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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探监

作者:长卿還成都
第126章探监

  吴楚之朝着孔子骞的床铺扔上去一支烟,“你這是在過头七?要不要哥几個给你换上白衣,再烧点纸?”

  孔子骞看了看表,忽地一笑,从床上下来了,“谢了,不用,刚好過头七。”

  吴楚之三人闻言目瞪口呆起来,敢情還真是!

  孔子骞翻出一碗泡面,不客气的征用了秦旭的水瓶,撕开火腿肠便泡了起来。

  而后从床下翻出了一個火盆,点燃两根蜡烛,又燃起三炷香,烧了点纸,嘴裡念念有词,

  “愿我的真心,从此不再被践踏!愿世间的真情,从此不再被辜负。”

  秦旭等人麻了。

  好吧,老幺高兴就好。

  “来点酒,庆祝庆祝你头七?”刘鎏拉出了啤酒箱。

  孔子骞带头拿起了酒瓶子,吴楚之见状也只得坐下来陪着来上两瓶。

  秦旭抿了一口,从柜子裡面翻出花生,倒在中间的小桌上。

  吴楚之乜乜花生的数量,看样子是要长谈的节奏。

  “老二,下周可就要考试了,還开夜谈会啊?”

  沒等秦旭說话,孔子骞插了嘴,“保四争六的局面,无所谓了,反正我是打算跟着伱混的。過了四级拿着学位证就完事了。”

  吴楚之闻言乐了,好笑的看着孔子骞和刘鎏,“老二、老三怎么說?”

  秦旭摆摆手,“還是那句杨镇春那句话,你得给兄弟们交個底,你要做什么?”

  吴楚之明白秦旭的意思,他不愿意占兄弟便宜。

  当然,也不是說孔子骞就愿意占便宜。

  孔少爷家裡有矿,他是在逃避回家接班的事。

  当然,他也存在和吴楚之合伙做生意的想法,只是寝室裡面当着秦旭、刘鎏的面上不好明說。

  吴楚之看了看三人期待的眼神,笑了,“现在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们,這次期末考试完毕,要是沒事,可以来公司先干着了。

  至于做什么,来了就知道了,反正有得是你们忙的。”

  见秦旭等人喜上眉梢的样子,吴楚之赶紧补了一句,“不過我丑话說在前面,還是老规矩,先說断后不乱。

  我给你们的起薪肯定要比别人工作了两三年的還高点,保证你们的中等生活水平。

  但是要想大鱼大肉,就靠自己本事,我给你们搭建好平台,你们自己造。”

  刘鎏三人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膀,“明白。”

  又不是第一次這么做了,在社团裡面的时候,吴楚之也是這么做的,底薪加提成,多劳多得很是合理。

  秦旭拨了几颗花生米扔嘴裡,“对了,今天大课你不在,班上的人商量,考完试一起出去旅游一次。

  算是最后一次班级集体活动,给你,其实也算给大家践行,多拍点照片,以后有個念想。”

  吴楚之闻言一怔,心裡不免一阵惆怅升了起来。

  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刚进校时的情景仿佛還在昨天,這眨眼的功夫,就到毕业了。

  寝室裡的气氛消沉了起来。

  刘鎏笑了起来,想打破這沉寂,“我還记得我們刚到寝室的时候,老大见老幺不洗脚,直接动手就削他的样子。”

  众人配合的扯扯嘴角。

  吴楚之仰头灌了一口酒,而后将酒瓶重重的顿在桌上,“刚刚說的话不算!你们這個暑假别来,开学再来!”

