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片人都对我意图不轨 第43节 作者:未知 季幽任由自己的手在阿璃手裡拉着,一动不敢动。平常她也拉過他的手,但对方的手冰冷,就像很硬的水晶板。但她身上的味道骗不了他,這甜甜的桃子香,肯定是她本人。 两人就這么一动不动地坐着,各自想各自的心事。季幽满心欢喜,阿璃愁容满面。不知不觉幽冥的天变成了鸭蛋色,虽然依旧很暗,但到底算是白天了。 季幽感觉握着的小手突然不见,桃子香也一起消失。他顿时身体一僵,转身去搂抱对方,但是却抱到一怀空气。 阿璃看着季幽的手再次穿過她的身体,也是身体一僵。她跟他之间的练习再次断掉了。 是因为天亮了,所以她才“消失”了嗎? 季幽垂下眼静默了一会儿,觉得自己不能這么贪婪。她已经很好啦,一整晚都待在這裡。 少年决定好好打起精神。他伸了個懒腰,起身走出房门,化作黑龙跃进冥河水裡。過了一会儿水面隆起一個大包,黑龙从中跃出,再次变作少年人的模样,湿漉漉地回到小木屋。 阿璃看着他侧過脸用一块布巾擦拭头发。少年的黑发如瀑,肩宽腰细。但偏偏他的脸又极俊美,一点都不阴柔。纤弱和狠厉這两种不相干的特质融在一起,使得他浑身张扬着凌厉的美。 让人既想把他扑倒,又担心被他的利爪划破喉咙。 季幽很随意地把头发高高竖起,用一根长长的布條系住,显得個子更高挑了。裸露的小腿经過一夜的自愈,上面的伤痕浅了许多。 常年在幽冥单打独斗,他的肌肉比同龄人要更结实刚有力。露出的手臂和小腿,流畅的线條好看极了。 收拾完自己,季幽开始收拾自己不大的家、拾取柴火放在屋后。做完這一切,他才坐在食案前,拿起那個压扁的窝窝头,嗷呜一口咬下半個。 少年吃东西也劲劲的,腮帮子鼓起,用力地嚼,很香的样子。 阿璃眼带笑意,托着腮坐在旁边看他。 但一個窝头很快就吃完了,季幽把掉在桌上的渣渣扫到手心,丢进嘴裡。但他的肚子還是发出“咕叽”一声。正是长身体的年龄,一個窝头根本不够。 阿璃觉得有些奇怪。系统每天给两個窝窝头和一只水囊。但昨天“她”只丢给季幽一個窝窝头,连水囊都沒有。 她垂眸思索了一下,脸色一变,想起来游戏裡不要的东西可以炼化成卡牌。论坛裡顶在最高的帖子就是分析什么东西炼化性价比最高。窝窝头和水囊竟然排位不低。但這两样东西商城裡沒得卖,只能每天上线领。所以有一大部分人会克扣崽崽水粮,拿去炼化成卡牌。 季幽這個号是小号,但是阿璃有個习惯,在抽大号之前会拿小号献祭洗洗手,所以小号也会攒一些卡。這就再明白不過了,为什么“她”来了扔個窝窝头就走。因为季幽对“她”根本不重要呀。 沒吃饱的少年走出家门,开始沿着路朝河边的杉树林走去。他走得很慢,仔细寻找有沒有拉下的冥食。但是這种好事本来就是可遇不可求的。他连渣渣也找不到,胡乱揪了一把野草,边走边吃。 阿璃跟在他身边,再一次被少年贫瘠的生活震撼。他到底是怎么出现在幽冥的?這对于一只龙来說,简直就是地狱级别的开场。 季幽吃饱了草,重新爬到杉树上。就像阿璃第一天来那样,乖乖地坐着等她。 阿璃陪着他从早坐到黄昏,那阵潦草的风终于来了。 季幽眼裡露出笑意,站起来稳稳扶着树枝,但是空气中只抛下半個窝头,一句话都沒有就消失了。 阿璃气得直跺脚,“那個人绝对不是我。” 系统:“承认吧,你就是這么玩小号的。” 季幽很珍惜地把窝头收好,自言自语道,“一定是有什么急事,昨天也是那样,但晚上就来看我了。” 阿璃沉默下来,那個人晚上才不会来看你呢。她要忙着追剧,打游戏。 * 夜晚再次来临。 阿璃抱着少年劲瘦的腰肢不停在他耳边說对不起。但是季幽根本听不见,他只觉得耳畔热热的,香香的桃子风不停地对着他喘气。 