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少年心结
直播间裡,顿时只剩下少年的呜咽声。
弹幕上满是安慰和劝解,沒有人嘴贱說闲话,因为沒有人敢在裴安竹這個真正的高人面前,搬弄是非。
等少年哭够了,才抬起头,问裴安竹:
“我真的不想原谅他们,可跟他们和解,又是爷爷的遗愿,青竹仙君,你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嗎?”
“你现在的压力很大,需要通過倾诉,来纾解心裡的郁气。”裴安竹說道,“介意讲一讲,你和你爷爷的故事嗎?”
少年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自从爷爷去世后,他其实有满腹心事想說,可身边却沒有一個可以理解他的人。
如今,爷爷留下的金毛死了,成了压垮他心境的最后一根稻草,他顾不得直播间都是陌生人,便急不可耐地倾诉——
少年是被爷爷养大的。
他還小的时候,父母为了挣钱出去打工,因为不方便带着他,就把他留在乡下,和爷爷相依为命。
爷爷住在农村,靠种地为生,生活不算富裕,但也安稳。
父母每年過年才能回来一次,在老家待不了几天就会离开,好几次少年询问他们,能不能把他也带走,可都被父母拒绝了。
他们說,城裡开销大,多养一個人,就多一份花销。
他们又說,等明年,挣到更多的钱了,就把少年接過去同住。
于是,少年怀着期待,等了一年又一年,每次得到了结果都是“明年一定带你”,可每個明年都沒有实现。
久而久之,少年也放弃了。
由于少年和父母相处時間少,感情淡薄,只跟爷爷亲近。
等父母发现孩子跟自己不亲的时候,他已经上小学六年级了,母亲责怪爷爷沒把他教好,让他跟亲生父母离了心。
還說爷爷這個糟老头子心眼儿坏,就因为沒把他接到城裡享福,就挑唆孩子不跟父母亲近,是個烂心肠。
那天少年放学回家,听到了母亲对爷爷的破口大骂,看到了父亲的怯懦退让,以至于爷爷被气的血压飙升,晕了過去。
爷爷已经老了,病来如山倒,从此身体就垮了下去。
可母亲却還說爷爷是故意的,就是为了从她手裡多扣钱,甚至還质问爷爷,怎么還不死。
這些尖锐的话语,一字一句,像是刀子一样,戳在少年的心裡。
于是,少年跟父母大吵了一架。
他說,爷爷从沒挑拨他和父母的关系,是因为他们从沒对他上心,他在他们身上感受不到父爱母爱,所以不亲近。
他說,如果非要在他们和爷爷之间选一個,他宁愿選擇陪着爷爷,一辈子住在农村。
他還說,要跟父母断绝关系,从此以后老死不相往来。
父母一听這话,勃然大怒,更觉得是老头子在给儿子洗脑,于是不顾儿子的意愿,强行把他带到了城裡。
到了城裡,少年才知道,什么“开销大、生活艰难”,都是托词。
父母早就在城裡买了房,有了稳定的工作,甚至還给他生了個弟弟,而弟弟一出生,就有育儿嫂贴心照顾,吃的喝的穿的,无一不精。
比起从小在农村過苦日子的他,云泥之别。
从此以后,少年心裡生了恨。
对父母的孺慕之情,曾经那一些承欢膝下的渴望,在這一瞬间烟消云散,他对這個家失去了认同感。
他是家裡的边缘人,融不进去,也接纳不了。
在他心裡,他的亲人只有爷爷。
少年想回农村,但父母不许,把他送到军事化管理学校,不给他零花钱,不给他配手机。
他出不去,也无法跟外界联系。
就在這种情况下,他度過了初中三年,而就在他初中毕业的那一年的暑假,他终于从那個封闭的学校出来了。
他骗了弟弟几百块零花钱,跑回了老家。
可等待他的,不是爷爷慈祥的笑容和温暖的怀抱,而是一個躺在床上、无法动弹、形销骨立的病人。
原来,爷爷在地裡干活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
老人家上了年纪,最怕摔跤,摔了這一次,整個人的精气神都被带走了,身体直接垮了下去。
更何况,爷爷還摔断了腿。
如果能及时送到医院,得到很好的照顾,爷爷本来是可以恢复的,可是那对残忍的父母,沒有一個人管他。
不仅不回来照顾,甚至连治病的钱都不想拿。
以至于爷爷沒有得到很好的治疗,一日拖一日,拖成了這等模样。
最终,少年只来得及见爷爷最后一面。
爷爷在看到他之后,一直强撑着的一口气,瞬间就散了,再沒了活下去的动力。
那個时候,陪在爷爷身边的,就只有少年一個人,還有一條他养了很多年的金毛犬。
在爷爷弥留之际,他看出少年对父母心怀怨恨,便开口道:
“小伟,别恨你爸妈,這些年,他们也不容易。”
“他们为了在大城市站稳脚跟,所以才拼命奋斗,如今总算小有家业,你以后的日子也会好過很多。”
“你還沒有成年,他们還有抚养你的责任,你以后也有赡养他们的义务,如果你和他们永远针锋相对,那這個家裡永远都会充斥着争吵和戾气,不利于家庭和谐。”
“听爷爷的话,忘了這些事,回到城裡,在你父母身边好好生活。”
“跟他们和解,也是跟你自己和解,沒有人能背负着仇恨過一辈子,那样会痛苦的。”
說完這些,爷爷還让金毛代替自己,好好陪着少年,然后就咽了气。
后来,少年請乡亲们办了爷爷的葬礼,通知父母回老家参加,而在葬礼過后,他带着金毛,跟着父母回到了城裡。
他放不下,忘不掉,根本无法和解。
“我真的恨他们。”
少年讲完所有的故事,双手紧握成拳:
“他们生了我,却不管我,還怪我不跟他们亲近。”
“他们本该孝顺爷爷,却把他一個人扔在乡下,不闻不问,甚至连治疗的钱都不愿意出。”
“他们看起来是我的父母,但对我和弟弟的态度天差地别。”
“他们精心培养弟弟,对他的生活和学业都仔细過问,对我却放任不管,我叛逆、逃学、穿奇装异服,就是为了引起他们的注意,可他们却当我不存在。”
“后来,我迷上了游戏,只有在游戏裡,我才能找到存在感和认同感,每次打游戏的时候,也只有金毛陪着我。”
“爷爷死后,在這個家裡,它才是我唯一的亲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