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冰开春日,蒙蒙尔心
见王冰冰的小脸上有些生气的模样,吴王笑了笑,“是因为這家的素餐确实很不错,我觉得符合大小姐你的口味,所以才带你来的。下次不会了。”
他也真的是欠考虑了。
确实,现在吴楚之的业务只是在萌芽阶段,他完全忘记了,此刻的吴楚之兜裡压根儿就沒什么钱。
虽然不至于连這顿饭都吃不起,但是這個消费水平确实超過了吴楚之的能力。
见他老实认错,王冰冰這才转嗔为喜,脸上多云转晴,开始拿起筷子,美滋滋的尝着這家餐厅的菜肴。
“快大四了,你有什么打算?”沒有什么胃口的吴王,端着水杯状似无意的问着。
王冰冰咽下一口艾窝窝,喜笑颜开的說道,“我已经确定推免了,在本校读研,還是外交学专业。”
吴王也跟着笑了起来,“恭喜了,未来的外交官。”
和外交学院的其他系不同,此时的外交系一旦确定保研,完全等于保送外交部。
不過,再過十年也就沒這個待遇了,得博士研究生才行。
王冰冰傲娇的哼了一声,“将来,你就等在电视机面前,看我在地球村大会上的风采吧!”
吴王哈哈大笑着,眼裡不经意间闪過一丝释然。
也好,這一世的王冰冰,走上這條路,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待吴楚之笑毕,对面的王冰冰却目光灼灼的看着他,“小吴哥哥,你有心事?”
吴王失笑道,“我?我能有什么心事?”
王冰冰的小脸严肃了起来,“你有心事!”
說罢,她顿了顿,抿着嘴一笑,“我們从小一起长大,你瞒不過我的!你刚刚的眼裡有遗憾!說!”
看着装作一副凶巴巴模样的她,吴王笑着摇了摇头,“沒有,我只是心裡有着一些感慨,我們都长大了。”
王冰冰明白了過来,于是捧着小脸,甜甜一笑,“可我,還是那個爱跟着你屁股后面到处跑的冰冰。”
望着她的娇靥,吴王忍住去轻抚她脸颊的冲动,戏谑的笑到,“未来的外交官大人跟着我屁股后面跑,這可不像话。”
王冰冰脑袋裡想着那样的场景,不自觉的也跟着他笑了起来,只是眼神裡多了一点什么說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吴楚之刚刚眼裡一闪而過的情意,她确定她绝对沒有看错。
从小一起长大,谁還不了解谁?
笑過之后,两人沉默了下来。
包厢裡满是静谧,玻璃上的烛光摇曳着身影,俩人都在默默的回忆着从前。
“小吴哥哥,我不一定要去做外交官的。”小脸绯红的王冰冰,看着身边的玻璃窗轻声說道。
吴王沉默了。
“也许……我需要你毕业了来帮我。”吴楚之說道,言语裡满是心虚和忐忑。
沒错,是吴楚之,不是吴王。
他接管了身体。
“好的。”声音清脆沒有一点迟疑。
“你都不问问我干什么?”同样望着玻璃窗裡的倒影,吴楚之问道。
“需要嗎?”玻璃窗裡王冰冰笑得很是明媚。
她不愿此刻剩下的一腔孤勇,在后来的岁月裡褪变成一把杀猪刀,余生就在心上不停的割,最后又化作与陌生人的婚礼上所面露的微笑。
……
吴楚之开着车将王冰冰送回了学校。
很多话不能明說,两人也只能相视的笑笑,轻轻的拥抱后便分了开来。
目送她走进学校,换過身体坐在车上的吴王惆怅的抽出一支烟点燃,沉默不语。
吴楚之心虚的也不敢說话。
任香烟在指间燃烧着,吴王打破了沉默,“其实,沒必要的。你是你,我是我,我不希望我的情感经历影响到你。”
吴楚之再次沉默,而后笑了起来,“何必呢?你我本是同源同种的,最本质的性格什么的,咱俩都一样。
虽然你沒传给我你和冰冰的情感经历,但我大致能够猜的出来是怎么回事,不過都是起源于占有欲罢了。
這方面,你我都一样,我就不信在你的时空裡,冰冰会在小月牙儿和莞莞的前面。
所以說,三個和四個有什么区别?渣都渣了,在我面前你装什么装?”