  說罢,他微笑的望着三人,“這個暑假,你们看书,旅游,或者谈一场恋爱都行。”

  秦旭三人互相望了望,也笑了,孔子骞耸耸肩膀,“只要愿意,看书随时随地都可以。

  恋爱也不是我一個人能决定的事,应该属于可遇不可求的。

  所以,我最多做一次旅行,自己背個背包,到了火车站,随便买张票,随意走走。”

  吴楚之冲他挑了挑眉头,举起酒瓶和他碰了碰,“恭喜,终于走出来了。”

  孔子骞仰头灌了自己一大口,望着窗外的灯光,喃喃着,“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不怨了。

  像我這样破碎的人,以后爱我的那個女孩要一片一片捡起来爱我,实在是太辛苦了。

  我莫名有些心疼她……”

  半响,宁静的寝室裡,响起三声吸气声。

  吴楚之觉得自己還是嘴贱了,就不该招惹這样的贱人!

  他扭头问着秦旭,“旅游的话,贫困生怎么办?”

  秦旭也被恶心坏了,连吃了几颗花生米压了压,才回答到,“不走远,就去峨眉山。

  大巴车来回一個人100元,住宿就搭帐篷,吃的东西,农家乐一部分,自带一部分。這么几年班费還有剩余,每個人最多再出几十块钱足够了。

  咱班上的贫困生,到了现在也沒多贫困了,都在咱社团裡面干着事。”

  說到這裡,秦旭忽地发现,貌似吴楚之這三年還是干了不少的好事。

  至少他们班的那几個贫困生,日子虽然不說是很滋润,但也不至于吃糠咽菜。

  隔日一早,吴楚之便带着秦旭去找辅导员。

  這种班级集体活动,是需要提前报备的,否则出了事,谁也担不起這個责任。

  辅导员王犇其实是不想搭理這事的,对他而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不過见是吴楚之出面,只好捏着鼻子认了下来,“别给我找事啊,自己多注意点安全。”

  吴楚之眨巴眨巴眼睛,“要不,您老跟着我們走一遭?两天一夜,也当是散散心。”

  王犇不自觉的拉了拉衣领,努力遮盖着昨夜女朋友的暴力痕迹,“散個屁散!不過你這话倒是提醒我了,我找個班助跟着你们去。”

  吴楚之忍不住伸出手打了打自己的嘴。

  怎么回事?

  這段時間一直嘴贱来着!

  蜀大的暑假从来都是以時間长而闻名的,通常都是在70天以上,這就意味着6月中旬吴楚之他们就得出去旅游。

  跑完提前毕业手续的事情,中午刚到办公室,吴楚之就在日历上倒排着時間表。

  其实,那個時間段,是他最忙碌的时候。

  Mp3那时应该投产了,自拍杆也是处于最后的定型阶段,而神舟付则可能是在开始大规模铺开营销。

  孔昊已经完成了软件的设计,正在进行着最后的封装测试。

  吴楚之摸着下巴,有点后悔,对于這次班级旅游,自己是不是答应得太快了点。

  昨天也是沒想起這茬,该推到开学前的。

  他在日历面前徘徊的模样,引起了正在给他整理文件的叶小米的注意。

  “怎么了?”

  吴楚之也沒什么好隐瞒的,将旅游的事情告知了她。

  叶小米想了想,开口劝說到,“毕竟大学同学一场,又是给你的毕业饯行,你不去算個什么事。”

  吴楚之想想也是,一脸歉意的看着她,“那到时候就只有辛苦你了。”

  叶小米一脸的无所谓,“不辛苦,辛苦的是龚叔和李叔。”

  见吴楚之怔住了,她咯咯咯的笑了起来,“难道你不知道,我是你们班的班助?我也要去的。”

  她也是刚刚接到王犇的通知,一听是吴楚之他们班,立刻答应了下来。

  旅游啊!

  而且是和他一起!

  這种机会叶小米怎么能够错過!

  吴楚之哑然失笑,“還能這样!我這一天天的不是被你盯得死死的?”

  叶小米抿着嘴笑得很是开心,“怎么,不乐意?”

  吴楚之当然乐意至极。

  开玩笑,住帐篷啊。

  班助嘛,肯定是有特殊待遇的。

  就算沒有特殊待遇,吴楚之也会安排出特殊待遇的。

  到时候……

  吴楚之笑得很是猥琐。

  叶小米也明白他在想什么,红着脸锤了他一下,“想得美!我到时候和你们班的女生睡。”

  她不要面子啊!

