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第 112 章
在小惠上幼儿园后,他交到了很多朋友,第一個被他带回家的是一個可爱又文静的小姑娘。
真裡子以她前服装连锁店店主的专业素养,一眼就断言小姑娘身上穿的蓝色碎花小振袖和服,市价不低于两百万日元。而且人家家裡的房子,是带着小湖泊大庭院的日式古宅!她還是家中的独女!
這是一個振奋二人的好消息,万万沒想到小惠上学還不到一個星期,就得到了富家小姐的青睐,对方還很喜歡小惠的样子。得到消息的当晚,两人甚至還擅自的将小惠的姓改成了泉,喊他泉惠。
企图儿子入赘富婆家之心,昭然若揭。
而在今天晚上!今晚又来了一個美国的小富婆,一身洋装镶嵌着摸一下都能让人破产的碎钻和珍珠,听說她父亲還是一個美国异能组织的首领!她也是独女啊!
“伤脑筋,小惠以后是姓泉好,還是姓菲茨杰拉德好?”甚尔双手抱肩,一脸愁容。
那两個小富婆的全名,甚尔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倒背如流。
真裡子也很烦恼:“感情方面還是要专一的,总不可能两個都一起姓吧,万一翻船了不是人财两失?不過美国人啊,听說很开放,离婚四次都很常见。果然還是让小惠嫁进泉家保险一点吧。”
当然了,真裡子对美国人的婚姻观也是靠道听途說的。实际情况并不了解。
“說不准以后還会有新的富婆呢!”二人突然异口同声的喊道。然后,嗤嗤嗤的摸着下巴笑了起来。
“啊~不愧是小惠,這個名字起得真棒,是上天给的恩惠啊!”
“未来我們的好日子就靠小惠了。太棒了,继承了甚尔的女人缘。”
两人开开心心的看着富士山海报、鹰的纪录片,吃着茄子,美美的抱成一团进入了梦乡。
甚尔還真的做了一個梦。但……并非他想象的吉祥初梦。
他梦到了自己遇到真裡子之前的日子。满十八岁后,甚尔就离开了让他感到无比窒息和厌恶的禅院家,他的日子并不十分好過。虽然在禅院家裡是個透明人,吃喝穿住好歹也是不用愁,当然這些待遇也是甚尔用自己的拳头争取来的。
即便他沒有咒力,一般的咒术师在他手底下也就只有趴着的份。
禅院家是個大家族,所以尽管受了不少气,也過上了大少爷生活标准的他,身无分文的离开禅院家,着实让他犯难了一段時間。甚尔不觉得自己是個多精贵的人,有好日子過自然很爽,沒钱的日子啃着杂粮饭团也能過。
然而,并沒有那么简单。他曾经试图去做一些正经的工作,比如保镖、保安或者去工地搬砖,他安分了一段時間,企图用這样正经的营生来证明自己虽然在垃圾堆裡长大,和那些垃圾也是不一样的。
虽然這些工作裡难免会受气,他也忍下来了,压抑着自己的暴躁脾气,像一個普通人一样的生活。然而這是不可能的,往往工作不了多久,他就莫名其妙的丢了工作。
一开始他沒在意,丢了就丢了呗,反正工资沒有被克扣,可后来他有一次意外的撞见禅院家的人和他当时的老板在交谈——禅院家在用自己的方式整他。
要么只能乖乖回去那個垃圾堆,要么他就别想過上普通人的安生日子。
這让他无比的愤怒,這股愤怒让他当场将那位老板打個半死,将那名禅院家的人生生的锤成了一滩分不清原型的烂泥。从此,他开始了术师杀手的人生。
其实不只是术师,只要有单,价格合适,就算是普通人他也下得了手。他在杀手界正式混出了名声,也有了大笔的收入,但他的心却越发的空虚。
以前干正经工作的时候,一百日元都能精打细算,如今钱多了,這种门路拿来的钱,他不禁会自问——他现在這副样子,跟在禅院家时又有什么不同呢?
禅院家裡都是垃圾,他也是垃圾裡出来的垃圾,他拿的這些钱,散发着让人呕吐的恶臭味。如此,陷入迷茫中的甚尔,开始在女人堆裡流连,他把钱洒在了赌场上,赌马也好,赌什么都行,他的赌运很差,往往满满一兜钱踏进门,出来时就只剩下一條底裤還兜着屁股。
他把钱花在了赌场裡,靠着女人的钱過着吃喝不愁的日子。他虽然有足够的资本去哄得女人天花怒放,但有钱的女人也不是傻子,自然也知道甚尔并不是她们能掌握的人。
他前一天可以将你抱在怀裡,明天也照样可以用同样的手段哄其他女人。于是,脚踏n富婆的甚尔翻车的速度也很快。
直到他在当地出了名,一個城市的富婆是有定数的,他已经找不到愿意养他的女人了,只能够去别的城市重新开始。于是他来到了东京,這個富饶忙碌的大都市。
并在来的第一天,穷得连住酒店的钱都沒有,又懒得去打劫,只能蜷缩在墙洞下度夜时,遇到了真裡子。
当时已经很晚,月亮高挂,甚尔听到上方响起的动静,女人的尖叫和男人的呵斥威胁声,理所当然的将受害的女人当成不正经职业的女性。
甚尔有点开心,不正经职业的女性也好哇,大家都是烂人,有什么好嫌弃的,這种女人来钱快又多,而且出手大方,他以前也陪過不少個。而且可能是因为职业性的关系,她们并非每一個都要求甚尔陪過夜。
只需要像個情绪垃圾桶一样供她们发泄对人生、对男人的怨言,就能吃饱穿暖,实在太划算不過了。至于对方几岁,长什么样子?重要嗎?八十岁的大妈和十来岁的少女不都是女人嗎?丑八怪和天香国色不也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巴。
年龄和长相歧视在小白脸這個圈子裡是要不得的!