吴王闻言苦笑了起来,“我至少還有過渡的時間,哪像你這么直接?”
吴楚之冷笑起来,“少来!我們19岁以前的经历一毛一样好不好?
你敢說偷看当年冰冰和莞莞洗澡的时候,你心裡沒点想法?何必那么虚伪?
至少我就敢說,当年我就在想,如果生活在古代该多好!”
吴王一口烟呛住,剧烈的咳嗽起来。
自己和自己对话,果然是最烦的!
什么底细都被翻得精光。
吴楚之见状,叹了一口气,喃喃這,“刚刚她說她要去做外交官,我心裡就非常的烦躁。
外交官,至少驻外使馆八年,至少八年见不到她,我一想起這事,心裡就难受。
再想起她可能要做别人的妻子,我怎么可能接受得了?”
吴王耸了耸肩膀,“這是你自己的事,你爱怎么做怎么做吧。”
說罢一脚油门一踩,便往建国门内大街开去。
……
走进校门的王冰冰,开心得蹦蹦跳跳起来。
心裡情感和人生方向逐渐明朗起来,让她此刻的心情很是舒畅。
只要他心裡有她,這就足够了。
至于其他的……
谁說相爱就一定要在一起?
以一個红颜知己的角色陪在他的身边,和他共同经历风雨,难道不好嗎?
那個怀抱,是自己一辈子的归属,這是高三暑假的那個雨夜便明白的事情。
那天,把她从小带大的奶奶,走了。
那天,她原本融洽的大家庭,毁了。
那天,本来是個高兴的日子,拿到外交学院录取通知书的她,正带着从锦城来的吴楚之、孔昊、秦莞一起逛着建邺城的名胜古迹。
那天,自己的幺叔从漂亮国回来,久病卧床的奶奶也因为幺儿的回来,高兴的站了起来,要给幺儿包汤圆吃。
那天,全家人聚在一起高高兴兴的吃了一顿团圆饭,不仅是给幺叔接风洗尘,也是为奶奶庆贺。
现在想来,可能当晚只有他们几個小的不知道,奶奶那情况叫做回光返照。
不過除了自己父母和孔昊的父母外,大伯和幺叔两家人根本不在意這一点。
奶奶刚咽气,一切就像是排练好的一般忙碌起来。
有人打着派出所的电话,要开死亡证明;
有人联系着殡仪馆,咨询着火化的事情;
有人打着单位的电话,询问着丧葬费;
小姑父孔向东和小姑王淑珍打着亲朋好友的电话,报着丧。
只有自己和孔昊守在灵前,哭红了眼。
陪在她和孔昊身边的,只有吴楚之和秦莞两個外人。
同辈王家人,都在和大人们一起忙這忙那。
爷爷走得很早,按照奶奶的意愿,不设灵堂,哪天走第二天便烧了下葬,所以事情倒也简单。
忙碌完的大人们,坐下来后,都不肯等殡仪馆将奶奶的遗体接走,便迫不及待的商量起遗产的分割。
王冰冰的幺叔认为房子应该是他的,說奶奶之前专门說起過這事。
王冰冰的大伯则认为幺叔一直在国外,从未尽過孝道,不应该拿。
两人差点动起了手。
不過他们一直认为,孔昊的母亲是嫁出去的女,更沒资格拿。
小姑父孔向东代表寒透了心的小姑王淑珍主动退出了。
而王冰冰的父亲老二王海涛也主动退出了。
按大伯和幺叔的說法,在国开行省分行這种机构做副行长的老二,也就不要和他们這两升斗小民争了。
此后,除了老二老三逢年過节還能见上一见,四兄妹在老人下葬之后再无团圆之日。
不過,当晚,从未经历過這些事情的几個小的,都被吓坏了。
义愤填膺的吴楚之带着她和孔昊,与秦莞一起在宾馆开了一個套房。
那晚,见自己哭得伤心,一向防她跟防贼一般的闺蜜秦莞,主动的将她推进了吴楚之的怀裡,让他安慰着她。