  吴楚之一听就急了,搂着她的纤腰,“一個人睡挺好的,我們班的那群女生睡觉打呼噜磨牙什么都有。”

  叶小米横了他一眼,“呦?怎么這些你都知道?”

  吴楚之阿巴阿巴两声,一脸的尴尬。

  叶小米也知道他是玩笑话,将文件夹塞到他怀裡,嗔道,“還不赶紧做事?”

  ……

  5月31日,己巳月,庚戌日,宜会亲友。

  站在监狱的会见室裡,吴楚之百无聊赖的看着墙上的皇历。

  還真是個好日子。

  其实,吴楚之是沒有来探监的资格的。

  华国的法律规定,罪犯会见的对象原则上指罪犯的近亲属和监护人。

  不過华国的法律還是比较温情的,监狱认为对罪犯改造有帮助,经监狱批准,也可会见。

  吴楚之走的正常程序,拿着牢城出具的《会见通知书》来到会客室。

  時間只有半個小时,不過一般情况下不超過一個小时,巡捕大人们也不会催你。

  所以,吴楚之等了很久才轮上他进去。

  坐在防弹玻璃外,又是一阵等待,他才见到被狱警提溜過来的卓浪。

  玻璃墙内外,是完全不同的两重天地。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就连灯光都不同,吴楚之這边的灯光是暖黄色,而隔着玻璃那边的却是冷白色。

  條纹衫,清光头,這是服刑人员的统一装扮。

  看着面前這样打扮的卓浪,吴楚之有点想笑。

  毕竟卓浪以前最在意的便是他那飘逸的头发,打篮球时都得带上发箍,保持着发型不乱。

  不過再看看他那暗无光彩的眼眸,吴楚之又有些想哭。

  和电视剧裡的探监并不一样,卓浪的身边,坐着一個带着耳机的狱警。

  這才是真正的监狱。

  探监的全程,监狱方都会进行监听。

  在確認好设备无误后,狱警示意两人可以通话了,并摁下了计时器。

  “楚楚……”刚說出這两個字后,卓浪的泪水就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其实,会见室沒有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只有家人互相的安慰鼓励,彼此取暖。

  一句话說就是,会见室是监狱裡温情最多的地方。

  但是這份温情,卓浪从来沒有享受過。

  在监狱裡有种人叫做‘三无犯’,无会见、无上账、无书信。

  卓浪的情况要好一些,只是两无犯,還有朋友间的书信。

  至于会见和上账,他的直系亲属都已经不在這個世上了,剩下的亲人,卓浪并不认为還算是亲人,也不想见他们。

  朋友们限于规定,也沒法来探视。

  吴楚之也是打着对他改造有帮助的旗号,才得以进来。

  就這,也是审查了很久,提供了无数材料佐证二人关系。

  狱方也知道卓浪的情况,见他确实沒了直系亲属,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同意了吴楚之的探监請求。

  吴楚之知道他现在情绪激动說不出话来,于是自顾自的說着自己的近况,說着朋友间的事情。

  “……浪浪,你知道嗎,孔昊那小子都铁树开花了,找了個学姐做女朋友……

  高超你還记得不,他现在很牛逼了,做了一個机器人拿了全国机器人大赛冠军……

  严恒和郝雪儿一进大学沒多久就分手了……”

  “她還好嗎?”听见‘郝雪儿’的名字,卓浪原本无神的眼眸忽地亮起了光。

  吴楚之心裡暗笑着,“不怎么好,你知道的,她一直想走画画這條路,可她父母却要她读师范。

  不過,她一直在自学,听莞莞說,郝雪儿每周都会溜去美院旁听课程。”

  卓浪吸了吸鼻子,勉强的笑了一声,“那就好,她挺有主见的,是该自己走自己的路。”

  “我给你买了一套书,待会你去领一下,都是燕航飞行器设计专业的教材。”

  吴楚之从带来的箱子裡,将那十来本书抱了出来。

  卓浪眼裡的光顿时明亮了起来,伸出手想去摸,却被玻璃窗给拦住了。

  卓浪尴尬的收回了手,吸了吸鼻子。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卓浪突然暴起,用力的拍打着玻璃窗,声嘶力竭的大吼着,“拿走!我不想看!我已经毁了!”

