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下 作者:未知 秦莹莹站在车门外, 娇嗔着:“光仔哥,你怎么不下车帮人家呀?” 她的嗓音经過长期训练, 比少女时更软糯, 更娇媚,语调拖得很长。随便一句话,男人半边身子都酥了。 但這都不是光仔下车给她开关门的原因。 光仔只是知道, 她沒力气了, 打不开车门。 上车的时候,秦莹莹几乎是摔在副驾沙上的。光仔一点惊讶之色都沒露出来, 直接驾车离开。 相似的情形, 他见過太多了。 夜色渐渐染上大地, 城市逐渐亮了起来, 满是霓虹与喧嚣的夜店裡, 一群一群的人开始围坐。 光仔带着秦莹莹进去时, 卡座上已经坐了好几個人。左右各坐了一对男女,都是女的坐裡侧,男的在外侧。中间的位置, 坐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富商。 看到秦莹莹, 富商的眼睛都亮了, 马上使了個眼色, 两個網红妹子心不甘情不愿地让开。 秦莹莹笑吟吟地落座, 瞬间牢牢地吸引了富商的视线, 开始推杯换盏。 明明是自己带来的女伴, 却跟别的男人打得火热,光仔不仅沒有生气,反而喜上眉梢。 …… 道德? 道德值几個钱啊? 光仔眼底一片嘲弄和自傲,拈着高脚杯靠在沙发上,看秦莹莹顺利打败其他两個網红脸整容怪,窝进富商怀裡,腻声說着什么。 好家伙,不愧是曾经的顶级天菜。 這张脸,這身材,這声音,光有一样,都能在圈子裡出头,被大家捧在手心上供着,成为老板们朋友圈裡炫耀的对象。這位不光有,還三样都占全了,真是人间尤物。 更别說她的身份了。 曾经的顶级白富美,秦家落难民间的女儿,十年前一举一动都被记者追着写的女人。 哪怕不能带回酒店,光是跟她喝酒,拍個照,都能在朋友圈裡炫耀。 毕竟,当年她第一次出单,被一顿操作,开出了200万的天价。结账的老板不仅在最贵的m1酒吧开了個庆祝宴,還一個50万的红包,甚至买了各大营销号撒通稿。 通稿的标题充满了耐人寻味之意,叫做《落红不是无情物,曾经的顶级白富美今晚长大成人》。 通稿裡边,不仅拍了当时酒吧包厢裡的情形,還特别拍了酒店白色的床单,以及床单上仿佛打了马赛克又分明能看清楚的红色。 光仔记得,那时候他還在读大一,跟他混的那群男性全都在转发這篇公众号文章,啧啧惊叹着。 “曾经的顶级白富美啊,何家大小姐,秦家两個少爷的未婚妻,秦家唯一留下来的血脉,居然被這种猪头睡了。” …… 在那之后,圈子裡全都以约出何莹莹——啊,不对,那时候已经是秦莹莹为荣,每個带她去酒店的男人,都会发朋友圈炫耀。 不過,那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 這個圈子也有等级,沒有人可以永远是顶级天菜,秦莹莹能在顶级圈子裡呆四年,完全因为她当时年纪小,而且背景值得炫耀。四年后,她就再也沒有办法开出50万以上的价格,只能退而求其次,变成30万、20万。 到现在,她28岁,终于……,一晚上5万。 贬值得厉害嗎? 不,一点也不,圈子裡谁能撑十年啊?大多数半年不到就废了,为了出单整容把自己整成了蛇精。 只有秦莹莹得天独厚一张脸,十年了依旧美丽,依旧能“出单”。 光仔觉得自己捞到了大宝贝,非得好好挣一笔不可,所以极力满足富商的要求。 那边富商不知道說什么,秦莹莹的脸色变了一下,娇嗔着用肩膀顶了他一下,抬手去拿酒喝。 富商的脸色不是很满意,给了光仔一個眼神。 光仔知道,這位大哥胃口不错,恐怕想玩点别的,但秦莹莹居然不同意。 呵……光仔觉得好笑。 秦莹莹不同意,无非是老板给的钱不够,偏偏這老板抠得很,想玩刺激的又不想加钱。 迟疑之间,光仔手机又震了一下。 一個一千块的转账提示。 光仔轻轻一笑,抬手发了個消息。 一個年轻男人便走了进来,手裡拿着几個气球。 “光仔哥,你也在啊?”年轻男人笑着打招呼,目光落在秦莹莹身上,登时双眼一亮。“哇塞,好漂亮的小姐姐,請小姐姐吹個气球吧。” 說着就把四五個气球放在桌面上,转身走了。 三個女人的眼睛都直了,黏在气球上撕都撕不下来。 “莹莹,来送你的。”光仔将一個气球丢进秦莹莹怀裡。 