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理想主义者
青石板铺就的道路湿滑,纸钱洒落,一副厚重的棺材从曹府缓缓抬了出来。
方一出门陈栩便从小桥上跌跌撞撞的跑下来,那哭红了眼眶跪在棺材前嚎啕着:“阳山,你怎么就這么走了啊?我可怎么办啊,你把我也带走吧。”
那声嘶力竭的妇人哀嚎声听的人心肝颤,這是出殡前的步骤,只是沒想到陈栩如此伤心,不知道是真伤心還是演技了得。
因为怕冲撞了皇孙,所以朱瞻墡并未出门,等到丧事结束了再出去。
同样沒出门的還有曹新月,朱瞻墡见到了正在一個水缸边上扔石头生气的曹新月颇为不解,怎么亲生女儿不去送父亲下葬。
“曹小姐。”
听到朱瞻墡的声音曹新月往后退了两步,恭敬的行礼,此时的她穿着孝服,沒了之前的嚣张模样,眼圈完全是红的,显然刚哭過。
眼裡還挂着眼泪,满腹的委屈都写在脸上,那模样我见犹怜。
“你怎么不去送送你父亲。”
“族老,叔祖父们說女人不能去。”
朱瞻墡颇为怜悯的看着曹新月:“你们家的族法倒是奇怪,不准女儿送父亲。”
“那是族法嗎?那只是他们這群人怕我這個将来外嫁的女儿分多了财产,连灵堂都不让我进。”
曹家的人不会在意曹新月的满腹苦恼,也不会用心倾听,反而祈祷她多說两句,好抓了把柄。
朱瞻墡苦笑:“沒想到你還是有些脑子的。”
“殿下若是喜歡挖苦我便挖苦吧。”曹新月微微咬牙,脸上是倔强的快要撑不住的表情。
曹新月被培养的精通高雅茶艺,估计還有很多规矩礼仪都是懂的,她被這样培养的原因很简单就是将来作为家族联姻的牺牲品,去嫁给某個高官,或者世交。
因为她是曹家的嫡女,身份地位决定了她不可能下嫁,是曹家将来家族兴旺的一部分,過继的弟弟才是将来這個家族的主人。
估计曹家族老长辈是想要压制一下陈栩,不让她掌权太多,所以故意不让曹新月守灵,也不让她送父亲最后一程。
這個时代,一個女人就算是再厉害,上头有宗族礼法压着,她也必须得贤良淑德。
曹阳山和陈栩两夫妇因为只有這么一個亲生的独女,所以对曹新月多是溺爱,礼仪规矩学着,但是玩闹也放纵她,给了她一個嬉笑玩闹的快乐童年,若父亲一直在,就算是将来嫁人了,曹家這座靠山也可以罩着她。
只是父亲壮年而逝,母亲這就守了寡,二叔家過继来的弟弟将来会如父亲一般包容她嗎?怕是得看人家眼色過活了。
所有的一切在短短的几天内就变了,族老长辈对她的态度变了,這种改变在潜移默化之中,让她几乎无忧无虑的生活满是忧愁。
“你去過你家的农田或者养蚕或者茶场等地方嗎?”朱瞻墡错开的话题。
“沒去過,倒是见過棉花田。”
“哦?你沒去過茶场倒是去過棉花田?”
“是我父亲在院裡种了点棉花。”
“能带我去看看嗎?”
曹新月带着朱瞻墡到了她母亲的院子,小院子清新澹雅,书生气浓重,院中有一片小小的田地,上面栽种的是棉花。
此时正是秋天,本来应该长出棉花来,但是這院子裡面的棉花成长的可不好。
棉花需要光照,江南水乡這般阴雨绵绵的地方很难栽种好,江淮平原的种植面积更大一些。
“父亲与我說,棉花不似丝绸一般的娇贵,价格低廉,生长简单,我們曹家在北方有一大片棉花田,种多了棉花可以做棉衣,可以给人御寒。”
朱瞻墡看着生长不良的棉花,棉花需要大量的光照,但是大面积的种到光照好的地方,运输又是一個大問題,古代的运输成本太高了。
蒸汽机的出现可以大幅度解决這個問題。
曹新月轻轻触碰地上湿润的泥土,似在想着从前的事情:“父亲說安得广厦千万间,大辟天下寒士俱欢颜,若能多产些棉花,穷人们的冬天就不会那么难熬了。”
想起陈瑄对曹阳山的评价,這人书生气太浓了,看来是個理想主义者。
“为了种植棉花的事情父亲和几位叔叔可是吵的厉害,几年前有一次,几位叔叔還在祠堂摔了杯子,指着鼻子骂父亲科举科举靠不上,生意生意不会做,倒是读了一身无用的清高气,要不是曹家的长子,他就是個路边乞讨的穷酸书生。”
“你几位叔叔胆子倒是大,敢這么骂自家大哥兼族长。”
曹新月无奈叹了口气:“当天就被夺了所有的职位钱财,逐出家族了,但是对于父亲的质疑声从那时候开始就沒停過,父亲那时候生了好的大气,病了躺在床上小半個月才好。”
不得不說作为曹家這样大家族的族长,他父亲确实不称职,沒有为族内带来足够的利益。
理想主义者往往多可笑,但是也多可敬。
“這么說来你们家的棉花生意应该挺多的吧。”
“我不是很清楚,听母亲和父亲說话的时候說的话应该是挺多的。”
比起丝绸,棉花对于民生来說更加重要,蒸汽机完工,棉花的运输成本可以大量降低,集中产区是可行的。
棉花将来主要的产区的长江中下游,黄河下游和新疆,长江中下游现在经济繁华,虽然有朱元章的法令,但是棉花的经济效益不如丝绸茶叶等物,所以现在沒办法大面积在长江中下游平原种植,可以种到黄河下游平原。
“你们在北方有产业嗎?”
“有,但我不清楚。”
“你怎么对我們家产业這么关心?”曹新月好奇的问。
朱瞻墡大囧:“就是好奇而已,”
“不会想要谋取我們的家产吧。”
“哦不对,你应该看不上。”曹新月自己否认了自己。
“你想象力有点丰富了。”朱瞻墡无语。
曹家出殡动静极大,来吊唁的人也多,曹新月因为沒让她随行,沒让她守灵,心裡气不過,索性躲到了朱瞻墡的小院子裡,除了這裡也沒什么地方躲了。
等到棺木下葬回来,陈瑄便来找了朱瞻墡。
“殿下這两日因为私事耽搁了,明日我带您走访湖州府的各個商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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