  坐在一旁和身后的狱警立刻冲上来将他控制住,“19931!冷静!你再這样,就滚回去!”

  被摁住头的卓浪满眼不甘的恸哭了起来,“楚楚,我的人生已经毁了!不要管我了!就当這個世界上沒我這個人!”

  平行时空第一世的卓浪,便是如此。

  刑满出狱后,谁也不见,杳无音信的消失于這個世界裡,直到有同学点外卖才又无意中见到了他。

  可第二天,他们凑到一起去外卖站找卓浪时,他辞职又消失了。

  茫茫人海,一個人如果成心想要躲起来,别人哪裡找的到?

  想到這裡,吴楚之怒了,拿起电话便吼了過去,“毁個屁毁!你的人生還有好几十年!你才21岁!還特么的差十来天才22岁!”

  他顿了顿,平静下来叹了口气,“每個人在這短暂的一生中,总会有所经历,就像航行在大海上的船,有时也会有颠簸和风雨袭击。

  我知道你的意思,你觉得你坐過牢了,沒法考你理想大学了。是,战斗机你沒法设计了,你就不能设计点其他的飞机?

  浪浪,每個人都会经历人生的低谷期,我也经历過,它确实可怕,很容易让人缴械投降。但它也沒你想象的可怕,它只不過是欺软怕硬而已。

  只要你强硬起来,向它展示你的决心,他便会化作对你的一次磨练,让你有所获得,走出阴霾之后处事能够更加得心应手。

  每個人都有追求光明的权力,自然也就有選擇放弃的权力,孰是孰非還要看你自己如何選擇。”

  說罢,吴楚之沉默了,静静的看着眼前的玻璃窗。

  半响,卓浪止住了眼泪,抬起头对着吴楚之扯了扯嘴角,“对,每個人都有追求光明的权利,人人都是光明的孩子,怎能甘于被黑暗侵袭?

  人活一世,不止眼前的苟且,诗和远方就在前方等待着你,是這個意思吧?

  楚楚,别忘了,我也是個学霸,鸡汤我也会背。

  是的,你走出来了。

  可是呢?楚楚,你想過沒?

  你爸還在!

  你的成功可以让他闭嘴,让他从此看得起你,让他老怀开慰,让他可以抬起胸膛逢人就說,‘老子是吴楚之的爸爸!’

  而我呢?我达到光辉的彼岸后,我给谁看?

  我爸不在了!他走了!!!”

  卓浪身体沒有任何的动作,這让狱警也沒借口干预他的情绪。

  他抿着嘴,通红着眼睛,声嘶力竭的大吼着,“他走了!!!他不在了!!!我去证明给谁看!!!”

  卓浪仰着头,死死的盯着天花板,眼泪却唰唰的流了下来。

  卓浪的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他甚至都记不清母亲长什么模样。

  他是他父亲又当爹又当妈拉扯大的。

  這么多年,他父亲为了他,沒有再娶,父子之间感情极深。

  当然,在青春的叛逆期裡,他也沒少顶撞過父亲,父子俩为了专业填报志愿選擇上,也大吵過一架,冷战過很久。

  但是,這完全不影响他爱着他父亲。

  当父亲去世的消息传到他耳边时,他当时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沒了。

  狱警见状也不敢告诉他实情,只說是溺水意外身故,用‘你父亲现在骨灰還在殡仪馆存放着,如果你死了,以后谁给你父亲下葬上坟?’這种话来挽回了他的生欲。

  此刻的他又想起了父亲的音容相貌,难以自已的恸哭了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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