于是甚尔精神百倍的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拖沓着一双夹趾拖鞋,双手插兜的从桥洞下一個跳跃,帅气的站在了桥上的栏杆上——看到了一场惨无人道、压倒性的镇压。
一個矮個子的女人,长相也就勉勉强强跟清秀挂钩,用她细得一只手就能捏断的大腿,把一個比她高大许多的流浪汉踩得像颗球一样在地上翻来滚去。
一边踩一边谩骂着:“艹你oo的打劫打到老娘身上来了老娘当年在xx混的时候你xx的oo的……”
一堆可以打上马赛克的污言秽语,听得甚尔都觉得耳朵有些发麻……他是第一次见到這么能骂,骂得還特别脏的女性。
他的判断出错了,這不是一個特殊职业的女性,而是散发着退役太妹从良气息的良家妇女。
出了口恶气之后,那位女性一把将手裡不知道哪裡捡来的石头扔在倒地不起的流浪汉肚子上,成功给予最后一击,才心满意足的拍了拍手,一脸舒畅的說:“娘哟,今天从上司那受的鸟气总算是发泄完了!不枉费老娘特地走這條路,总算是蹲到了一個送死的。”
甚尔:“……”
女性這才发现他的存在,看了過来。被注视着的甚尔,有生以来第一次产生了一种想逃跑的冲动——原来女人凶起来,可以這么凶的啊!他以前遇到的最凶残的泼妇,都沒有這個女人十分之一的凶残!
甚尔用他绝佳的视力发誓,那個流浪汉的老二已经被踩断了啊!
“你谁啊?蹲在那裡,不会是想英雄救美吧?”女性哈哈大笑着,“那你失望了,我可不是那种柔弱的小姐姐。也不漂亮!”
甚尔点头:“确实,你长得也就勉强能看。看起来也不像有钱人。”看着女性身上的衣服,“二手货吧?”
女性非但不生气,反而觉得他有眼光:“是哦,虽然是二手的,也花了個月的工资。沒办法,我好歹在高级服装店上班,真搞不明白,大家都是打工的,裡面一件衣服都买不起,偏偏還要装得跟自己是店家主人一样,私服穿便宜点都能說道四。更過分的是你不打扮好一点,连升职机会都沒有。”
女性說着掏出湿巾,随意的擦去脸上的热汗,她脸上的妆也被擦去一些,彩妆堆在一起,花花绿绿的,大晚上看着還有点渗人。
甚尔倒是不嫌弃,觉得她怪有意思的。他說话向来是毫无遮拦,還是第一次遇到听他說真话却沒生气的女人。“喂,我叫甚尔。你叫什么名字?”
“真裡子。”
“你有钱嗎?”
“废话,要是有钱我干嘛大半夜不在家裡待着,刚下的班,就是個社畜穷鬼。”
“那一顿饭的钱总该有的吧。”甚尔看向了她刚才打人时,放在角落地上的塑料袋。裡面装着满满一大袋的便利店打折便当。他也不算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人,這個量估计是要吃一個星期的。“你给我吃的,我当你男人。可以接你下班,像這种男的就不用你自己出手……鞋根坏掉了,也会心疼的吧。”
真裡子這才发现自己的鞋跟坏了,惨叫一声:“啊!可恶,這鞋我好不容易才抢到的!那家店很难得才大减价的啊!”說着又狠狠的将那個流浪汉又踩了几脚。“可恶,就算用胶水也一定能粘好!”
“喂,老子在和你說话呢,你答不答应啊!你看看我,這么强壮的肌肉,這么高大的身材,這么雄壮的资本,不心动的嗎?!一顿饭而已,你答不答应啊!”甚尔挺了挺自己的腰,虎虎生风。
肚子裡发出了咕噜噜的能打雷的声响。
真裡子眨了眨眼,噗嗤笑了出来。甚尔撇了撇嘴,莫名觉得有些脸热。
什么嘛,笑起来還挺好看的。
“行吧,既然你都這么說了,那先說好了,我觉得你不一定能行。”真裡子看了眼他的裤子,啧啧啧的摇头。
甚尔,额头冒出一個青筋。“呵呵,待会就让你知道老子行不行!”