他很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管她叫小香风。 “我不是小香风,我叫阿璃。”阿璃看着少年俊朗的脸,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少年的神情更柔和了,“明天我要去爬章尾山,那上面会结一些灵芝出来。我去采点给你好不好?” 阿璃摇摇他的手。 “不喜歡嗎?”季幽眼中露出一丝歉意,心裡想着要不去更远一点的地方找找看。听說幽冥的北边是黑冰川,底下埋着上古的宝藏。女孩子应该喜歡宝石之类的吧?如果他能找到漂亮的宝石,她会不会高兴? “咕叽”少年的肚子又叫了一声,阿璃知道他饿了。她直起身摸了摸手链,想着能不能找到糖果之类的。但是她沒找到糖,倒是找到了一包莲子。這是给白泽炖雪梨汤时顺手买的。 她突然想起来门口那條平静的冥河。如果能把莲子种进去,是不是可以结出一河的莲蓬? 她穿過墙壁朝冥河飞去。 “宿主,别浪费食材了。”系统忍不住劝道,“莲子不是光河水就行,你得挑季节。得气温稳定在十八摄氏度以上才行。幽冥這么冷,能种活才见鬼。” 但是阿璃沒有听,她有一种感觉,只要她想种,就一定能种出来。 “啊,你把莲子都丢下去了?”系统惊讶道,“這個不能直接扔的。你還沒给莲子破個小口,把能冒芽的那端露出来。我……”它的声音戈然而止,因为河水突然冒出了许多绿色的尖尖。 尖尖互相缠绕很快就长出了上百张荷叶。夹在荷叶中的莲花也跟着盛开,就像快镜头似的,绿叶粉花大莲蓬瞬间布满河面。 “好吧。”系统彻底无语了,也许這就是梦境吧,心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 阿璃落下去,采了一個大莲蓬,朝小屋飞了回去。 季幽对少女的去而复返十分惊讶,她通常走了不会這么快就返回。 “這是给我的?”他低头看着手裡的莲蓬问。 阿璃从裡面抠出一個莲子,把外面的绿色皮拔掉,把莲心取出来,這才把两瓣又白又嫩的莲子放在季幽手裡。微微往上抬,示意他吃。 少年乖乖地吃下莲子,又香又糯立刻就融化在口齿间。 他垂眼数了数莲蓬裡的籽,感觉数量不多立刻不舍得吃了。转身把莲蓬收到木碗裡,小声道,“留着慢慢吃。” 不用慢慢吃啊,阿璃拉着他的手,推开门朝外跑去。 温柔明澈的月光下,少年跟着她快速奔跑着,高高的马尾在脑后飞舞。 他们跑到冥河边停下,莲花還在不断地往出冒,朝更远的地方衍生。 季幽惊讶地睁大了眼,這條连羽毛都会沉底的河流,如今竟然开满了莲花? “是你种的嗎?”他轻声问。 阿璃上下摇摇他的手。 少年眼中的惊讶慢慢被无尽的温柔取代。 他从来沒有一刻像现在這么欢喜過。 有一段時間,他是沮丧的。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什么了,少女的情绪日渐冷淡。经常匆匆来了,连一刻都不停留就匆匆地走。 她不再见到他就欢快地抱住他,也不再温柔地說话。他惶恐着,只得更小心地讨好她。为她寻找幽冥盛开的花,为她捕捉极少见的幽冥蓝蝶。在贫瘠的冥土,他倾尽所有力量讨好着他的女孩。 但境况却越来越糟,有时他坐在杉树上等一天都等不来。他越来越沉默,无比憎恨将自己困在冥土的天神们。就因为他是不祥的黑龙,就要终身待在這裡嗎? 倘若有一天他能出去,定将天界搅個稀烂。让那些自以为可以决定他人命运的神明看看,他也可以决定他们的生死呢。 但這样躁动愤恨的心,在看到莲花的一刻平静下来。 就像她初遇到他时,他還是一只手指细沒有长角的小蛇。所有人看到他都厌恶地一脚踢开。只有她怜惜地把他放入怀中,给予温暖。 