秦莹莹无法抗拒地捧起气球,鲜红的嘴唇对准了气球口,慢慢地将口子打开。 而后,她咯咯地笑起来,脸上的表情迷幻得,仿佛人事不知。 光仔跟在座的另外两個男的见怪不怪,开始笑嘻嘻地给女人们灌酒。 秦莹莹一下子变得极为听话,来酒不拒,让做什么做什么,就是手沒力,连酒都端起来,只能就着别人的杯子喝。 但這软绵绵、任人为所欲为的样子,把富商的眼睛都看直了。 “這叫‘打气球’。”光仔给富商发消息,解释着:“這可是個好东西,进口来的,外国人都喜歡在酒吧裡玩。” 富商听着,眼睛都放光了,马上问光仔要了刚刚那個男人的联系方式,直接预定了一箱气。等秦莹莹跟那两個女的喝得差不多了,便三個一同带走。 光仔請了代驾回家,在路上收到了两條转账。 一條来自富商,五千块的小费。 另一條来自卖气的男人。 “兄弟今晚谢谢你了,提成给你。” 光仔笑了笑。 他告诉富商的话,一半一半。 …… —— 次日下午,秦莹莹从床上醒来,看着满地的狼藉,足足過了半個小时,才反应過来发生了什么。 昨晚房间裡……好像有很多人,她還被拍了视频。 不過,无所谓了。 秦莹莹打开手机,第一時間检查昨晚的转账点收了沒,然后,她才发现,房间裡的电视开着,上边竟然在放一则采访。 主持人问:“从被抛弃在孤儿院的孤儿,到身价百亿的女霸总,何董,能不能說說,你人生最大的感悟是什么?” 镜头裡的女子穿着一身西装套裙,长发挽在脑后,神色从容中透着漫不经心和睥睨。 秦莹莹一阵恍惚——是她。 她說:“慎重選擇。” 主持人重复:“選擇?” “人生是b和d之间的c,我們所有人,从birth到death,无时无刻不在choice。”她說,“世界是一個迷宫,有无数的入口和出口,我們每個人,出生是起/点,是入口,终点是死亡,是出口。从出生开始,每一個選擇,都将通向不同的人生道路,走向不同的终点。无数個選擇,从出生到死亡,就构成了我們的人生轨迹。” “選擇了,就只能往前走。” 這话听得,原本就恍惚的秦莹莹,几乎生出了幻觉。 好像她回到了十年前那天,屏幕裡那個女人和她一样,還是如花少女。 那少女冷冷清清地告知她,要做一個選擇。 离开秦家,跟秦家毫无关系,秦家的罪孽和财产,都跟她无关。 或者留在秦家,证明自己是秦家的血脉,但是秦家的罪孽和名声,都由她继承。 当时她选了什么呢? 秦莹莹费力地想了一会儿。 她選擇继承秦家仅有的东西。 她那会儿心裡想: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她既然是秦家唯一的血脉,那么,哪怕秦家只剩下一分钱,也绝不能落到别人手裡,也得由她继承。罪孽,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继承了又怎么样? 事实证明,秦家的罪孽确实沒怎么样,她還得了個称号,“秦家遗孤”,又称“曾经的顶级白富美”。 可她能继承的秦家财产,只有十万元。 噢,還有個消失了很久,又再度出现的闺蜜,唐灵。 虽然后来有人告诉她,唐灵只是享受身份调转的爽感而已。 曾经必须巴结、小心翼翼讨好的对象,如今需要仰自己的鼻息,這种爽感,一般人追求不到,豪门分外享受。 但不管怎么說,最初那两年,唐灵确实一直陪在她身边。 ……见证了她的每一步。 拿到最后的遗产时,秦莹莹抱怨着:“十万,连我包包的配件都买不起。” 唐灵說:“今时不同往日了,十万块少了些,但是過日子還是可以的嘛。据說何音从小学到初中,才花了几万块,一年寒暑假挣個四五千就能過一年。你手裡有十万元,一年三万,一個月三千,跟一般大学生毕业的月薪差不多,可以了。” 秦莹莹照着她的话過了三個月,租了套房子暂住。 房东是個阿姨,大概也知道她的身份,租房的时候劝了她一句:“你以后就要靠自己了,這年头沒有個文凭难混哦,有钱還是回学校读书吧。读個一本出来,找工作,嫁人,跟其他女孩一样,日子還得過下去,别难過,啊?” 难過倒是不难過,她跟秦家人、何家人都沒什么感情,唯一有感情的男人,被她亲手放弃了。但回学校读书,她是不行也不愿的。 一来,她高二就停学了,整整两年沒有上课,课本上的知识早就忘光了。二来,沒有人照顾,让她去熬高三那地狱般的日子,她哪裡熬得下去? 三来,秦莹莹觉得,沒有学历也不要紧,她的钱這么少,得省着点花。 