后来……第二天早上甚尔趴在被窝裡吃着真裡子递给他的饭团,郁闷了。
“昨晚的不算,你真的是女人嗎?!一定是我太久沒吃饭了,你给我等着,我会让你哭着求饶的!”
真裡子翻了個白眼:“你以为老娘我饿多久了,而且昨晚先求饶的人是你!”
甚尔:“……你其实是男人吧。你老二是不是藏起来了。”這是什么母猩猩女金刚啊!你是冲着吃一顿饱十年去的嗎?!
“行了,我今天是早班,下午点下班,說好的要来接我哦。”說着将写着地址的纸條塞进甚尔的胸肌沟,满意的道,“啧啧啧,我就对你的大胸最满意。”
甚尔:“胡說,男人的胸有什么好玩的,应该是老二!”
真裡子回以一個让甚尔自尊心严重受挫的,嫌弃的眼神。
真裡子离甚尔预想中的富婆隔着十万八千裡。住在一间狭窄的廉价单人公寓裡,上厕所都得去公用卫生间。吃的是便利店打折便当,穿的是超市打折衣服,就连空调都沒有。
可奇怪的是,甚尔那颗彷徨的心,却随着和真裡子的相处日益长久后,逐渐的安定下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甚尔开始会在傍晚提着菜篮去超市抢特价食材,学会了做饭洗衣服擦地板,学会了天天接真裡子下班,偷偷的给性/骚扰的垃圾上司套麻袋。他已经很少去赌场了,甚至连杀手的工作都很少接,对富婆的暗示明示也会翻個白眼直接走人。
后来,甚尔在长达半年都沒有接過一单后,别别扭扭的拉着刚下班的真裡子去区役所。他嚷嚷着:“先說好,以后你赚钱,我管家!你主外,我主内!真是太便宜你了,你去哪裡找到像我這么好的老公啊!”
握着真裡子的手,手心已经出了汗。
真裡子惊喜的呀了一声:“哇,真的假的啊,那以后家裡的钱你来管,家务你干。我早就想說了,那些活儿实在太烦了,我是宁愿在外面加班到凌晨也不想去做家务做饭。”
“胡扯,你不是准备升职了嗎?!不许加班太晚,你說好要给我生個闺女的!名字我都想好了,叫惠!我甚尔的女儿,以后一定能给老子找個金龟婿回来,把我伺候成老太爷!”
“那還不如生個儿子,儿子也能傍富婆啊!女儿万一被欺负了怎么办?”
“胡說八道,老子跟你的女儿還能被人欺负去了?!”
“有道理!啊~富婆啊~我是沒指望了,当年也想過找個有钱人嫁了,可有钱人也不是瞎子啊。看不上我這种清粥小菜。”
“谁說不是呢,我曾经找到一個富婆,是真的有钱,可惜她太老了,沒多久就嗝屁,他儿子把我赶出来了。那是我遇過的最好說话的富婆,還不用陪她睡觉。”
你一言我一嘴,在区役所工作人员目瞪口呆之下,這两個满嘴都是富婆论的人总算是把名字落在了同一本户籍善本上。
后来,在甚尔日夜努力下,真裡子的肚子总算是有了动静。后来孩子出生了,可惜是個带老二的。
后来,真裡子莫名其妙的晕倒在岗位上,他踏上了杀人筹钱、找治疗师、照顾小惠和真裡子的四点一线。
再后来……
清晨的阳光撒在两人的脸上,他们几乎是同一時間睁开眼睛,同色的眼眸对视。
沉默了好一会,甚尔先笑了,然后是真裡子。真裡子手一张,甚尔靠着她的飞机场。真裡子說:“一個都沒梦到。富士山啊,鹰啊,茄子什么的,都沒梦到。我梦到了第一次见到甚尔的时候,你跟我說一顿饭换個男人,我当时想着,哎哟,老娘大二十几年,终于走了一回桃花运,還是個看起来這么棒的男人。”
甚尔說:“那你是走运了,我就在想怎么這么倒霉。這女人這么彪悍,给她当男人会被拒绝的吧,她压根不需要。肚子是真的很饿,那天风很大,要下雨,墙洞下可避不了雨。”
說着說着,两個人都笑成了一团。末了,甚尔捧着她的脸,在她唇上烙下一吻。“谢谢你。”
他如此說着,却不知为何,眼泪落了下来,越流越凶。真裡子也好不到哪裡去,抱紧了這個男人,哽咽着說:“谢谢你,甚尔。我有家了,我們都有家了……”
两個同样寂寞的灵魂,茫茫人海间相遇,那挣扎着求生的彷徨灵魂,寻到了栖息之所。
這难道不是一场幸运么?即便是用未来所有的幸运去换眼前這個人,也是极其划算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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