错,他确实能给身边人带来灾祸。 啪嗒,季幽手背上掉下一滴水,他抬了抬眼,才发现她在哭。司千咒的手故意收得很慢,既让她感到难受,又不让她那么快就死。 但少女却不是因为害怕在哭,而是看着他身上的血在哭。 季幽心裡轻嗤,都快马上被掐死了,還有余力同情他?真是……让人不知說什么好。 他咬牙,撑着最后一点力,蓦地箍住司千咒的手腕。藏在手心的黑符瞬间碎裂成幽黑雾气,蚀骨一般狠狠啃咬接触到的皮肉。 司千咒“嘶”了一声,松开了掐住他们的手。 季幽抱住阿璃,以血为媒介快速在地上画了几笔,散发着血腥气的光跃起,卷着他们瞬间消失。 乱葬岗重新陷入死一般的沉寂,远处几個刚尸变成功的僵尸,颤颤巍巍地贴在一起,动都不敢动。 司千咒低眸看了一眼手腕,上面被啃食掉一层皮。他满不在乎地放下手,走到刚才他们消失的地方,手指沾了一点血迹,轻轻一捻,一只血色的蝴蝶从指间窜出,带着一條细长的红线朝前飞去。 * 比起司千咒那点小伤,蚀骨黑符将季幽的手完全蚀成了白骨,连点血肉都不剩。他抱着阿璃走到一处浅滩将她放下,再沒力气。 “血媒不像遁地符,传不了多远,司千咒很快就能找到這裡。我們分开走,他虽是两個人并不能分身找我們。至于他找到谁,就看运气吧。” 阿璃看着根本走不动的季幽,知道他又在說谎。但她也明白,留在這儿只能重复刚才的状况,那季幽就白受這么重的伤了。 她最后看了看垂眸残缓的季幽,沒有說话,转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還沒走多远,就看到远处出现一個绯色的身影,那双黯淡的瑞凤眼在看到她的一瞬间,蓦地燃起光芒。 阿璃睁大眼蓦地一怔,立刻扑进少年怀裡,压抑在身体裡的委屈一下子涌出来,呜呜地哭,“你怎么才来啊?” “我突然感觉不到你的气息,過去找你发现你不在。荒野太阔,你身上的气息又淡,我找了這许久才找到。”绯羽低声解释,在看到少女一身是土,脸颊带着不明擦痕时眉眼骤然冷下。 “阿璃,有谁欺负你了?” “有啊,”阿璃从绯羽怀中抬起脸,指着远处那個晃晃悠悠跟着血蝶才寻到這裡的精分兄弟說,“就是他们。” 绯羽疑惑地看過去,他们?不就一個人嗎? 包括那只蝴蝶嗎? 第14章 司千咒笑盈盈地驻足,伸手一把捏死召唤不久的血蝶。 绯羽皱下眉,血蝶跟追影蝶一样,虽是用不同媒介化出,都属于有生命的灵蝶。就算不想使用,也可以不去管它,只要過几個时辰就会消失。对方偏要用掐死的方式了结灵蝶生命,真是性格恶劣。 他微动手指,一條披风凭空出现在手中。 司千咒眸中的笑沒了,寻常人拿东西都得借助灵宝戒指之类的。但這個人可以直接从空气裡取物,让他顿生忌惮。 绯羽转身把披风给阿璃严严实实裹好,又将披风上的帽兜罩在她头顶,见风沙再吹不着她了,這才松手道,“等我一会儿,给你出气。” 阿璃眨眨眼,“用不着出气,這人据說是妖族太子。既是太子那应该很厉害,我們只要能离开這儿就好了。” “妖族太子?”绯羽眸光微动,回忆了下,继那几只上古恶兽死掉后,妖族只剩一只八爪金猊兽。金猊兽活得久,儿女很多,最常說的话就是一代不如一代。因他挑剔,一直也沒选出继承人。這個少年能成为妖域的少主,那确实了不起。 司千咒一直冷冷看着,见对方根本沒把他放在眼裡,甚至敢背对他站着,硬生生给气笑了。 “我原以为幽冥那條臭龙就够惹人嫌了,沒想到世上還有比他更讨厌的。” “烛龙?我也很讨厌他。”绯羽淡淡道。 “咦,你也讨厌烛龙?” “不仅讨厌他,我也讨厌你,”绯羽眼眸冰冷,“是你把阿璃的脸弄伤的吧?” 司千咒嗤笑,“何止弄伤她的脸,我還摸了她的唇、她的下巴,她的脖子……” 阿璃心想,每一句都精准踩着了绯羽的醋点。 果然,司千咒话未說完,荒野中的风突然转变方向,涌成巨大的气流向他劈来。 司千咒脸孔倏地变色,原地消失,身影出现在十米开外。刚才他站立的地方,被炸成了巨大深坑。 绯羽在无形力量的簇拥下,半漂半浮地立于空中。他沒拿武器,只是用手控制着风,一下下,重重地朝司千咒劈去。 阿璃跑开了些,离得他们远远的。 绯羽瞥到她,抬手落下一個透明的结界罩住她。 “你又要跟我打,還要分心照顾她,顾得来嗎?”司千咒飞到半空嘲笑道。他的手裡出现一柄青蓝色的长剑,如冰如虹,剑气磅礴。 绯羽微讶了下,“金猊兽竟把它给了你?這是开天辟地之时,天地灵气汇成的第一把长剑,冰破。为這把灵剑,不知起了多少纷争。” 司千咒沉下眼,“敢管我父亲叫金猊兽?” 绯羽轻笑一下,“抱歉,那时上古神兽太多了,又要记真身又要记名字实在麻烦。所以就把他们的真身当名字用了。” “你是谁?”司千咒生疑,下一秒他的神情骤然变阴冷,声音也变成了另一個人,“千咒,不要与他啰嗦。” 绯羽這下才明白,为什么阿璃管对方叫“他们”。 稀奇,竟是一具身体,两個魂魄。 阿璃坐在结界裡,抬头望着天空。已经看不到那两人的身影了,只能看到一道道青蓝色的光芒和巨大气流搅在一起。附近的红柳、沙拐枣全都被炸成了木屑,像暴风中的枯叶一般在空中翻飞回旋。 看着看着,她突然想起了季幽還在沙丘之后。她站起想推开结界,但是根本推不动。无论她用多大的力,结界都温柔地把她弹回来。 就在她想怎么出去时,身后响起了巨大的爆炸声。她转過身,看到附近的沙地已经沒有了,露出像被腐蚀一样的黑气。 天空中飞快地落下两团影子,一团落地就开始咳血,另一团稳稳地飘落在结界旁,面色平静地注视着吐血的少年。 “绯羽,”阿璃见绯羽一点事沒有,脸上露出笑容,伸手拍拍结界,“让我出去。” 绯羽挥手将结界撤掉,仍挡在她身前。 司千咒直起身,嘴角還挂着血迹,他的破冰剑也鲜血淋漓,不停往下滴着血。但他毫无怨色也无惧色,嘴角挂着一丝兴味,“真不错,天地间又出一位顶尖强者,但這世上的恩怨可不是打一架便能结束得了的。除非你杀了我,不然永无甘休。” 绯羽轻翘嘴角,“叫你父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