在那漫长的冬夜,她是他遇到的唯一愿意停下来的光。 即便這束光有时会闹脾气让人捉摸不定,但她终究会回来,为他将冥河种满莲花,给予他从沒有变過的温暖。 季幽暗暗下了决定,等他长大,一定只做她一個人的龙。 第44章 阿璃不知道是连着两日沒休息還是身处梦境的缘故, 身体特别疲乏。种完莲藕后,回到小屋就睡着了。 季幽把唯一的一块毯子给她盖上,盘腿在她身边坐下,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根本看不到的人。 刚才她给他摘了好多莲蓬和藕, 他头一次吃這样饱, 呼吸裡都浸透着莲子香。想到以后食物有着落了, 他又开始担心她不来了。 少女的呼吸均匀软糯, 不仔细听都听不到。季幽仔细给她掖了掖毯子角,心底格外的满足。 其实這個小屋還是她给他建的。以前他总是在树上一盘就睡着了,但是她觉得那样会掉下来,便平整出一块地。一挥手, 一栋小房子便出现在空地上。 季幽一直觉得她是世上最厉害的人, 为此他特别希望自己快点长大。龙族的灵力是随着年龄成倍增长的,待他成年时,他也要替她遮风挡雨。 少年的精力旺盛, 消耗起来也十分得快。季幽不断告诉自己不要睡着,要替她守夜。但是到了后半夜,他還是迷迷糊糊睡着了。 清晨醒来, 一摸毯子, 她果然不在了。 季幽并沒在意, 知道她不会一直在這裡待着, 便决定去章尾山采灵芝增加修为。 阿璃很想跟着他去, 但是她今天身体特别沉重, 飞了不大一会儿便沉沉落下。季幽感觉不到她的存在,脚步轻快地把她甩在了身后。 阿璃无法,只得返回去。 她回到小木屋,明明休息了一晚上, 看到毯子還想睡。 系统一脸忧愁,“宿主,是不是我們在這裡待的時間太长了,你现实中的身体又饥又渴,所以才這么疲惫?” 阿璃道:“有可能,已经過了两天了,就是正常人两天不吃不喝也难捱得很。” 可是知道原因又能怎么办呢?她根本找不到能走出梦境的方法。 阿璃想着想着,不知不觉睡了過去。等她醒来时已是黄昏。 幽冥的天色跟人间不同。它的白天像人间的黎明,一直保持着朦胧的暗灰色。它的傍晚是很深的土黄色,沒多久就到了晚上。它的夜晚十分漫长,足有两個白天那么多。 阿璃害怕天色马上变黑,连忙出门朝杉树林跑去。 季幽果然坐在树枝上,一脸耐心地等着“她” 阿璃身体沉重飞不起来,她只好站在树下仰着头看季幽。少年腿上的伤好了许多,心情似乎不错,一直晃荡着小腿。 不大一会儿,带着桃子味清香的风吹来了。季幽很高兴地站起来,手臂伸得直直的,食指上勾着一串蘑菇样的东西,“你瞧,我今天去章尾山了,采了许多幽冥灵芝。我把小的吃掉了,最大的都给你用草绳串了起来。” 阿璃听說過幽冥灵芝,据說生长在章尾山裡。那裡地势险要,很难爬上去。就算爬上去,在广阔的山峦裡寻找小小的灵芝也十分不易。 最重要的是,每只灵芝都由一條冥蛇保护着。那蛇与天地同色,行动快如闪电,還沒等把灵芝采到手,已经不知被咬了多少口了。 季幽能采到這么多,估计跟他是黑龙也有关系,寻常野兽看到他都要怂死了,哪裡敢张口咬。 不過再好的东西,隔着屏幕也拿不走。 季幽的手臂伸的都僵直了,桃子风也沒有接過去。 少年黑眸泄出一抹沮丧,手臂慢慢垂下。 桃子风冷淡地撇给他半個窝头就离开了,连只言片语都沒留下,似乎赶着去做什么。 阿璃当然知道“她”要去做什么,无非就是照顾大号。 她站在树下仰头看着少年一脸落寞地坐在树顶,心底生出一点复杂情绪,她每晚陪着他,种莲子给他吃,而他的目光永远都在青空之上。虽然是她自己醋自己,但這种付出了努力却全算在另一個人头上的感觉,实在不太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