這省着点花的结果,就是三個月内,十万块花了個干净。 秦莹莹非常委屈:“我不买铂金包,也不买高定了,换季的衣服一件才两三千,怎么算贵啊?” 唐灵劝她:“可你现在沒钱,日子不能這么過啊,你得在某宝上买些衣服,价格不要超過五百。” 秦莹莹试了,很快就跟唐灵說:“不行,這些衣服太粗糙了,衣服都快把我的皮肤磨破了。” 唐灵有意无意地說:“莹莹啊,你也太娇生惯养了,何音当年的情况可比你困难多了。你沒看新闻嗎?当年她才十四五岁,为了省下租金,卷個毯子就在打工的店裡睡地板呢。一件15块买来的衣服,能穿到破。怎么她行,你就不行呢?” 秦莹莹不高兴地噘着嘴:“我从小金尊玉贵的,跟何音那种穷苦出身怎么能一样?” 可金尊玉贵的出身已经变成了過去,并不能给她带来一分钱,秦莹莹越发深刻地意识到,自己真的离不开锦衣玉食。她也清楚,自己不会赚钱。 怎么办呢? 她只能开始卖自己的东西。 铂金包,卖;珠宝,卖;腕表,卖。 卖得一时爽,過上了好日子,但东西总有尽的时候,一年之后,卖无可卖了,怎么办呢? “你還有自己呀。”有人提醒着,“莹莹,你就是最珍贵的宝贝。” 一年多的時間,秦莹莹已经知道,当年跟在阔少们身边的初中毕业妹子是做什么的了。她从小受豪门教育,礼义廉耻是有的,把自己卖出去需要跨過一道坎。 “沒关系。”对方說,“一切看你自愿,绝对不强迫,他们就是想见见你,跟你吃個饭。” 秦莹莹便答应了。 吃饭而已嘛! 对,一开始确实是吃饭,后来变成了喝酒、跳舞、出海游玩。每次都能拿到一笔钱,短暂地支撑一段時間,秦莹莹重新過上了挥金如土的生活。 钱是越花胃口越大的,为了挣更多的钱,秦莹莹只能越卖越多。 最后,那人跟她說:“這年头笑贫不笑娼,再說了,這是你情我愿的事,身体是天赐的本钱,自己的身体自己做主,理别人干什么?那都是酸的,因为她们想卖也卖不了,沒人要。” 秦莹莹信以为真了。 那时候,沒有人告诉她,人就是人,一旦把自己当成了商品,就沒有尊严了。 不,应该說,就算沒有尊严,她也不想去学别的生存方式,去朝九晚五地上班工作。 她只想好好利用自己的“本钱”,把自己也当成了商品,开了价。 从那以后,快十年了。 秦莹莹看着屏幕上的人,已经不认识她了。 而主持人還在问:“何董的說法果然与众不同,所以,人生沒有回头路,对嗎?” 对啊,她的人生,還有回头路嗎? “有。” 秦莹莹的心猛地一震。 “回头也是一种選擇,更为艰难的選擇。” “许多人宁愿继续流着血哭着往前走,也沒有勇气回头,走另一條路。因为回头的时候,会一路看到自己滴下的血泪,会看到自己从前种种景象。人往往容易接受未来的困难,而不能接受過去的愚蠢。” “重新开始的每一步,都会跟過去做对比。无论重新开始的路好不好,都是种折磨。如果现在過得不好,就会后悔自己为什么自讨苦吃。如果现在過得好,就会凸显過去的自己是多么愚蠢。尴尬癌,是会要命的。” “最难面对的,永远是愚蠢而真实的自己。” “所以重新一段路,需要花费比第一次走时更多的力气,会受更多的伤,流更多的泪。有些人连第一次走的苦都吃不住,怎么能受得了更多的痛苦?” 是啊。秦莹莹想,要她脱离现在的生活,重新开始,要她年近三十了,再去学习上班、做工,不可能。 她从来本能地選擇对自己来說最舒服的路,从前是成为秦家的未婚妻,后来是听秦沛的话。十年来,是每天躺着,半梦半醒之间挣钱,不管身上的是男人還是猪。 从几個月之前开始,她選擇用化学品,使自己忘掉现实,沉湎快乐。 何音說得很对,人世间无时无刻不存在選擇,但她漏說了一点,那就是,所有的選擇,都是取舍。 選擇躺着赚钱,就是取得钱财,舍弃做人的尊严。 選擇吸食笑气,就是获得快/感,舍弃身体的健康。 从来沒有只得不失的事,何音選擇主宰自己的人生时,不也舍弃了骨肉亲情嗎? 一样的,都一样的。 何音選擇与人生的艰难困苦做斗争,成为女战神,她選擇投入恶魔的怀抱,用青春、身体、名声、爱情、健康和未来,换眼前一刻的安逸。 “我們都選擇了自己想要的人生,我們都有自己的未来。” 秦莹莹喃喃着,滚下床去,翻出一管气,准备给自己来今天份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