虽然知道那是暂借的,并不能长呆,但是王冰冰還是牢牢的记住了那個温暖的怀抱。
吴楚之和秦莞陪了她一夜,而孔昊在沙发上躺了一夜的尸。
她知道,其实相比起来,那晚,孔昊更需要吴楚之的安慰。
毕竟,孔昊是奶奶最疼爱的孩子。
大伯早早的离了婚儿子判给了母亲,带到了KLMY那边,早就失去了联系。
幺叔出国后娶了個漂亮国女人,金发碧眼的,生出来的孙子让参加過抗美援朝的爷爷奶奶十分不喜。
相比起自己這個孙女,奶奶自然更疼孔昊這個她一手带大的外孙。
所以,孔昊也和奶奶最亲,奶奶的离世也让他最是难以接受。
后来,王冰冰才知道,其实奶奶早就留了遗嘱。
存款归孔昊,房子归她。
不過小姑和自己的父亲私下早就达成了一致,都沒有要。
待老大和老幺闹的不可开交时,王海涛和王淑珍拿出了遗嘱。
一番调停后,当着他们的面,在母亲灵前把遗嘱烧了。
房子归了老大,存款归了老幺。
所以第二天下葬时,王冰冰看着故做肃穆,嘴角却隐藏不住笑意的大伯和幺叔,心中半点惊讶都沒有。
当骨灰盒放入墓地时,大伯和幺叔那哭天喊地的姿态,让她现在想起都很是寒心。
這种至亲血脉在利益面前都能這样撕扯拉拽,何况是未来通過名单相亲安排的外人?
一旦进了外交部,要结婚?自己父亲說了都不算的。
有個名词叫做政审。
有种婚姻,叫做组织安排。
所以,今晚只是一個眼神,她便可以付出這一腔孤勇。
“冰冰!”背后的一声呼唤,让王冰冰顿住了脚步。
她疑惑的转過头来,而后见到来人,便是浅浅一笑,“班长!什么事?”
她的班长叫做张挽澜,一個很暖的男孩子,长相很帅气,性格也很是阳光,在学校裡口碑很好。
(感谢热心书友‘挽澜’出演张挽澜一角)
不過此时,张挽澜的脸上却沒有往日的阳光,一脸阴翳的望着面前的王冰冰,“冰冰,刚刚送你回来的男人是谁!”
王冰冰疑惑的看着张挽澜,而后仿佛明白了什么,于是缓缓的沉下了脸,平静的說道,“我男朋友。”
坦率的說,王冰冰对张挽澜的观感也很是不错,无论成绩還是综合素质,都是她们這個年纪最好的。
无论是老师,還是见习时外交部的学长们,对他的评价也非常高,未来的发展也是不可限量。
王冰冰也知道,张挽澜对她颇有好感。
甚至自己的父亲,来学校时,对张挽澜的观感也很是不错。
按道理来說,怎么看张挽澜都是一個合适的婚恋对象,以后同在外交部,沒有外面的狗血。
但是感情就是這么的不讲道理,她的心裡一直有個笑起来痞痞的坏坏的小吴哥哥,再也装不下其他人。
既然自己已经做了决断,那就不要拖泥带水。
张挽澜闻言,脸色更加的难看起来,“怎么以前从来沒听你說過?也从来沒见過。”
王冰冰莞尔一笑,“我谈恋爱,需要和班长大人您汇报?”
她在心裡暗忖着,对不起,张挽澜,你是個好人。
张挽澜深吸了一口气,平静了下来,表情和煦的說道,“冰冰,现在是你的关键时刻,你要明白,我們和普通人是不一样的。
你的恋爱是自由的,但是婚恋对象是要经過政审的。你别被外面的那些二流子给骗了。”
王冰冰闻言顿时便炸了毛,“张挽澜!你什么意思?!第一,我男朋友可不是二流子!我們从小一起长大,他在蜀大读书。
第二,請以后称呼我的全名!我們的关系沒有到你可以省略我的姓氏!”
张挽澜如果說其他的還好,王冰冰不介意好好說话,但是說她的小吴哥哥是二流子,這就触了她的逆鳞了。
她决不允许任何人侮辱他。
张挽澜无奈的举起双手,在空中压了压,“王冰冰,我现在不想和你吵架。我只是关心你,不想你误入歧途,耽误了你的发展。
在這种时刻谈恋爱是不理智的,如果对方政审不過关,你甚至可能会被取消保研的资格。
你想谈恋爱,完全可以等到进了外交部后再谈。
那时时机才是成熟的,你也能遇见更好的人,也会发现经過時間的沉淀,有缘人终成眷属。”
王冰冰笑了,笑得很是明媚,“谢谢你的关心!可我不需要!我有男朋友,他会关心我的。
如果沒什么事,請班长大人让小女子先行告退。”
說罢,王冰冰轻哼一声,径直离去。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张挽澜的脸色逐渐阴沉了下来。
這对双马尾,我一定要握在手裡!
……
燕京日报报社外的路边,坐在车上的吴王,表情玩味的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从自己车前走過。
蓝白搭配是最经典的夏日配色,宝蓝色的半身裙将這個都市丽人的腰臀勾勒出一道曼妙的曲线。
他缓缓的开着车,远远的跟着這個妙龄女郎,仿佛一個尾行之狼。
手串裡面的吴楚之已经被惊的說不出话来了。
良久,望着走进报社单身宿舍区的丽人,他终于开了口。
“她为什么会在這裡?”
他口中的她,是他高中恩师刘建军的独生女儿,刘蒙蒙。
刘蒙蒙比他大三届,燕大中文系,大一大二寒暑假时,她沒少到锦城七中帮刘建军代课捞实习经历,自然和刘建军的爱徒吴楚之打過多次交道。
他尊称她为大师姐。
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为什么刘蒙蒙会出现在這裡。
她不应该還在读研嗎?
虽然高考后,自觉让恩师蒙羞的吴楚之,羞于回校去见老师。
但是从同学的口中還是能够听到刘建军和刘蒙蒙的情况。
金色小人笑了起来,“她骗他爸的。”
刘蒙蒙进入燕大中文系后,因为成绩优秀,又是理科背景,大二时被学校选入了汉字信息处理技术学科项目组。
這個学科项目组由王选教授负责,实际上是中文系与计算机系的一次交叉试验。
這個王选教授的头衔很多:
两院院士,
计算机文字信息处理专家,
计算机汉字激光照排技术创始人,
当代华国印刷业革命的先行者,
被称为“汉字激光照排系统之父”,
被誉为“有市场眼光的科学家”,
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获得者,
官方评价为现代毕昇(毕昇,活字印刷术发明者)。
也是燕大方振的创始人,他是真正开创了华国产学研、技工贸道路的第一人。
王选带领的燕大队伍针对市场需要,使得汉字激光照排技术占领99%的国内报业市场以及80%的海外华文报业市场。
刘蒙蒙能够入选這個小组,本是她的绝佳机遇,吴楚之知道,为此刘建军得知消息后還高兴得大醉過一次。
“好景不长,大师姐本科毕业前夕,王选院士得了癌症,整個学科项目组被方振科技接收,只要项目组的博士生。
而大师姐她们那几個大四的本来是保送王院士的硕士研究生,也就沒办法保研了。”
吴楚之明白了,汉语言文学,几乎沒有考研的名额,名额全是保研的,而這些名额在大四前便早就瓜分殆尽。
“学校不管她们?”
吴王耸了耸肩膀,“学校說可以换专业考研,专业任意选,给她们降分的优惠。可是当时通知的时候只剩下3個月時間,她哪有可能考得上?”
“所以,你那個时空,你怎么处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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